靈樞NeuroLinkS1在拉斯維加斯消費電子展上一經亮相,影響力迅速席捲全球。
當天下午,《紐約時報》率先刊發快訊,標題爲《智橙科技新品:AI仿生義》。
路透社緊隨其後,記者採訪了七位截肢試用者,最終編寫了一篇深度報道《靈樞S1:用AI讀懂肌肉神經語言》。
文章開篇,引用了艾琳在展臺上端起水杯時說的那句話:“我以爲這輩子,再也沒辦法親手給女兒扎辮子了。”
這句話看得無數人心情複雜。
最讓網友意外的是,此次智橙科技的定價並不算高,入門級的仿生義肢扣除保險報銷部分後,僅需四五萬華元。
放眼全球,能達到同等效果的仿生義肢,價格動輒二十萬起步。
展會尚未結束,就不斷有人撥打智橙科技和橙子醫療的官網電話,想瞭解更具體的定製價格和治療方案。
要知道,全球重度肢體殘疾的人羣接近三千萬,這是一個市場前景極爲廣闊的行業。
更何況,仿生假肢的安裝涉及多學科臨牀協作,還需要配備假肢驗配師、康復治療師、假肢技師和專職的康復醫師。
對陳延森而言,又多了一個合理擴充團隊的理由。
國內媒體則遠沒有海外那般剋制,動不動就是《我國企業自主研發非侵入式智能仿生義肢亮相國際消費電子展,核心技術完全自主可控》,或是《從華國製造到華國創造:靈樞$1背後的技術自信》。
恨不得把智橙科技吹上天!
在全球仿生義肢領域,德國奧托博克統治行業近一個世紀,冰島奧索也佔據了半壁江山。
可智橙科技一出手,就讓整個行業爲之震動。
喬納德第一時間在MM平臺作出回應,擬將靈樞S1納入北美醫療器械報銷清單。
對當地殘疾人而言,自費壓力大幅降低。
對智橙科技來說,則多了一個重量級的大客戶。
畢竟北美地區有更換需求的潛在客戶至少有200萬,哪怕只拿下四成市場,年營收也不會低於800億華元。
若能在全球範圍內形成壟斷地位,每年3000億華元的銷售額也並非難事。
與此同時。
剛回燕京沒幾天,韓錦恆見此情形,立刻叫來醫療協會的負責人,商議將這款智能仿生假肢統一納入醫保報銷的事宜。
以往假肢全靠進口,成本高昂、費用不菲,如今有了優質國貨,正好可以往前再推進一步。
當消息傳開,對陳延森心懷感激的人就更多了。
從八十年代起,無數人在工廠裏意外受傷,落下肢體殘疾。
幾十萬一副的進口假肢,沒幾個人能用得起。
可靈樞S1不一樣,一旦能納入醫保,自費只要幾萬塊,咬咬牙也能負擔得起。
......
“延森啊,這杯酒叔叔敬你,你這次,真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唉!來,叔叔再敬你一杯。”
棲雲莊園內,王戰軍端着酒杯,話說到一半就哽嚥了。
三十多年前,春申第一批奔赴安南前線的人,十不存一,戰況之慘烈可想而知。
王戰軍曾說過,若不是王子豪爺爺攔着,他原本會跟着第一批上前線,後來重新報名,才改成了第二批。
不然,多半就要倒在老山了。
即便如此,他的不少老戰友,還是在戰場上落下了斷手斷腳的殘疾。
“王叔,智橙科技做仿生義肢,主要還是爲了賺錢,您別把我想得太高尚。”
陳延森輕輕一笑,將杯中的米酒一飲而盡。
“論跡不論心嘛。”王戰軍爽朗地笑道。
“不過王叔都這麼誇了,我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回頭我讓智橙科技發個公告,退伍軍人一律額外八折優惠,再附贈終身免費保修。”
陳延森緩緩說道。
他心裏清楚,這些傷殘者裏,有的是在抗洪救災中負傷,有的是在抗震搶險時受的傷。
“叔叔替他們謝謝你。”
王戰軍一聽這話,眼眶瞬間就紅了。
坐在一旁的王子豪見狀,趕緊給父親遞了張紙巾,打趣道:“爸,你少喝兩杯,一喝多就容易上頭。”
“去去去,老子這是感動的!”
王戰軍瞪了兒子一眼,隨即又轉過頭來,認真地看着陳延森,“我的那些老戰友,有的到現在還戴着三十年前的老式假肢,鐵架子綁在身上,一到陰天下雨就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眶一熱險些落淚,又怕在晚輩面前失態,連忙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翻湧的情緒給憋了回去。
王子嫣坐在角落裏,左手託着腮,腦海裏不由地想起嫂子兼閨蜜的話:“你打算什麼時候跟爸媽坦白?”
坦白什麼?
自然是與陳延森的關係。
這事卞玉葉和王子豪都知道,就只剩王戰軍、溫淑梅還被矇在鼓裏。
“子嫣,想什麼呢?”溫淑梅見女兒愣愣出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輕輕碰了碰她,小聲問道。
“媽,你覺得陳延森怎麼樣?”王子嫣問道。
“那還用說,肯定好啊!人長得好看,腦子又聰明,會賺錢,還懂人情世故,真不知道老陳是怎麼教出這麼好的!對了,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溫淑梅下意識地一連串誇讚。
“那要是陳延森給您當女婿呢?”王子嫣大着膽子試探。
“那當然好咯!可惜啊,你比延森小四歲,他又從小把你當妹妹看。”
溫淑梅一時沒反應過來,自顧自地說道。
在她心裏,對陳延森自是百般滿意,就算知道陳延森花心得很,也被她當成了有責任感的表現。
王子嫣聽完母親這番話,心裏頓時有了底。
她抿了抿嘴脣,正想開口,卻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
是陳延森的電話!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表情微微一變,隨後起身對王戰軍說道:“王叔,我先失陪一下!老陳,你陪王叔多喝幾杯。”
“去忙去忙,正事要緊。”王戰軍擺了擺手。
陳延森走到一旁的休息區,按下了接聽鍵。
“老闆,我和張磊談過了,高瓴願意出售持有的瑞爾齒科股份,也會說服周齊方把公司賣給我們。”
高偉林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來。
“哦?你是怎麼跟對方談的?”陳延森靠在沙發上,笑着問道。
“要麼賣掉公司,要麼就等森聯收購拜博口腔,直接跟他正面搶市場。”
高偉林嘿嘿一笑。
話雖這麼說,但他跟周齊方、張磊實際溝通時,語氣可沒有這麼強硬。
“行,我知道了!儘快完成整合,併入橙子醫療。元旦之後,集團要把口腔健康納入常規體檢範疇之內。”
陳延森吩咐道。
公司爲員工購買的補充醫療保險包含牙科項目,洗牙、補牙、種牙等都可以報銷六成費用。
之前一直是和三甲醫院、牙防所和連鎖口腔機構合作,但與其把利潤讓給別人,還不如自己來賺。
瑞爾齒科在全國有69家門店,員工近三千人,可以作爲集團的定點牙科服務機構剛剛好。
三分鐘後,陳延森掛斷了電話。
他沒問收購價格,高偉林也沒主動提。
在兩人看來,不到十億的收購案,頂多算是個小項目。
等他回到餐桌前,王戰軍已經喝得臉頰泛紅,正拉着老陳的手絮絮叨叨地講當年在安南前線的故事。
老陳雖然沒上過戰場,但當年在鹽業公司上班時,身邊不少工人都是安南前線退伍回來的,他聽得多了,所以每一段都能接上幾句。
兩個中年男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十分暢快。
微醺的老陳望着兩鬢斑白的老王,心中暗道:“老哥哥,我...對不住你啊。”
人家把他當親兄弟,可自家兒子倒好,整天朝三暮四,連人家的寶貝女兒都不肯放過。
......
兩天後,智橙科技官網掛出一則公告。
言簡意賅:凡因服役,作戰、搶險救災等公務致殘的退伍軍人和消防人員,憑有效證明,可享受靈樞 NeuroLink S1 智能仿生義肢的八折優惠,安裝、調整和保養服務免費。
公告末尾附了一行文字,即“他們曾爲萬家燈火負重前行,如今,換我們爲他們點一盞燈。”
很多網友認爲八折力度太小,也就省下一萬塊左右,更像是智橙科技藉機做的營銷宣傳。
但也有人算得明白,入門級靈樞NeuroLink S1在免去各類服務費後,實際折扣已接近五折。
很快,華北、華東和華南大區便作出回應,與智橙科技累計簽下30萬份的訂單,合同金額高達280億華元。
十二月前夕,醫保協會、退役軍人協會、民政協會聯合發文,將靈樞NeuroLink S1系列納入《基本醫療保險藥品目錄》外的輔助器具支付範圍,對因公致殘人員給予最高80%的報銷比例。
地方也在積極跟進!
橙子醫院與智橙科技則忙着加緊招人,所需專業以生物、工程、運動科學爲主,解剖、生理、物理、化學及統計學專業畢業生也在招錄範圍內。
來自全球各國的訂單,正不斷轉化爲森聯集團的新增工作崗位。
次日,燕京國際大廈,會議室內。
橙子醫療的CEO宋永平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長桌兩側分別坐着高偉林和瑞爾齒科原CEO周齊方,與瑞爾齒科現CEO黃立恆。
“目前瑞爾齒科69家門店已全部完成系統對接,人事關係轉隸手續也辦得差不多了。”
周齊方翻着手裏的文件,語氣平穩,但眼底仍帶着幾分複雜。
他經營瑞爾齒科十幾年,一手建起的品牌,說賣就賣了,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也清楚,隨着市場競爭加劇,瑞爾齒科的運營成本一路走高。
高瓴急於套現退出,本身就說明資本並不看好它的後續發展。
現在能被橙子醫療收購,對瑞爾而言,也算是個體面的結局。
“瑞爾齒科併入橙子醫療之後,品牌名暫時保留,但運營標準要統一。
黃立恆不緊不慢地說,“森聯體系內的員工體檢,口腔板塊從明年一月一日起全部切換到瑞爾的門店。”
周齊方聞言,點了點頭道:“黃總,運營標準統一沒問題,但瑞爾的69家門店分佈在十幾個城市,各地的薪資體系,排班制度差異很大。
有些門店是直營,有些是早年合夥開的,管理模式不太一樣,要是一刀切,怕是會引起一線員工的牴觸情緒。”
言外之意,是希望橙子醫療能善待瑞爾的原有員工。
但他也清楚,自己多半是多慮了,以陳延森的行事風格,向來只漲薪,很少降薪裁員。
黃立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宋永平。
宋永平推了推眼鏡,從面前的文件夾裏抽出一份蓋着森聯集團人力資源部公章的方案,推到桌子中間。
“這份是集團統一制定的《瑞爾齒科人事整合方案》,昨天剛定稿。”
宋永平翻開第一頁,逐條說道:“第一,薪資體系對齊,瑞爾齒科現有員工,全部參照橙子醫療同崗同級標準重新定薪,就高不就低。
周齊方的眉頭一動,暗道:果然!
口腔行業競爭激烈,人才流動率高,爲了控製成本,不少門店的基層醫師月薪壓到了一萬二三,護士和前臺就更低了。
而橙子醫療的薪資體系,在整個醫療行業卻是出了名的高。
“以燕京地區爲例,瑞爾現有的主治口腔醫師平均月薪大約一萬五,橙子醫療同級別崗位的標準是兩萬三,調整後統一按兩萬三執行。”
“護士崗位,瑞爾現在平均月薪六千到七千,調整後按橙子醫療的標準走,燕京地區不低於一萬一,二三線城市不低於八千五。”
周齊方心裏默算了一下,光是薪資調整這一項,69家門店每年的人力成本起碼要多出兩個億,人均漲薪幅度超過了六千塊。
不愧是森聯集團,狗大戶,還真有錢!
另一邊。
瑞爾各門店也收到了公司被收購的通知,得知新老闆是陳延森後,衆人臉上立即露出了喜色。
一家門店裏,幾名醫護人員湊在一起小聲議論:“森聯集團旗下的公司從來不用週末加班,我看用不了多久就會調整,朝九晚六,午休兩小時,還能雙休。
法定節假日正常放假,連調休都有,加班也按勞動法給雙倍、三倍工資,想想就開心。
周老闆總算幹了一件靠譜的事!”
有人愣了一下:“雙休?口腔門診雙休,那週末來看牙的患者怎麼辦?週末可是客流高峯!”
“工廠都能雙休,我們就不配嗎?輪班不就行了!”
“那成本得多高啊,我都替森哥擔心賺不回來。”
“以森聯的研發實力,說不定連最貴的耗材都是自己生產,還怕養不起咱們?”
同一時刻,千裏之外的蓉城。
橙子醫院蓉城分院,康復醫學中心三樓。
走廊盡頭的診室門口,一箇中年男人坐在候診椅上,右臂空蕩蕩的袖管被整齊地摺疊起來,用一枚舊別針別在肩頭。
他叫廖國棟,今年四十七歲,蓉城郊區一家建材廠的普通工人。
五年前,由於一臺老舊的液壓切割機失控,鋼板從固定卡槽中彈飛,導致他的右前臂被鋒利的鋼板邊緣齊齊切斷,從肘關節下方五釐米處截去。
工傷賠償拿了二十幾萬,廠子後來因爲安全事故被責令整改,半年後倒閉。
他丟了工作,只好晚上在路口支起炒飯攤,每天也就掙個兩三百塊。
好在這幾年蓉城旅遊業火爆,他炒飯味道一般,泡菜卻做得一絕,反倒招攬了不少客人。
妻子在超市當理貨員,兩口子的收入,倒也能養活一家三口。
女兒廖思雨今年讀高二,成績不錯,但每次看到父親用左手笨拙地夾菜繫鞋帶,就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要考個好大學,進入森聯集團工作,賺錢爲父親買假肢。
四天前,女兒在鬥音上刷到了靈樞NeuroLinkS1在消費電子展上的功能展示視頻。
當晚,廖思雨把手機遞到父親面前:“老漢兒,你看這個,國產的,才四五萬。”
廖國棟起初不信。
四五萬的假肢能有那種效果?
可女兒一說這家公司是智橙科技,廖國棟就來了興趣。
第二天一早,女兒就撥通了橙子醫院蓉城分院的預約電話,成了靈樞S1在蓉城的第一批客戶。
而今天是他正式安裝假肢的日子,老婆和孩子都特意請假,陪他一起來醫院。
此前已經完成了全通道肌電信號採集與三維建模,只爲適配出最貼合他的產品。
他購買的靈樞 S1入門級前臂型,原價62800華元,醫保輔助器具和當地殘聯的合計報銷比例是50%,疊加後自費部分是31400華元。
“廖師傅,這就是根據你的數據定製的靈樞$1,重量780克,和成年男性真實前臂的重量基本一致,戴上之後不會有明顯的墜重感。”
“這一圈就是肌電信號採集電極,總共128個通道,會貼合在你殘肢的皮膚表面。
你腦子裏想做什麼動作,前臂殘存的肌肉就會產生相應的電信號,電極負責收集神經信號,再交給裏面的AI芯片去解碼。”
負責安裝的醫生將仿生手翻轉過來,露出內側的接受腔,內壁貼着一層密密麻麻的柔性電極陣列,但觸感卻是柔軟的。
說完,他幫廖國棟戴上了靈樞S1智能仿生假肢,並讓他試試看。
廖國棟五根手指向掌心收攏,拇指扣在食指和中指外側,掌心收緊,前臂肌肉微微繃起。
電信號沿着殘存的運動神經纖維飛速下行,穿過肘關節上方的臂叢神經,抵達前臂殘端那些萎縮但從未死去的肌肉,它們在五年後第一次接收到了來自大腦的指令。
下一秒,仿生手動了。
五根手指緩緩地,但確定無疑地向掌心收攏。
廖國棟瞪大了雙眼,滿臉震驚。
這幾萬塊的仿生假肢,竟然能達到這種程度?
妻子和女兒相視一笑,連忙連聲道謝,心裏卻不約而同想起了陳延森。
她們知道,靈樞S1就算賣20萬也不愁銷路,陳延森卻偏偏把價格定在六萬出頭,算上補貼與報銷,普通人完全負擔得起。
一時間,前段時間還在吐槽橙子汽車、NG-X和 Neuro Guard定價過高的人,也在暗罵自己該死。
森哥他,終究沒有爲難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