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春風吹拂。
上午的陽光斜照在上影集團外牆那片灰白與玻璃交錯的建築羣上,泛起一絲絲城市化的光暈。
園區內草木初綠,水杉挺拔,偶有微風拂過,樹影斑駁。
吳宸在任中倫祕書的引導下步入主樓,電梯“叮”一聲在頂層停下,門開處便是寬敞簡潔的高層辦公區。
任中倫親自迎了出來:“吳導,這應該是你第一次正式來上影吧,歡迎歡迎。”
“上次是走得太匆忙,沒來得及過來。”吳宸也笑着回應,目光隨意掃了一眼辦公環境,寬敞明亮,規整中透着一種老派國營單位的精緻感。
魔都確實不差錢,這裏不比中影的大樓差絲毫。
兩人走進辦公室,茶已備好,任中倫笑着爲他倒上一杯。
“資料吳導應該看過了,先濤數碼的朱家欣我約了他晚一點的時間,估計快了,這事說來也巧,剛好上影和香江的幕後人員有個交流,我隨口一打聽,就打聽到了”
任中倫很巧妙地似乎把事情給簡化了。
吳宸笑了笑,他哪能不知道,這事可能是碰巧,但是絕對沒那麼巧。
昨天看的那份資料準備的還挺周全,可不是隨意弄出來的,顯然是讓下面的人調查了一番的。
這個人情他是記下來了,至少《畫皮》的份額沒白花,有活的時候,人家是真幫忙幹。
吳宸順勢問道:“對了,任總,我看資料說,先濤數碼是因爲過度擴張陷入財務危機,有沒有更詳細的情況?”
“哦對,昨天的那份資料還不夠詳細,後面下面的人也補了一下。”任中倫從桌面上拿出一封資料遞給了吳宸。
“擴張其實來來去去就那幾樣,不是開分公司,就是搞技術搞砸了。
恰好先濤兩個都佔了,像京城他也搞了一個分公司,不過大頭損在了實時渲染系統上,好像爲了研發這個系統,直接花了接近4000萬,到現在還沒研發出來.”
吳宸點點頭,一邊翻着資料。
這時祕書輕敲房門,低聲道:“任董,人到了。”
“好,請朱先生去會議室,我和吳導這就過去。”任中倫起身。
“吳導,我就做個介紹,後面你們自己談,我就不摻和了。”
“行,麻煩任董了。”
不得不說,任中倫的一些細節處理總是讓人很舒服。
會議室內光線柔和,玻璃牆外望去能見到魔都繁忙的高架線與遠處江景。
朱家欣戴着一副金絲眼鏡,身形頎長,衣着也沒有太講究,倒顯得有一股儒雅的氣質。
任中倫簡單介紹:“朱先生是先濤數碼的創始人,也是最早做後期和特效那批香江人之一。”
兩人相視一笑,握了握手。
“朱先生,您是不是攝影師出身?一看就不太像技術宅的氣質。”吳宸笑道。
“吳導,你看得真準,我當年在tvb跟過劇組,後來才轉做後期。”朱家欣也笑,“就是現在太忙,沒時間再摸機器了。”
幾句寒暄後,話題很快切入正題。
“朱先生,不瞞你說,我這次來,就是奔着控股來的。最理想的,是能做到百分百控股。”吳宸坦誠道。
朱家欣面上神色微動,有幾分猶豫也有幾分不捨。
其實他心裏最希望的是有人能注資幫先濤走過這段困難期,保留原班人馬、保住這塊招牌.
但是顯而易見,沒這樣的人,否則他也不會爲先濤尋求其他出路。
“吳導,要是您來掌控先濤數碼,先濤還能保留這個名字嗎?”
吳宸沉吟了一下,倒也沒有立即拒絕:“名字這事,短期內可以不動,給幾年緩衝也行,但最終要和星宸影業資源融合,肯定還是要合併品牌的。”
朱家欣低頭摩挲着桌上的杯子,許久後才緩緩開口:
“吳導,我個人對於先濤數碼還是有情懷的,雖然這個特效公司不是很成功,但是我希望能保留5%的股份留做念想.
其次我希望您能保留原班人馬、保住這塊招牌,現在許多員工心裏不太踏實”
“我明白!”吳宸思索片刻後,想到了昨晚的一個方案,也是考慮猜到了朱家欣可能提出的要求。
“朱先生,你這個要求我可以答應,但是我有一個想法.”
“吳導,您說?”
“我希望朱先生能先保留職務,未來先濤數碼採取“雙總部”業務並行模式,保留香江團隊作爲國際化製作與溝通窗口,但同時在京城設立新總部吸納人才,香江的團隊前期也得派一部人來京城這邊.”
朱家欣很清楚,吳宸這是打算利用香江的特效團隊來給內地做提升,但這倒是沒什麼,本來香江團隊也有很多內地特效人員。
“可以!”
“行,那朱先生,我們談談具體細節”
關乎幾千萬的生意,自然不可能當天就能談的妥,時間差不多了,任中倫還特意做東請兩人喫了頓便飯。
翌日,朱家欣便從魔都回了香江。
“吳導,事情有着落了?”上影裏,任中倫隨口問道。
“還有挺多細節待敲定的,但應該大差不差。”吳宸含笑着應道,這次來魔都之行算是挺成功的,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能拿下。
“那行,預祝吳導收購順利,這要是收下來了,以後上影的單子,吳導可不能說沒時間接哈”任中倫接話道,先濤數碼在業內的特效水平還是不錯的,否則就不會接到《功夫》這樣的單子。
本來一些片子的特效就會拆分給幾家特效公司做,給誰做不是給呢。
“怎麼會,任董的單子,那必須要排第一優先級啊。”吳宸大笑起來。
兩人簡單的言語中就已經對未來的電影後期特效做了安排。
若是朱家欣此時在這裏一定會十分感慨。
因爲先濤數碼之所以經營困難,不就是沒辦法接單子嘛,內地市場打不開;
而香江市場就那點份額,還逐年萎靡不振,再加上突破新技術燒了太多錢了,壓根沒辦法撐下去。
結果吳宸連個特效公司都還沒買下,單子就有主動送上門的。
“吳導,我派人送你到機場.”
吳宸也沒客氣:“行,那拜託任董了。”
吳宸走後,任中倫才喊來了祕書:“特效公司那事先暫停吧,不用再去查了”
“好的任董。”
“.”
從魔都回來,吳宸一邊和朱家欣溝通着各處細節,一邊關注着《黑牡丹》的後期。
因爲粗剪過後,再調整一輪,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進入最後一步了。
四月如一縷不動聲色的風,悄然滑進了京城的晨霧。
但是圈內卻因爲戛納的消息開始逐漸沸騰了。
進入四月的第三天,《中國電影報》與《娛樂週刊》幾乎同時將戛納電影節的消息推上封面。
“王家衛《藍莓之夜》確認爲本屆戛納開幕影片!”
“賈樟珂任戛納電影節短片以及電影基石兩個單元的評審團主席;張曼鈺成爲“金棕櫚”評委.”
“華語電影或再登高峯,國際媒體熱議吳宸、姜聞、王曉帥、侯孝賢等片入圍呼聲!”
“.”
作爲全球最具聲望的電影節之一,第60屆戛納國際電影節定檔於5月16日開幕。
今年恰逢其“60週年”,這個數字在電影人心中就如同一塊沉甸甸的金磚,任何片子能在這屆電影節亮相,都會被時代的光暈鍍上一層不朽的質感。
王家衛的首部英語片《藍莓之夜》確認作爲開幕影片,並同步入圍主競賽單元,已然點燃了第一道引信。
緊隨其後,業內紛紛報道、轉載各大國際知名影評人和電影期刊的預測名單:
【華語導演將成爲今年戛納的主力軍!】
法國權威影評雜誌《positif》分析指出:
“不論是王家衛首次用英語構築的藍調詩意、侯孝賢攜朱麗葉·比諾什演繹的《紅氣球》、還是姜聞蟄伏六年的《太陽照常升起》,都具備衝獎的文化深度與藝術野心。
而最受矚目的,莫過於吳宸的驚悚三部曲終章《黑牡丹》。
此外還有王小帥導演的家庭倫理題材影片《左右》,亦赫然在列.”
內地各路媒體開始重新回顧近一年華語電影的國際表現,戰績令人振奮。
2006年9月,威尼斯金獅獎:《三峽好人》賈樟柯。
2007年2月,柏林金熊獎:《圖雅的婚事》王全安。
而現在,全球矚目的戛納金棕櫚大獎,成爲華語片能否實現“三大國際電影節三連冠”的關鍵一役。
一時間,“金棕櫚是下一站嗎?”成爲各大影評專欄與論壇熱議的話題。
“我擦,華語片那麼牛逼嗎?不知道不覺都快要國際三連冠了?”
“其實若是加上吳宸的奧斯卡,已經三連了,只是奧斯卡是美國的獎項,戛納纔是三大”
“《逃出絕命鎮》終究不是在國內拍的嘛,你看王家衛的《藍莓之夜》都沒算華語片,不過我們這一次競爭力很強啊,幾個有新片的導演都是拿獎專業戶.”
“.”
此時京城的影人圈,茶館、攝影棚、後期公司與各大藝術院校長廊裏,幾乎人人都在談論這個“可能歷史性的一屆戛納”。
姜聞也沒低調,看到國內外媒體都一致看好自己,連帶着英黃一同振臂高呼:“更多考慮的是拿獎,而非入圍”
“姜聞可真夠自信的啊,老穆,吳宸那邊怎麼說?有沒有消息.”
京城電影學院對於這屆戛納的關注前所未有,因爲這不僅是華語電影衝擊三連大滿貫的關鍵一步,更是京城電影學院衝擊三連滿貫的重要一步。
賈樟珂和王全安恰好都是京城電影學院畢業的。
整個京城電影學院都有點沸騰不止的味道。
“沒有,別擔心他了,趕得及就參與,趕不及就算了。”穆德遠雖然心裏也很緊張,但是臉上波瀾不驚。
“不是這麼說,戛納都截止了,吳宸應該是不需要遵循截止日期,但是片子提交了沒有嗎?過些天戛納都要公佈入圍名單了.”
“對啊,老穆,這個你總得問問吧!”
“.”
穆德遠沒有作聲,只是抬手喝了一口茶,神色淡定如常。
這時候他還是不要平白無故給吳宸增添壓力的好,畢竟再怎麼擔心又影響不了戛納。
與此同時,吳宸正埋身在後期的最後關頭。
外界的一些風風雨雨他也知曉,只是討論的再激烈也跟他沒關係,因爲他手頭上的電影纔是最重要的。
而接下來這些天外界對於戛納金棕櫚的風浪是愈演愈烈,影評人紛紛下場預測、評論人爭相押寶,就連一些老導演都開始出鏡發言,各方觀點如潮湧而至。
就在衆說紛紜之際,戛納國際電影節,終於正式對外公佈了第60屆主競賽單元的入圍名單。
22部影片赫然列出,金棕櫚爭奪戰如火如荼,然而讓整個華語影壇啞然失聲的是:
其中竟無一部華語片入選。
連之前被法媒與業內視爲“鐵定入圍”的姜聞新作《太陽照常升起》,以及神祕低調、呼聲極高的《黑牡丹》.統統消失不見。
“全軍覆沒了?”
幾乎是一瞬間,業內外譁然,評論區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