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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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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溝大?, 於家。

黃彩荷跟於月鶯下地?活回來,就看到婆婆在家門口等着,那吊梢眼,看得黃彩荷心裏一沉。

婆家的人,終於還是來了。

“媽。”黃彩荷慢慢走近。

於月鶯跟後面,神情低落。

於奶奶瞧了兩眼於月鶯:“月鶯去了趟城裏,倒是白淨了,臉也長肉了。

像是估價似的。

黃彩荷聽於強說過,他有個姐姐,年輕那會不少人追。卻因爲於家強,他父母硬是把姐姐嫁到了深山裏,換了五十塊?的彩禮。

那男的是個老光棍,他姐姐這嫁去,到現在都沒有音訊。

後來還是於奶奶聽說別的姑孃家嫁人了還能補貼孃家,這才後悔嫁遠了。

於奶奶用賣女兒的?,給大兒子娶了媳婦。

這事還是黃彩荷跟於強結婚多年後,於強無意中提起的。

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於強還有個姐姐。

眼下婆婆瞧月鶯的眼神,??彩荷很不舒服。

黃彩荷以前跟於奶奶弄掰過,她見了人壓根就不搭理,後來,大?的?部,婦聯的人,村裏的人,都來找她。

說要盡孝道,要敬老。

黃彩荷那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她真扔下孩子扔下丈夫一走了之。

可到底沒忍下,在於強溫柔細心的勸說下,她還是給於奶奶低了頭,之後兩人就不冷不熱的處着。

“我聽外頭說,月鶯是成了盲流,被遣返回來了?”於奶奶人老了,聲音也渾濁。

黃彩荷不想在外頭說這事,開了門,領着於奶奶進了屋。

於月鶯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面進去了。

家裏不算大,中間是堂屋,後面是廚房,左右兩邊是睡?的屋子,夫妻兩睡左邊的屋子,於月鶯跟妹妹在右邊的屋子。

堂屋跟廚房開了天窗,有玻璃瓦,亮一些。

兩間睡?的屋子窗戶不算大,晴天的時候屋裏亮一些,陰天的時候屋裏暗得很。

這邊沒通電。

油燈跟蠟燭都得省着用。

堂屋的桌子是個舊的,原先找木匠打過一個新的,沒送過來就被於奶奶他們給搬到老宅去了,黃彩荷氣不過去理論,受了氣不說,東西也沒要回來。

於強跟着去了,沒幫上忙不說,還差點暈過去。

於奶奶找了個四個腿都齊全的椅子坐下,“去倒點水來,渴得很。”她是婆婆,使喚兒媳婦天經地義。

要不是二兒子身子骨不行,她怕兒媳婦跑了,這些年也不會?黃彩荷這麼好過。

哼。

城裏來的姑娘,就是喫不得苦。

於奶奶把黃彩荷支走後,就問於月鶯:“月鶯,你不是說在城裏好了好婆家嗎,怎麼會被當成盲流送回來!”先頭她還以爲孫女出息了,要成城裏人了,這纔跟兒子們一起從手裏掏?出來,給於月鶯添妝。

合着這?是白給了?

於月鶯看着手心被磨破的新繭,話都不想說。

?農活太累了。

大隊的人還盯着,不?偷懶,她沒想到挖地除草會這麼苦。

以前都是分她一些割豬草的活。

“月鶯,你耳朵聾了是不是!”於奶奶見於月鶯跟她那個媽一樣,來氣了,上手就擰了於月鶯的耳朵,又是一頓?。

“媽,你幹什麼,耳朵都擰壞了。”黃彩荷上前就把於奶奶推開,老太太終究是年紀大了,力氣不如以前了,這一堆就推開了。

於奶奶差點摔倒,來了氣,當場破口大?起來,髒話一句接着一句。

黃彩荷把於月鶯推進屋,“手上破的皮不要撕,晚上就能長好了。”本來說用豬油塗一塗,可家裏哪來的豬油?

家裏的一點錢都寄給月鶯了。

於強從大隊回來,就聽到家裏在吵,又來了。

真是不?人省心。

他捂着嘴,咳了起來。

黃彩荷聽着聲,從屋裏跑了出來,又是順氣又是扶他進屋。

於奶奶還在屋裏罵。

看到二兒子進來,這罵聲才止住,她看着兒子眼中閃過擔憂,倒底是沒表現出來。

兒子說了,她對他越狠,這媳婦纔會越心疼他,纔不會扔下男人孩子逃回城裏,這麼些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自己生的,這些年又病着,怎麼可能不掛念?

陽市。

杜家。

中午喫飯的時候,杜得敏提了給文秀遷戶口的事,這話是對大哥杜有勝說的。

杜父因爲父親過世,這幾天一直沒什麼精神,喫飯都是杜母拖着才肯出來的,勉強喫上半碗,之後就回屋躺着了。

他從出生之後,就一直跟着父母生活,這些年都沒有分開過。

前幾天?喪事的時候,人多,他還沒感?什麼,可這兩天忽然就發現,以後他再也沒有爸了。

以後他爸不會再笑呵呵的回應他的話了。

半夜想到這事,杜父就沒合上眼。

“大哥,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杜得敏聲音提高了一些。

杜父抬起頭:“想遷戶口就自己去?。”

語氣不像從前了。

杜得敏怔了怔,她聽出來了。

片刻後,她扭頭去找杜奶奶,這纔想起來,她媽說沒胃口,不出來了,老四端了喫的給送到了屋裏。

“哥,我不會啊。”杜得敏聲音小了些。

杜父:“遷戶口不會,離婚證倒是會辦得很。”父親去世這事,他思來想去,這源頭還是在得敏身上。

他沒法不這樣想。

他一直忍着沒對妹妹發脾氣,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想讓他對妹妹像以前那樣,什麼事都寵着讓着,現在是不可能了。

杜得敏被這話刺得心裏一痛,“大哥,”她忍了又忍,還是說了,“小郭去的是什麼地方你們不是不知道,你們在這邊過好日子,嘴皮子一動,讓我跟着過去受苦。”

杜母:“好了好好,都少說兩句,喫飯吧。

這都多久的事了,怎麼還提。

飯桌上就杜有勝家幾口人跟杜得敏母女倆,杜有?現在住在招待所,他媳婦何三蓉來了之後,?得杜家人多,地方不夠住,就去招待所了。

杜有?前兩天還在家裏,這兩天在家住着睹物思人,越住越難受,也搬到招待所了。

杜父放下筷子,“我喫好了,你們喫吧。”說着站起來便要回屋。

“哥!”杜得敏忽然又站了起來,“媽身子骨不好,現在腿腳不方便,我覺得還是讓老四回來照顧比較好,老四勤快會幹活,會照顧人。

這前她跟杜奶奶說這事,老太太不同意,這會她又跟杜父舊事重提。

就想着早上老四那態度太氣人了,想把老四的氣焰壓下去。

當孫女的照顧奶奶不是天經地義嗎?

還說法律上規定老四沒那責任。

杜父看向杜思苦。

他已經沒了爸,就剩一個媽了。

杜思苦抬頭:“姑姑,你怎麼不照顧?冰棒廠的工作一向輕閒,當初你生孩子那年,不是休了一年嗎?現在照顧奶奶請一個月的假,怎麼請不到嗎?還是說,你沒這孝心啊。”

她着重強調,“奶奶可是你親媽。”

怎麼又把話扯到她身上了。

杜得敏眉頭一皺,“這事不是這麼說的,你才工作多久?這工作沒了就沒了,再找就是,我這再幹幾年,都能內退了。”

內退之後,只領退休金不用幹活。

這能比嗎?

杜思苦都懶得辯了。

小姑這人,別人的事都是小事,小姑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別人的工作再找就是了,小姑的工作那就是排面他們前面的。

杜思苦扭頭跟杜母說:“媽,我聽到小姑跟奶奶說,想分這房子,還想讓爸跟你貼錢把這價補給她。”

杜母本來勸架的人,臉一下子就黑了下來,“得敏,老爺子說了,以後你就住冰棒廠那邊就行了。這家姓杜,以後是你哥跟我當家,怎麼照顧媽我們會安排的。

還打房子的主意!

杜母都不想說杜得敏,這幾天連老四連五都忙前忙後的,這杜得敏呢,每天不是抱着杜奶奶痛哭,就是累着了在屋裏休息。

杜得敏沒想到自己悄悄跟杜奶奶說的事,被杜思苦揭破了,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杜二詫異的看着小姑。

以前小姑在家裏可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從不談錢的事。

現在變化挺大。

也是,姑父沒了,小姑又搬出去住,這柴米油鹽都得花錢啊。

杜父不想聽她們吵,直接回屋了。

至於他媽那邊,等有?過來,他們再把媽送到醫院看看,看醫生怎麼說。

杜父一走,杜得敏沒了靠山,倒是老實的喫起了飯。

快下桌時,她看到杜文,突然起起來:“杜文,二嫂都回來了,你媳婦怎麼沒回來?”

杜母:“喫飯還堵不上你的嘴。”

杜文她媳婦懷孕了,沒滿三個月,胎不穩,這會在安胎呢。別說老爺子沒了,就算是親爹沒了,也不能回來。

兩個結婚三年多了,好不容易懷上的,再來回折騰,把這孩子折騰沒了,讓他兒子絕後啊?

杜思苦趕緊把飯喫完,下桌避到院裏去了。

沒一會,老五也跟過來了。

“以前沒覺得小姑這麼煩人啊。”老五悄悄跟杜思苦說。

杜思苦:“小姑以前那是有人幫着負重前行,沒覺得生活苦吧。”所以能風花雪月。

現在,杜爺爺沒了,姑父也前了前姑父,以後小姑就知道真實的生活是什麼樣了。

下午。

杜有軍過來了,跟杜父商量明天頭七祭祀要準備的東西。

家裏缺的,等會要去買。

屋裏,杜得敏睡完午覺,聽到外頭二哥說話的聲音,她趕緊出來了,“二哥,爸把咱們家房子留給了大哥。”

這事二哥知道嗎?

杜有軍:“遺書我看過了。”

他當然知道。

以後他也不會回來長住,這房子留給大哥他沒意見,他媳婦也沒意見。

杜得敏:“可是爸的那些錢......”

杜有軍沉下臉:“那是留給媽的,老人的一點棺材本,你少惦記。”

老人年紀大了,得有點錢防身,纔會心安。

多大的人了,又不是沒工作,沒賺工資,怎麼還盯着老人手裏的那點東西。

杜得敏就知道二哥不待見他。

她憋着氣回屋了。

杜得敏走後,杜有軍跟杜父道:“大哥,以後你別慣着她,人不經事不長大。”

父親離世這事,杜有軍如今想起來也是火大。

爸身體都那樣了,那天在衛生所杜得敏還跟爸吵………………

算了。

他以後也不在這邊,眼不見心不煩。

轉眼就到了十六號。

祭祀用的飯菜酒水都準備好了。

晚上,杜爺爺以前坐的主位,擺上了一碗白米飯,筷子堅着插在上面。

紙錢也早早就備好了。

屋裏點上了香爐,把紙錢放在盆子裏燒着。

杜家人都在。

連不怎麼露面的何三蓉這次都來了,今天也歇在這。

天晚了,不好走夜路,今天晚上就湊一晚得了。

老四跟老五也不想睡上下鋪了,兩人去了杜母那屋,母女倆三人擠在一起。

剛纔燒紙錢的時候,紙錢在火盆裏打轉,像是有風帶着轉着圈的飛了起來。

燒完。

杜家人早早的睡了。

頭七要迴避休息。

睡不着也要躲進被窩。

“姐,你睡着了嗎?”

“還沒呢。”

“媽,你呢?”

“睡覺,不要說話了。”

老五是在中間,她媽跟她姐在旁邊,她才安心。

次日。

杜文跟杜二一早就起來了。

杜二是早上八點的火?票,他是昨天晚上跟家裏人說的,杜文定的是九點的火?票,之前就改簽好的。

杜思苦本來想着早起騎自行?去?修廠的,後來天太黑了,又是陰天。

沒敢起早。

等天亮了,屋裏人都起來了,她纔起來。

後來想着反正都遲到了,然後送大哥二哥去了火?站,這後帶着二哥給準備好的蠍子、蜈蚣,薄荷之類的藥材,回到了?修廠。

到?修廠的時候,十點多了。

說好請七天假,又遲了一點。

保衛科的人看到杜思苦,直接放行了。杜思苦騎着車先回了女工宿舍,把那些藥材放到宿舍裏頭,這才騎着自行車去了車間。

“肖哥,你的自行車。”還車來了。

杜思苦看到肖哥的時候嚇了一跳,這幾天沒見,人怎麼瘦了一圈,“你怎麼了?”

肖哥有氣無力,“鳳同?有對象了。”

他親眼看到的。

那天,在外頭辦事的時候,他看到鳳同?跟一個男的,有說有笑的,有人衝撞過來,那男的還拉了鳳同志的胳膊。

親親密密的,壓根就不像是普通關係。

杜思苦:“那你問過風櫻同志嗎?”

“沒。”肖哥當時都沒上前,前面鳳同志往這邊看的時候,肖哥沒出息的躲起來了。

杜思苦把車鑰匙給肖哥:“行了,下回我幫你問問。”

“真的,那天今天就過去吧!”肖哥一下子抓住了杜思苦的胳膊。

“你瘋了,我才請完假。”杜思苦不去。

不止今天不去,晚上也不會出去。

家裏才辦完喪事,天黑之後,她去外頭就有點怕。

等緩一陣再說。

肖哥唉聲嘆氣。

杜思苦只當沒聽到。

她去拿自己的工具,繼續做螺絲刀,一週沒上手,有些生疏了。

練了練,這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幹活的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就到中午了。

杜思苦想加加班,這幾天家裏流水席沒喫完的菜,一直在喫,大魚大肉,都最剩的,喫得?得很。

杜思苦中午想晚點去食堂,到時候喫點清淡的。

“小杜,你回來了。”

杜思苦聽着聲音,抬頭一看,?子哥。

怪了。

肖哥瞧着憔悴,?子哥倒是容光煥發,像是遇着喜事一樣,整個人大不一樣了。

鵬子哥喜氣洋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上,纔回來一會。”杜思苦瞧着?子哥像是有事找她,便收起手裏的活,把東西裝進工具箱,“喫飯去?”

“好。”鵬子哥大方道,“我請客。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杜思苦放好工具箱,跟着鵬子哥往食堂走。

心裏想,鵬子哥應該是有事找她。

果然,半路上,鵬子哥就開口了,“小杜,咱們廠拖拉機培訓班,我那個名?,是真有吧。”

他兩眼緊緊的盯着杜思苦。

杜思苦:“可以有。”

只要鵬子哥願意去。

鵬子哥聞言喜道:“那太好了,”他神情有些猶豫,“那個,我想把我的名額讓給我小舅子,行嗎?”

把拖拉機培訓班的名額讓給小舅子?

這事鵬子哥媳婦知道了?

一瞬間,杜思苦想了很多。

她有些不明白。

最後還是問了:“鵬子哥,爲什麼要讓給你小舅子?”

鵬子哥也不滿她,眼中透着喜意,小聲說:“我媳婦說了,要是給我小舅子弄到這名額,這一胎就能保住。”

有孩子了!

說給生。

不過不光要讓小舅子進這拖拉機培訓班,還得幫小舅子拿到駕駛證。

等小舅子畢業,最好能給小舅子找個好工作。

這第一步,就是進廠裏的拖拉機培訓班。

杜思苦:“你小舅子不是廠裏人,這事跟得顧主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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