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喚來金雕小白,想要幫劉和平找到王家兩兄弟。
他腦子裏翻騰着上輩子看過的那些新聞。
那場持續了七個多月的追捕,後來被寫成了書,拍成了電視劇,成了八十年代中國人共同的記憶。
兩個姓王的兄弟,從盛京一路南下,跑了七個省,最後在廣昌的山林裏被擊斃。
他們一共殺了十八個人,公安和無辜羣衆,數字觸目驚心。
“和平哥,王家兄弟有什麼特徵?你跟我說說。”
劉和平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趙振國想幹嘛。
他猶豫了一下,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卷宗,翻開。
“這兄弟倆,老大因爲偷東西被送去勞教,剛放出來沒多久。老二則曾在空軍某部隊服役過,會開槍,懂軍事戰術,反偵察能力特別強。而且,這倆人還有槍...54式手槍,就是不確定,有多少子彈...”
趙振國點點頭。這些他看過新聞,但此刻看到資料,心裏還是沉了一下。
一個當過兵,懂軍事戰術,會開槍。另一個在勞改所裏磨出來的,狠辣狡詐。兩個人配合,難怪能逃這麼久。
劉和平從卷宗裏抽出兩張照片,遞給趙振國。
“這是從檔案裏翻出來的,老大是退伍照,老二是勞改登記照。都好幾年了,現在長什麼樣,不好說。”
趙振國把照片放在桌上,問:“有沒有他們穿過的衣服?用過的東西?”
動用警犬追蹤這一招,劉和平也想過,因此還真有。
劉和平從行李包裏翻出一個塑料袋子,裏面裝着幾件衣服。
“這是從他們住處搜出來的。老大穿過的軍裝,老二穿過的夾克。還有一些零碎東西,都在這兒了。”
趙振國接過塑料袋,走到窗邊,吹了聲口哨。
小白從楊樹上俯衝下來,穩穩落在窗臺上。
趙振國把塑料袋打開,讓它的頭探進去。小白嗅了嗅,歪着頭,眼睛眨了眨。
趙振國又把那兩張照片放在它面前,讓它看了幾秒。然後拍了拍它的背,往窗外一指。
小白撲扇了一下翅膀,箭一樣射入天空。
劉和平站在窗前,看着那隻鷹越飛越高,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後消失在雲層裏。
“這……能行嗎?”
趙振國望着天空,沒有回答。
他希望小白能找到。雖然這個時代,還沒有身份證,火車也沒有實名制,茫茫人海,找個人確實不容易。
——
一連兩天,小白那邊都沒消息。
劉和平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可就是沒啥進展。
說是搜山,其實就是瞎轉。二十來號人,撒在幾十平方公裏的山林裏,連個響動都聽不見。走了半天,連個人影子都沒看見。
有個老公安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腳印,說是野豬的。又走了半天,另一個年輕公安指着一棵樹喊:“這兒有人蹭的皮!”
劉和平喊上當地的老獵戶跑過去一看,是熊瞎子撓的。
第二天,又搜了一天。還是一無所獲。
劉和平的眼睛熬得通紅,嗓子也啞了。他心裏也急,但他知道急沒用。二十來號人搜山,太難了。
可基層公安人少,裝備差,案子多。二王那種級別的逃犯,放在大城市都不好抓,何況這種山區。
第三天凌晨,小白撲棱着翅膀回來了,一嘴就把睡夢中的趙振國給啄醒了。
趙振國這幾天專門給小白留着窗戶,就等着它呢。
小白叫了兩聲,頭朝東南方向伸了伸,又縮回來。
趙振國披上衣服就去敲劉和平房間的門,還好劉和平熬了兩天熬不住了,回招待所打個盹,好找。
兩個人開着吉普車就追了出去。
路燈稀稀拉拉的,照不了多遠。劉和平把車開得飛快,顛得趙振國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抓着車頂的扶手,眼睛盯着前方灰濛濛的路。
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了快半個小時。
趙振國看着窗外,一開始是田埂,然後是零星的房屋,再然後路變寬了,兩邊有了路燈,有了商店,有了行人。
趙振國回過味兒來了。
這不火車站嗎?
他來過這地方,出差坐火車,就是在這個站下的。站前廣場不大,對面有幾家小飯館、一個供銷社、一個郵局。
廣場上永遠亂糟糟的,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推着車賣茶葉蛋的老太太,有蹲在地上等車的外地人。
劉和平也認出來了。“火車站?”他有點懵,“他們跑火車站來幹啥?不好,這倆人要跑!”
——
吉普車剛拐進站前廣場,遠處就傳來一聲汽笛。
嗚——長長的,悶悶的,在夜色裏傳出去很遠。
一列綠皮火車緩緩駛進站臺,車輪和鐵軌摩擦的聲音刺耳又沉悶。
候車室裏人山人海。空氣混濁,瀰漫着汗味、煙味和泡麪的味道。趙振國壓低帽檐,擠在人羣裏,像一條魚遊進了渾水。
小白蹲在他肩上,一動不動,銳利的眼睛掃視着四周。
他先從左邊開始。一排一排地看過去。民工、婦女、老人、孩子。沒有。他又從右邊開始。還是沒有。他的心跳得厲害。
檢票口開始檢票了。人羣往前湧,擠成一團。趙振國被推着往前走,幾乎站不穩。
小白撲扇了一下翅膀,穩住身形,忽然它歪過頭,盯着一個方向。
趙振國順着它的目光看過去。
人羣裏,有兩個人正低着頭往前走。一個高一點,瘦長臉,眼睛小。一個矮一點,壯實些,圓臉。兩個人都穿着灰色的舊衣服,揹着破舊的行李袋,混在民工堆裏,一點也不起眼。
但趙振國看見了。他看見了那個高個子走路的姿勢,像當兵的,腰板挺得筆直。
他看見了那個矮個子左手上的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裏面。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就是他們。
那兩個人已經快走到檢票口了。再往前走幾步,就要上站臺了。
劉和平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臉刷地白了。
“是……是他們?”
趙振國點點頭。
劉和平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手槍,可馬上就又鬆開了。
候車室裏,烏泱烏泱全是人,那兩個人在人羣裏,就像兩滴水進了池塘,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而且他們手裏有槍。
萬一在這裏開槍,會死多少人?
他不敢想。
等他們上車再動手?可上了車就更難了,車廂裏全是乘客,一節一節搜過去,不知道要搜到什麼時候。萬一他們在車上開槍……
媽的,支援怎麼還沒到?
趙振國看出了劉和平窘境,壓低聲音:“和平哥,我有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