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的景象和外面還是有很大的區別。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焦黑的巖石,而是變成了那種泛着幽綠光,表面粗糙冰冷的巨大石材。
城市的建築近在眼前,其扭曲和非歐幾里得幾何的結構更加令人心智混亂。高塔傾斜的角度違背了重力,拱門扭曲成內臟般的形狀,街道並非直線,而是以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方式螺旋,摺疊,彷彿整個城市的空間結構都是
錯亂的模樣。
當然。
相比較這樣的環境。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事情,是伊恩戰鬥留下的痕跡。
隨處可見巨大的坑洞,邊緣光滑如同被高溫瞬間熔化,又或是佈滿了不規則,彷彿被巨力撕扯的裂痕。
許多扭曲的建築上留下了清晰的腐蝕痕跡,有的地方覆蓋着一層灰白色,看起來如同骨灰般的物質。
有的地方甚至殘留着粘稠的物質,是散發着惡臭的黑色液體。
當然......最不可缺少的東西就是屍體。
只見。
城市當中。
隨處可見各種各樣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屍體。
有的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變成了覆蓋着鱗片的乾癟皮囊,扭曲地蜷縮在角落,形態隱約能看出類似深潛者或更加怪異的雜交體。
有的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碾碎,化作了滿地混合着綠色粘液和破碎骨甲的肉泥,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還有一些,則彷彿是從內部被某種力量引爆,炸裂成無數散發着微弱磷光,如同腐敗水母般的碎片.......
它們不屬於人類。
這些屍體的形態千奇百怪,但無一例外,都散發着與拉萊耶城本身同源的那種,讓人感覺古老而瘋狂的氣息。
它們顯然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生物,甚至不是任何已知魔法生物圖譜上記載的存在??它們是那位傳奇巫師的敵人。
是這座瘋狂之城的“居民”或者說“衍生物”。
“真是可怕的地方啊。”
薩魯曼和卡格屏住呼吸。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這些怪異的屍骸與建築廢墟之間。
“我想吐,太噁心了。”卡格緊握着劍柄,手心全是冷汗,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令人不適的死亡場景。
“這些怪物很強大,不過它們的敵人更強。”
薩魯曼則一邊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險,一邊快速分析着這些屍體上殘留的能量痕跡,試圖還原剛纔戰鬥的片段。
“大部分是被那種純粹的死亡魔力瞬間終結的。”薩魯曼低聲對卡格說,指向一具保存相對完好且如同巨型海星與章魚混合體的乾屍。
“看,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生命是在瞬間被剝奪的。”
他又指向另一片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區域,“這裏......則像是被某種強酸或者更可怕的能量湮滅過……………”
他們沿着戰鬥痕跡最集中的方向,向着城市的深處緩慢推進。越往深處,戰鬥的破壞程度就越發驚人,出現的屍體也越發龐大和怪異。他們甚至看到了一具如同小山般大小的、覆蓋着厚重甲殼和無數觸鬚的殘骸。
其頭部??如果那能稱之爲頭部,被一道恐怖的力量直接轟碎,綠色的血液和腦漿凝固了一地。
場面很是讓人瞠目結舌。然而,儘管滿目都是戰鬥的狼藉和怪異的屍體,他們卻始終沒有找到那位傳奇巫師的身影。
沒有血跡。
沒有破損的衣物碎片。
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人類的痕跡。彷彿那位施展了驚天動地魔法,與無數恐怖存在激戰的存在在戰鬥結束後就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人呢?”
卡格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中顯得格外清晰,“難道......他在戰鬥的最後......?”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難道那位傳奇與敵人同歸於盡了?
薩魯曼搖了搖頭,眉頭緊鎖。
“不像......如果是同歸於盡,這裏應該留下更強烈的能量湮滅痕跡和......殘骸。但現在,只有那些怪物的屍體。他更像是...………離開了。”
“離開了?去哪裏了?難道這裏有我們不知道的出口?”卡格環顧四周,除了更加扭曲、更加令人不安的建築和滿地的怪物屍體,他什麼也看不到。
薩魯曼也感到無比困惑。他施展了幾個探測魔法,試圖尋找空間波動的殘留或者任何異常的魔力軌跡,但都一無所獲。
拉萊耶城本身散發的混亂能量場嚴重干擾了所有探測法術,就像在一片嘈雜的噪音中尋找一段特定的音符。
幾乎不可能。
那位強大無比,可能是他們唯一生機的傳奇,就像他突兀地出現一樣,又突兀地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希望。
彷彿剛剛燃起一絲火苗,就再次被冰冷的現實無情地踩滅。兩人站在一片由怪物殘骸堆積而成的小丘上,望着前方更加深邃、更加黑暗,彷彿通往地心或者另一個維度的城市中心區域,陷入了深深的茫然與無力之中。
下一步,該往哪裏走?
“這個地方絕非人爲建造的城市。”
兩人站在一片由各種難以名狀的怪物殘骸堆積而成的小丘上。
粘稠到了極致,散發着惡臭的暗綠色和紫黑色液體浸透了他們的靴底。空氣中瀰漫着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腐爛的腥氣以及一種彷彿燒灼臭氧的刺鼻氣味。前方,拉萊耶城的深處,景象變得更加詭譎可怖。
“確實,人類再癲,也癲不出這樣的藝術。”卡格對薩魯曼的評價深以爲然,城市當中建築的扭曲程度遠超外圍,巨大的綠色石材彷彿融化的蠟燭般流淌、凝結,形成了無數毫無邏輯可言的孔洞以及旋渦和尖刺。
一些建築表面覆蓋着厚厚一層,如同生物粘膜般的半透明物質,它們微搏動着,散發出微弱的精神污染波動。
就彷彿什麼巨大生物身上的細菌。
越往裏走。
街道就變得更加狹窄和錯綜複雜,時而向上螺旋攀升,時而向下陡峭墜落,甚至有些路徑直接沒入牆壁或天花板。
彷彿通往另一個維度。
光線在這裏也變得更加昏暗。
只有那些綠色石材自身散發的不祥幽暗微光,以及某些粘液和屍體碎片發出的詭異磷光,勉強照亮這噩夢般的景象。
“該不會這裏面,我們也是需要無限的繞圈子吧!”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卡格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情況。
經過了無限迴廊發生的事情。
他現在是那叫一個敏感。
當然。
薩魯曼何嘗不是呢?
他也忐忑。
只是他更知道自己需要強迫自己冷靜的思考。
“我們有地圖。即便它可能也是一個陷阱,但是我們沒有其他辦法。”薩魯曼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展開了那張羊皮卷。扭曲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活了過來,微微蠕動。
他仔細比對了一下他們目前所在的大致位置??根據地圖顯示,他們正處於城市中環區域的一個“節點”附近,地圖上標註了一個類似三叉戟的扭曲符號,旁邊還有一個意義不明彷彿水滴狀的標記。
“根據地圖顯示,前方有三條......或者說,三種可能的主要路徑。”薩魯曼指着羊皮捲上從那“三叉戟”節點延伸出去的三條風格迥異的線條,“一條相對平直”,指向地圖上那個最大的、被標記爲門”的符號區域,但路徑穿過一
片標註了密集鋸齒狀紋路的區域,可能意味着高度危險或空間極度不穩定。”
他在進行着分析。
“第二條路徑蜿蜒曲折,繞過了幾個較小的節點,最終也指向‘門’的區域,但路程更長,而且經過一個標註了......類似觸手圖案的區域。”
薩魯曼的聲音帶着一絲凝重。
“第三條路徑……………”他頓了頓,指向那條最短,但幾乎完全被混亂螺旋線覆蓋的路徑,“這條路徑直接指向門’,距離最短,但地圖顯示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極其混亂,甚至可能......是重疊的一種結構。”
雖然這在正常的邏輯當中幾乎不可能,但是誰讓這個地方正常的邏輯早已經失去作用,所以曾經的常識之類的東西也毫無意義。
“太複雜了!我搞不懂這些,你知道的,我只是一個戰士而已。”卡格看着那令人頭暈眼花的地圖。
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你決定吧,薩魯曼。這方面你比我在行。選哪條?”終究,卡格還是決定使用薩魯曼這個屬於自己的外置大腦。
在他們這個小隊裏。
平日裏也就莉娜和薩魯曼負責思考,而他卡格只需要負責當兩個人的工具人就行了,如今失去了莉娜這個腦子。
卡格知道只能靠薩魯曼的腦子。
“我運氣一向不好,小時候選果子,從來沒選到過甜的那一個。”卡格還甕聲甕氣的用自己的過往來當做自己不需要動腦的證據。
怎麼說呢。
運氣不好的人確實不適合做決策。
這也挺有道理。
“我們不能胡亂選擇,太危險了。”薩魯曼沉吟片刻,目光在三者之間逡巡。第一條路徑危險明確,但可能是最快的;第二條相對穩妥但路程長,變數多;第三條則完全是賭博,可能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意識到這些。
薩魯曼也陷入了糾結。
他在那裏思考了許久。
“我們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繞路上。”他最終指向了第一條,“莉娜和你的情況不容樂觀,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出路。選擇第一條,直接穿過危險區域,去那個門’的位置看看。保持最高警惕,隨時準備應對襲擊。”
做出了決定,兩人不再停留。薩魯曼收起地圖,法杖頂端亮起穩定的白光,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驅散着周圍令人不安的幽綠光芒,也一定程度上安撫着兩人緊繃的神經。卡格緊握巨劍,揹着莉娜。
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緊隨其後。
他們踏上了那條地圖上標註着“危險”的路徑。
這條所謂的“相對平直”的路徑,實際上依舊充滿了令人心智混亂的轉折和起伏,那種污染在這座城市裏隨處可見。
正因如此。
薩魯曼不得不動用更多的魔力。
維持自己的理智。
然後再通過自己和卡格之間鏈接的黑魔法將這份理智傳遞給卡格。
這不是一件容易事。
對薩魯曼和卡格而言都是如此。
他們甚至都忍不住會在心中去懷疑,所謂“平直”,恐怕,也許,課呢不過是絕望中人自我安慰的幻覺罷了??各種意義上的是如此,在這片被遺忘於世界邊緣的荒蕪之地,連直線都成了扭曲現實的一部分。
他們每前進一步。
腳下的地面便彷彿在無聲地嘲笑他們的執念。
“該死!明明看起來是很正常的道路!”
兩個人時而需要攀爬光滑而傾斜的巨巖,那些巖石表面泛着詭異的油光,如同某種活物的皮膚,在月光下微微蠕動;時而又必須側身穿過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石縫,那縫隙如同巨獸肋骨般交錯排列。
冰冷、潮溼,還散發着腐朽與硫磺混合的氣味。每一次穿行,都像是被某種遠古存在緩緩吞嚥,令人窒息。
四周的建築早已超越了人類理解的幾何法則。它們不是由磚石堆砌而成,而是彷彿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噩夢殘骸??高聳的尖塔以不可能的角度相互穿插,牆壁上佈滿螺旋狀的浮雕,那些圖案在凝視久了之後竟會緩緩流
動。
勾勒出無法名狀的面孔與肢體。
就連這種浮雕投下的陰影也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如活物般蠕動、延展,在巖壁上形成不斷變化的圖騰。
彷彿在低語着早已失傳的禁忌咒文。
那些孔洞和旋渦深處,漆黑得連光線都無法逃逸,卻總讓人感覺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正從虛無中窺視着他們??不帶情感,卻充滿飢渴,彷彿只等他們意志稍一鬆懈,便會將靈魂拖入永恆的混沌深淵。
空氣中的精神污染也愈發濃烈。
起初只是耳畔若有若無的低語,如同風穿過枯骨的縫隙。
如今卻已演變爲清晰可辨的惡意音節,斷斷續續,卻又精準地刺入意識最脆弱的角落。
“放棄吧......思考是痛苦的根源......沉淪纔是歸宿……………”
那些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腦髓深處迴響,帶着甜膩又腐臭的誘惑力,試圖瓦解他們對現實的最後一絲把握。
“我們在接近的到底是什麼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