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當然不可能是傲羅。
也不可能是魔法部查房檢查伏地魔有沒有擦邊。
只是食死徒有事情要報告而已。
“嗯?”
伏地魔的動作驟然停頓。
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他知道,沒有極其重要的事情他的僕從絕不敢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進來。”
伏地魔嘶聲說道,聲音在密室裏迴盪。石門滑開一道縫隙,亞克斯利那張因緊張而略顯蒼白的臉探了進來。
他看到伏地魔站在那已經開始散發不祥氣息的,尚未完成的魔法陣旁,以及周圍那些光是看着就讓人精神不適的“材料”。
這個食死徒心臟猛地一抽,連忙低下頭,聲音因爲敬畏和急切而有些顫抖。
“主人!萬分抱歉打擾您!但是......有緊急情報!”
他掩飾着自己的恐懼。
“說。”伏地魔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們的人......剛剛在黑衣修士橋附近的一個麻瓜夜市,發現了目標!那個年輕的黑髮巫師,就是下午救了喬金斯的那個!”
亞克斯利語速飛快,“而且......而且他不是一個人!”
他很有邀功的感覺。
伏地魔的瞳孔微微收縮:“哦?他和誰在一起?”
亞克斯利深吸一口氣,看起來在平復心情,似乎自己也難以置信:“是......是阿不思·鄧布利多!還有......還有一個銀髮老人,我們的人不敢完全確定,但從描述看,很像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這個時代也不是所有人都忘記了格林德沃。
寂靜。
密室裏只剩下長明燈火焰搖曳的細微聲響,以及那未完成魔法陣散發的動靜,那幾乎不可聞的低沉迷幻嗡鳴。
“嗯?”
伏地魔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蒼白蛇臉上的肌肉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幾秒鐘後,他緩緩且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正面看向門口的亞克斯利。
那猩紅詭異的眼眸中,之前被打擾的不悅、繪製魔法陣時的專注冰冷,瞬間被一種更加熾烈、更加瘋狂、混合了極度意外、難以言喻的興奮與......彷彿看到命運將最大獵物一起送入網中的狂喜所取代!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伏地魔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輕柔的嘶鳴,而是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扭曲的亢奮,“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們兩個......和那個‘渡鴉......在一起?在麻瓜夜市?”
也不知道伏地魔想明白了什麼。
“是,是的,主人!我們的人確認了好幾遍!他們坐在一個小喫攤前,似乎在交談!”亞克斯利連忙回答,他能感覺到主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正在急劇變化,那是一種比憤怒更讓他膽寒的、純粹的、黑暗的歡愉。
“哈哈......哈哈哈哈!”
伏地魔猛地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更加響亮、更加尖銳刺耳的怪笑!這笑聲充滿了絕對的得意、掌控一切的自信,以及一種即將收割一切的殘忍快意!
“好!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四個“好”字,聲音因爲興奮而微微變形,“真是......天命在我!一鍋全給端了!省得我再一個個去找!”
霸氣無比的宣言從伏地魔口中湧出。
自信凌冽。
密室門外,原本因爲主人反常“平和”而忐忑不安的幾位核心食死徒,此刻聽到這熟悉的、標誌性的、充滿黑暗愉悅與殘酷意味的怪笑,竟然不約而同地,在極致的恐懼之中,隱隱鬆了一口氣。
對,就是這樣。
這纔是他們熟悉的主人。
那個永遠充滿了野心,殘忍與絕對掌控欲的黑魔王。
無論他之前爲何“反常”,現在,那個讓他們恐懼又依賴的黑暗主宰,似乎又回來了。而且帶着更加強大的自信與......令人戰慄的狩獵慾望。
伏地魔停下了怪笑,猩紅的眼眸中燃燒着冰冷的火焰。他不再看地上未完成的魔法陣,也不再理會那些珍貴的材料。
與即將到來的,可以一次性解決鄧布利多,那個麻煩的“渡鴉”,甚至可能還包括格林德沃的千載難逢的機會相比。
魔法陣的繪製可以暫時延後。
“召集人手。”伏地魔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輕柔的嘶鳴,但其中的殺意與興奮卻如同實質,“所有在倫敦附近的,能立刻趕到的。不需要太多,但要精銳。準備好給我們的老朋友來......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
他邁步走向門口。
步伐因爲興奮而略顯急促,黑色長袍的下襬掃過地面上那些詭異的銀灰色線條,帶起一陣微弱不祥的能量漣漪。
“帶路。”他對亞克斯利說道,嘴角咧開一個冰冷而猙獰的弧度,“讓我們去......見見我們的“客人”們。”
夜市角落的平靜對峙。
即將被最深沉、最狂熱的黑暗打破。
而主人公們。
或許對此尚且不得而知。
倫敦東南,食死徒地下巢穴。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壓抑而狂熱的躁動。方纔因伏地魔“反常”平和而產生的困惑與不安,此刻已被一種更加熟悉,更加令人戰慄的黑暗激情所取代。
主人那標誌性充滿殘忍愉悅的怪笑,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引爆了所有在場食死徒心中最原始的力量與徵服的渴望。
當然,也有那深入骨髓的對主人意志的恐懼性服從。
“嗖嗖嗖~”
石座大廳外,昏暗的走廊和各個岔道中,人影綽綽。幻影顯形的輕微爆響此起彼伏,如同死神的敲門聲。
接到緊急召喚的食死徒們從倫敦各處,甚至臨近郡縣迅速趕來。
他們大多穿着統一的黑色鬥篷,戴着遮掩面容的銀質或骨質面具,只露出一雙雙閃爍着興奮兇殘或麻木的眼睛。
低沉的交談聲、魔杖檢查的窸窣聲、以及金屬或皮革摩擦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如同即將撲向獵物的狼羣在黑暗中磨礪爪牙。
亞克斯利如同最有效率的指揮官,穿梭在聚集的人羣中,聲音低沉而嚴厲:“主人有令,目標在黑衣修士橋附近的麻瓜夜市,三人!鄧布利多、格林德沃,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年輕男巫,極度危險!”
“所有人檢查好自己的裝備,幻身咒、反追蹤咒、靜音結界都給我準備好!這不是襲擊,是圍獵!行動要快,要準,要狠!絕不能放跑任何一個,尤其是那個年輕的!”亞克斯利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格林德沃?他怎麼會和鄧布利多在一起?”有食死徒忍不住低聲驚呼。
“閉嘴!主人的意志就是一切!你只需要知道,今晚我們要把這三個最大的麻煩一次性解決掉!”亞克斯利厲聲喝止,面具下的眼神兇光畢露,“記住,那個年輕人可能擁有難以想象的力量,不要輕敵!主人會親自對付最難纏
的,我們的任務是封鎖、牽制、防止逃脫,以及......清理可能礙事的麻瓜!”
“爲了主人的榮耀!”有人低吼。
“爲了純血統的未來!”更多人響應,聲音壓抑卻充滿了血腥味。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站在人羣前方,捲曲的黑髮有些凌亂,眼中燃燒着病態的興奮光芒,她舔着嘴脣,手中的魔杖微微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
極致的亢奮。
“鄧布利多......終於......終於可以親手撕碎他那張永遠溫和的假臉了!”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他快速檢查着自己鑲嵌蛇頭的手杖。
又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領口,動作一如既往的優雅,但緊抿的嘴脣和微微收縮的瞳孔泄露了他內心的極度緊張。與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正面衝突?還有那個未知的“渡鴉”?這遠超他預想的危險等級。
但他別無選擇。
“就是該這樣!"
小巴蒂·克勞奇則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無聊地擦拭着自己的魔杖,只是那雙眼睛深處,閃爍着對即將到來的“混亂”與“爲主人效忠機會”的期待。
伴隨着黑影出現,越來越多的食死徒聚集,黑暗的力量在這地下空間不斷積蓄、發酵,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現在。
食死徒們蓄勢待發。
只等他們的主人一聲令下,這股匯聚了狂熱、殘忍與恐懼的洪流,就將衝出地底,撲向那個看似平靜的麻瓜夜市。
而此刻,夜市之中,氛圍卻截然不同。
那個偏僻角落的小喫攤前,昏黃的燈泡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將三張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遠處夜市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膜隔開,只剩下煎餅在鐵板上發出的滋滋聲響,以及偶爾傳來的、模糊的市井人聲。
塑料桌旁,對話在繼續。
伊恩·普林斯在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便將問題直接拋向了格林德沃。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那位銀髮異眸的老人臉上,語氣裏帶着一種清晰的探究:“那麼,格林德沃先生,費了這麼大力氣出來一趟,甚至動用了......一
些特殊的手段來找到我。不會只是爲了跟我在這夜市裏,討論假釋條款或者家族譜系吧?”
他頓了頓,不等格林德沃回答,又拋出了第二個,或許更核心的問題:
“還有,喬金斯遇到的那個神祕黑袍人——在他意識裏留下暗示,引導他在危機時刻逃往特定地點的人。你......知道他是誰嗎?或者,你有什麼線索?”這個問題讓一直保持着溫和傾聽姿態的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眸也瞬間銳利
起來。
他緊緊盯住了格林德沃。
那個黑袍人的存在,同樣是謎團的一部分,其目的與身份,可能與“渡鴉”的出現,甚至與格林德沃的預言都有着微妙關聯。
格林德沃面對伊恩直接而銳利的提問,以及鄧布利多審視的目光,臉上那抹奇異的笑容並未消失,反而更深了些。他沒有立刻回答關於黑袍人的問題,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儘管簡陋的塑料凳並無靠背但是他還是優雅的靠住
了。
魔法就是如此神氣方便之物。格林德沃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異色的瞳孔在昏黃燈光下彷彿流轉着更加幽深的光澤。
他先是看了一眼鄧布利多,彷彿在說“看,他問到點子上了”,然後才重新將目光聚焦在伊恩身上。
“很直接的問題,伊恩......普林斯先生。”格林德沃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富有磁性,“關於那個黑袍人......我知道的,或許並不比你從喬金斯記憶裏看到的更多。一個模糊的影子,一段預言式的警告,一個精妙的長效暗示。
手法很高明,目的.......似乎是爲了保護,或者說,‘引導”喬金斯去到某個可能改變他命運的地方。”
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真話。
“你也不知道?"
伊恩狐疑。
格林德沃點了點頭。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異色的眼眸緊緊鎖住伊恩的眼睛,語氣帶着一種奇特的,近乎導師考校學生般的意味:
“不過,在談論爲什麼我不知道之前,伊恩先生,我能否先問你一個問題?一個關於.......預言”本身的問題。”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意料。鄧布利多微微蹙眉,不明白格林德沃爲何突然將話題引向預言理論。
伊恩則神色不變,只是平靜地看着格林德沃,示意他繼續說。
“你知道。”
格林德沃的聲音壓得低了些,彷彿在分享一個祕密,“預言的原理嗎?那些所謂的‘先知’他們‘看到”的未來,究竟是基於什麼?是固定的,不可更改的命運軌跡?還是僅僅是......無數可能性中概率較大的一種?”
“亦或是......觀測者自身的意識與某種更高維度的‘信息海產生共鳴,所捕捉到的、破碎而扭曲的映像?”
他的問題深邃而晦澀,涉及到魔法哲學與命運本質最核心的爭議。即使以鄧布利多的博學,面對這個問題也會慎重思考。然而,伊恩——這位神祕的年輕人,在聽到這個問題後,臉上並沒有露出困惑或沉思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回憶或組織語言。
然後,用一種平淡卻清晰的語調,緩緩道來:“命運,如果存在的話,並非一條單一的,筆直向前的鐵軌。”伊恩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在闡述一個客觀事實,“它更像是一片......由無數可能性,因果關
聯、個體選擇與隨機變量交織而成的,動態變化的‘場’或‘網絡’。”
伊恩侃侃而談。
他拿起一根已經微涼的薯條,卻沒有喫,只是用它輕輕在油膩的桌面上划動着,彷彿在勾勒某種抽象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