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漫長的幾分鐘。
當他們再次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和溫莎一模一樣。
“那個少年......”阿什沃斯喃喃道,聲音在顫抖,“他到底是什麼人?”
“我無法感知到他的魔力邊界。”弗利的聲音同樣顫抖,“他站在那裏,如同一潭深水,如同......如同一個深淵。這隻有一種可能——”
他看向溫莎,溫莎替他說出了那個讓人膽寒的結論:
“他的層次,比伏地魔更高。”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剛纔還在激烈爭論的人們,此刻一個個如同被石化般呆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比伏地魔更高?
伏地魔已經是傳奇了。
比傳奇更高,那是什麼?
沒有人知道。
也沒有人敢想。
最終,還是溫莎打破了沉默:“通知國際巫師聯合會。這已經不是英國魔法部能夠單獨處理的事情了。另外————”
他看向福吉,“請神祕事務司的人。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檢測。”
神祕事務司的人在一個小時後抵達。
三個穿着灰色長袍,面容完全籠罩在陰影中的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辦公室裏。沒有人看清他們是怎麼來的。
也沒有人敢問。
在鄧布利多的帶領下。
大家重返現場。
黎明時分,倫敦東區的那片廢墟被一層淡淡的晨霧籠罩着。
魔法部緊急事務處理小組抵達時,現場已經被麻瓜警方用警戒線重重封鎖——至少二十輛警車停在周圍,閃爍的警燈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刺眼。數十名荷槍實彈的警察在警戒線外來回巡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困惑。
“他們肯定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傲羅辦公室主任斯克林傑皺着眉頭說,“這根本不是普通麻瓜能理解的事情。”
鄧布利多站在他身邊,點了點頭。雖然疲憊至極,但他堅持要來現場——作爲唯一親眼見證全程的“正常”巫師。
他的判斷對調查至關重要。
“先處理麻瓜。”鄧布利多說,抽出老魔杖。
他走上前,那些警察看到他靠近,立刻警覺地舉起手中的槍。然而,沒等他們開口警告,鄧布利多的魔杖已經揮動——
“混淆視聽。”
無形的魔力波動擴散開來,如同漣漪般掠過每一個警察。他們的表情瞬間變得茫然,手中的槍緩緩垂下,眼神空洞地望着遠方。
“你們看到的是煤氣管道爆炸引發的連鎖反應。”鄧布利多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帶着催眠般的力量,“汽車爆炸是因爲機械故障。沒有任何異常。你們已經完成了封鎖任務,現在可以撤了。回去寫報告,就寫.......疑似工業事
故,正在進一步調查。”
這是一場記憶修改。
那些警察如同木偶般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開始收拾警戒線,招呼同伴撤離。不到十分鐘,所有警車全部駛離,現場只剩下魔法部的調查人員。
“麻瓜的記憶修改需要儘快完成。”斯克林傑說,“這麼大的範圍,這麼多人......得動用整個記憶註銷辦公室的人。”
“先辦正事。”鄧布利多說,目光投向那片廢墟。
傲羅們開始散開,在廢墟中尋找殘留的魔法痕跡。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一個詭異的事實——
幾乎什麼都沒有。
沒有戰鬥的痕跡,沒有大規模魔法對轟留下的焦痕,沒有血跡,沒有屍體。只有空蕩蕩的街道,倒塌的攤位,和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夜市殘留物。
“這......這不對啊。”一個傲羅喃喃道,“按照鄧布利多教授的描述,這裏應該發生過驚天動地的大戰纔對。”
“幻術。”鄧布利多深吸一口氣,“那個少年......他用幻術覆蓋了整片區域。所有人都被拉入了幻境,但現實世界.......什麼都沒發生。”
這個認知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覆蓋整片區域的幻術?
讓數百人——包括食死徒、麻瓜、甚至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這樣的頂級巫師——全部陷入其中而毫無察覺?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精神力量?
就在這時,一個傲羅驚呼起來:“這裏有殘留的魔力波動!非常強烈!”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斯克林傑拿出一個精密的魔力探測儀——那是魔法部最先進的設備,能夠捕捉到殘留七十二小時內的任何魔力痕跡。他把探測儀對準那片區域——
探測儀的指針瘋狂跳動,然後“啪”的一聲,炸了。
“這......”斯克林傑呆呆地看着手中冒煙的儀器,“這可是最新型號,能承受傳奇級別以下的任何魔力......”
鄧布利多走上前,蹲下身,用手輕輕觸碰那片地面。他的眉頭緊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站起身,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叫神祕事務司的人來。這裏的情況,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話音落下,神祕事務司的幾個人已經出現。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沒有人見過他們的面容,他們就像是陰影本身,永遠籠罩在那灰色的兜帽之下。
這次,他們帶來了那個詭異的裝置——由無數水晶球和金屬齒輪構成的,不斷旋轉的,發出低頻嗡鳴的機器。那機器在晨光中緩緩漂浮,那些水晶球裏時不時閃過一些模糊的、無法解讀的畫面,如同破碎的夢境。
三個灰袍人分頭行動。
第一個操控機器,那機器緩緩升到半空,開始自動旋轉。那些水晶球裏的畫面閃爍得更加頻繁,有時能隱約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有時又變成純粹的、混沌的色彩。機器的嗡鳴聲忽高忽低,彷彿在與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對話。
第二個灰袍人拿出一根細長的水晶棒,開始在廢墟中緩慢行走。那水晶棒劃過空氣時,偶爾會留下短暫的光芒軌跡,如同某種古老符文的殘影。他走到鄧布利多描述的那個位置——伊恩曾經站立的地方——水晶棒突然劇烈震
顫,發出刺耳的尖嘯,差點從他手中脫手飛出。那光芒軌跡在空中凝聚成一個複雜的符號,停留了整整三秒,才緩緩消散。
第三個灰袍人則拿出一本厚重的書籍,那書的封面不斷變化,時而變成黑色,時而變成深紅,時而又浮現出金色的紋路。他飛速地翻動着書頁,口中唸唸有詞。那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有時,他會
突然停下,倒着翻回幾頁,眉頭緊鎖,彷彿在對照什麼。
整整一個小時的檢測。
期間,那機器時而發出幽藍的光芒,照亮整片廢墟;時而變成深紅,如同被鮮血浸染;有時又突然完全靜止,連嗡鳴聲都消失,但那種沉默反而更加令人心悸。那水晶棒劃過空氣時留下的軌跡,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最終
在那片區域上空形成了一張隱約可見的光網。而那本書的頁碼瘋狂跳動,有時甚至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翻動,彷彿書頁本身在抗拒着什麼。
沒有人敢出聲打擾。鄧布利多靜靜地站在一旁,斯克林傑和那些傲羅們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任何聲音影響檢測。就連遠處那些被混淆咒控制的麻瓜,此刻也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在睡夢中露出不安的表情。
終於,檢測結束。
那機器緩緩降下,光芒收斂,恢復成普通的、沉默的裝置。水晶棒的光芒消散,只留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餘韻。那本書也停止了翻動,封面定格在一片深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色上。
三個灰袍人聚在一起,低聲交流了幾句。他們的聲音壓得極低,就連鄧布利都無法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從他們偶爾抬起的手勢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可以看出,他們交流的內容,讓他們自己也感到震驚。
然後,其中一個灰袍人走到鄧布利多面前,遞給他一個密封的信封。那信封上蓋着神祕事務司的紋章——一個沒有瞳孔的眼睛,在晨光中散發着淡淡的銀光。
沒有說一句話,他轉身離開。
另外兩個灰袍人已經收起了裝置,同樣轉身,三人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消失在廢墟邊緣的霧氣之中。
鄧布利多低頭看着手中的信封,沉默了幾秒,然後撕開封口,取出裏面的羊皮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是用一種特殊的,會隨着光線變化而改變的墨水書寫的:
“確認。目標一魔力層級:傳奇。目標二魔力層級:高於傳奇(無法精確測定)。來源:未知。建議:全面戒備。”
鄧布利多的眼眸微微垂下,然後將羊皮紙遞給斯克林傑。
斯克林傑接過,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的手在顫抖,嘴脣在顫抖,整個人都在顫抖。
“高於......傳奇?”他的聲音幾乎聽不清,“無法精確測定?這......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能回答他。
他把羊皮紙傳給旁邊的傲羅,那個傲羅看了一眼,雙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羊皮紙又傳給下一個,下一個傳給下下個......
當所有人都看完那張羊皮紙後,廢墟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晨霧在緩緩流動,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海鷗鳴叫。
良久,一個傲羅喃喃道:“兩個傳奇......其中一個還是伏地魔......我們該怎麼辦?”
斯克林傑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只能發出一聲無力的嘆息。
鄧布利多依舊站在那裏,望着三個灰袍人消失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獨,格外沉重。
“還有那個少年。”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不安,“比傳奇更高。來源未知。敵友未知。”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驚恐的面孔:
“從今天起,魔法界將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我們熟悉的一切,我們賴以生存的規則,都可能被徹底改寫。做好準備吧。”
晨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但這一刻,站在廢墟上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那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對無法理解之力量的敬畏,以及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預感。
兩個傳奇。
一個比傳奇更高。
而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所有人此時的心情都難以言喻,當然,即便如此,事情還是要處理,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渾渾噩噩的返回的魔法部。
估計很多人從此之後都很難再睡着了。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窗外,東方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
鄧布利多依舊在協助着進行陳述和額記錄,終於,最後一個問題回答完畢,最後一份記錄簽字完成。官員們陸續離開,有的去處理後續事務,有的去補覺,有的只是需要離開這個壓抑的空間透透氣。
辦公室裏,只剩下福吉和鄧布利多兩人。
福吉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雙手交疊,低着頭,沉默了很久。鄧布利多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對面,等待着。
終於,福吉抬起頭。他的臉色比幾個小時前更加蒼白,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見,整個人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鄧布利多。”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最後一個問題。”
鄧布利多看着他,等待。
“神祕人......依舊存在,對嗎?”
福吉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一塊巨石,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你沒有戰勝他。”
不是疑問,是陳述。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垂下眼眸,那雙湛藍的,曾經能看透無數迷局的眼眸,此刻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上。那雙手,蒼老,佈滿皺紋,曾經施展過無數強大的魔法。
曾經擊敗過格林德沃,曾經守護了魔法界數十年。
但此刻,它們只是靜靜地放在那裏,紋絲不動。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辦公室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黎明的微光,將兩人的身影勾勒成兩尊沉默的剪影。
福吉盯着鄧布利多,等着他回答。一秒,兩秒,十秒,一分鐘......
鄧布利多始終沒有開口。
他沒有否認,沒有解釋,沒有用那些他慣用的,能安撫人心的溫和言辭來緩和氣氛。他只是沉默着,用那沉默承認了一切。
是的,伏地魔還在。
是的,他沒有戰勝他。那個黑暗的陰影,依舊懸在魔法界上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龐大、更加危險。
“還有那個少年,該死,爲什麼是在我任期上!”
福吉的身體,緩緩靠回椅背。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口氣裏,有無力,有恐懼,有對未來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