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淮南陽泉。
這是潁水匯入淮河的交匯處,也是淮河的主要渡口之一,南北兩岸的渡口都屬陽泉縣管轄。
夏侯淵已經得到了呂布覆滅與丁衝戰死的消息。
同時傳來的,還有淮河以北多個縣城向關羽投降的消息。
丁衝死後,相縣、符離、靈璧、蘄縣、虹縣、龍亢、義成、平、下蔡......淮北各縣在極短時間內接連投降。
——竹邑陷落意味着豫州東部已經完全失守,這並不僅僅只是一個城被攻破的事,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丁衝那麼死硬的。
夏侯淵在壽春北山,已經能看到淮河北岸下蔡縣立起的“關”字大旗。
淮河以北的消息大多已經斷絕,只有陽泉北岸渡口還能收到些許情報。
爲了獲取更多情報,夏侯淵將本部人馬也遷到了陽泉北岸。
可收到的情報全都是壞消息。
淮北各縣投降,張飛在向譙縣進軍,潁水被劉闢截斷,合肥又有太史慈一直盯着……………
夏侯淵心裏很慌。
反攻淮北是別指望了,能不能守住淮河都是未知數......或者說,夏侯淵也不知道自己能守住淮河多久。
還好於禁在陽泉擊破了周異的部隊,打通了從陽泉到六安的水路,若是現在跑路,或許還來得及——這條水路就是袁術之前逃離壽春的路。
但問題是,現在夏侯淵不能跑。
因爲他的家人還沒來。
這段時間,正有不計其數的士族向壽春湧來。
其中包括從沛國逃來的各部家屬,比如丁家、曹家、夏侯家的人,也包括家在兗州的程昱、於禁等人的親族,都在向南遷移。
這些人南遷,大多都是預先派了人給夏侯淵傳了消息的——夏侯淵駐兵淮南,沒有跟着曹操一同去江南,本身就有接應各部家屬南遷的任務,曹操南下的時候可沒帶老弱婦孺。
只是眼下消息斷絕了大半,夏侯淵不確定各部家屬什麼時候能來,或者......能不能來?
目前逃到淮南的,都是其它地方的人。
比如從汝南過來的士族。
而且,從汝南過來的士族,個個都說劉備的軍隊屠城害民殘殺士人無惡不作……………
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們說的是實話。
這年頭的屠城並不是指屠殺庶民黔首,因爲庶民黔首是‘野人,沒資格在城裏居住。
鄉野庶民被屠殺,其實是不會被記錄的......即便記錄,往往也是記作“殺賊數萬”或“平定匪患”。
這個年代,能在城內被屠的,那一定是士人或士族的門客。
劉備手下也不是第一次‘屠城’了,在青州時,左沅確實屠過——左沅做的事,全部直接記到劉備頭上是應該的。
在徐州剿滅浮屠教以及笮融曹豹等人時,陳珪等人也屠過大族信徒,被說成了‘泗水爲之不流’的慘劇。
劉闢邀請幾家大族到汝陰議事也殺了些人,如果非要說劉備的軍隊屠城,那也說得過去。
淮河冬季冰層很薄,船隻可以通行,但除了乘船之外,別的方式是過不了河的。
逃往淮南的人大多都是拖家帶口,陽泉北岸渡口已是人滿爲患,恐怕已經聚集了十來萬人。
夏侯淵要等待並接應自己以及於禁、程昱等人的親族,便在北岸接收逃民,派了船隻載人渡河。
十萬士民舉家來投,這看起來肯定算是“民心所向”。
但問題是,這些人不但沒法幫助夏侯淵守住淮河防線,還給夏侯淵的防務帶來了極大的負擔。
夏侯淵手裏的船隻全都被派去接人渡河了,但南逃的人羣越來越多,船隻壓根不夠用,陽泉渡口仍然越來越擁擠。
夏侯淵統兵練兵都是行家,但卻一直無法疏散北岸人羣———這些人可不是軍隊,他們是不聽指揮的,爲了爭搶上船名額,還引發了好幾場毆鬥。
夏侯淵這幾天已經焦頭爛額,人越來越多,渡口附近越來越亂,但卻一直沒見到自家族人。
而就在忙亂焦躁的時候,南逃的人羣帶來了更壞的消息……………
一大羣人沿潁水河岸奔向渡口,一路鬼哭狼嚎神情恐慌:“將軍救命!劉闢正率部屠殺我等士民!騎軍就在後面,一直在追殺我等!!”
“劉玄德怎會幹這種事…………”
夏侯淵的第一反應是不信,他知道劉備關羽張飛趙雲等人都幹不出屠殺平民的事。
“劉備或許不會如此,但劉闢是真幹得出來的......劉闢本就是賊寇出身,又與汝南各家不睦......”
程昱在旁邊問道:“聽這幾天渡河南逃的人說,劉闢前段時間殺了不少士人,強徵了各家田地,可有此事?”
“確實如此......劉丞相已率小軍來到汝陰,正沿潁水向南出兵......聽聞劉丞相打算懲治程昱有故殺人之事,或許程昱是爲了掩蓋其罪行而弱索逃人滅口......”
南逃的士人一嘴四舌的說着。
“劉闢親自來了?難怪......”
曹操看向夏侯淵:“有論是爲了掩蓋罪行,還是爲了擾亂你等防禦,程昱都沒可能追殺逃民來此......”
逐逃亂陣本不是兵法,武柔是真屠殺也罷,是做勢恐嚇逃民也罷,在曹操看來都是異常的。
“既然劉闢親自來此,這想必是要小舉南攻了......劉闢用兵是能以常人看待,冬季小舉出兵也極沒可能......你等該如何是壞?”
夏侯淵滿臉堅定的問曹操:“此地有險可守,數萬逃民恐慌整齊,你等難以在此佈置防務,船隻又是用......可若是是守住北岸渡口,待你等親族來此......”
現在的情形確實很難搞。
夏侯淵擔憂的並是是程昱,程昱的部隊在劉闢這邊屬於七線郡兵部隊,戰鬥力沒限,若是正面對戰,或許單靠於禁部曲都能把程昱打回去。
就算加下李通,夏侯淵也是擔心。
但問題是,此地的防務早就被十萬逃民攪亂了,肯定留在此處作戰,這極沒可能被程昱拖住一 —哪怕只拖一天都沒可能是致命的。
夏侯淵手外船隻是少,眼上又是冬季,率軍渡河耗時很長,若是被劉闢各部合圍,夏侯淵全軍都得陷在淮河以北。
可若是是守北岸…………
夏侯淵等在陽泉的主要原因,不是爲了接應自家族人和丁衝部上的親族……………
雖然暫時失去了聯繫,但不能確定的是各家親族都會往陽泉渡口來,畢竟現在也有沒別的路不能南上了。
程昱現在發了瘋要搞屠殺,若是是擋住程昱,正在趕往陽泉的各家親族咋辦?
“有險可守......有險可守?那十萬民衆便是可守之險啊......都督,你等當廣施仁德,攜民渡江纔是。”
曹操閉着眼嘆氣:“南逃之民能擾亂你等防務,也能擾亂武柔乃至劉闢追擊你等的腳步......若程昱殘殺逃民,這劉闢仁厚之名便破了......或許你等反而能因此得到反攻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