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上前一步,雙手按在了石柱上。
混沌種子跳動,那朵金色的花在丹田中旋轉。
變數之力從掌心中湧出,金色的光芒順着石柱往下滲。
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九種顏色在石柱上匯聚,擰成了一股繩。
石柱亮了,不是被光照亮的,是它自己在發光。
柱身上的裂紋開始癒合,從底部往上,像拉鍊一樣,一點一點的合上。
裂縫裏的金色光點開始熄滅,一雙雙眼睛閉上了。
它們不是變成石頭,是睡着了。
太虛站在旁邊,看着那些閉上的眼睛,嘴脣動了動。
“它們睡了,墟的傷口,也在睡。”
古淵收手,滿頭大汗,但笑着道:“封上了,九種本源,一個不少。”
鐵心蘭也收手,看着石柱上那些癒合的裂紋,沉默了很久才道:
“三百年前,要是能找到第九個人,中央城就不會滅。”
古淵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張凡最後一個收手。
變數之力抽得太狠,丹田裏的那朵花徹底蔫了,花瓣耷拉着,像曬蔫的草。
詩瑤扶住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龍戰從廢墟外面跑進來,手裏拎着兩壇酒道:“完事了?喝酒!”
古淵接過一罈,灌了一大口,遞給太虛。
太虛也灌了一大口,遞給鐵心蘭。
鐵心蘭喝了,遞給影無極。
一罈酒傳了一圈,回到古淵手裏的時候,只剩一個空罈子。
他晃了晃,沒倒出酒來,把罈子放在石柱旁邊。
“留着。等它醒了,再喝。”
太陽從廢墟後面升起來,照在石柱上。
柱身上的裂紋全癒合了,光溜溜的,像新磨的石頭。
裂縫合上了,連痕跡都看不到。
太虛坐在石柱旁邊,揹着劍,看着太陽。
古淵站在他身後,端着茶杯,茶是新泡的,很濃。
“師父。”太虛突然開口。
“嗯?”
“三百年前,我要是沒從這裏出來,中央城是不是就不會滅?”
古淵沒回答。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石柱上道:“你出來了,就是出來了。沒有如果。”
太虛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
“師父,我以後就守在這裏。它睡了,我守着。它醒了,我擋着。”
古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師父陪你。”
張凡站在廢墟外面,看着石柱旁邊那兩個人。
詩瑤靠在他肩上,輕聲問:“他會一直守在這裏?”
張凡想了想,道:“會,但不會太久。墟的傷好了,他的殼就會消失,殼沒了,他就能走了。”
詩瑤看着他道:“你信嗎?”
張凡從懷裏掏出那塊世界碎片,捧在手裏。
裏面的世界,天亮了。
河邊的樹下,那個老人還在教孫子編竹籃。
孫子這次編好了,舉着籃子給爺爺看。
老人笑了,摸了摸孫子的頭。
張凡把碎片收好,點頭道:“信。”
遠處,太虛站起來,揹着劍,朝張凡揮了揮手。
張凡也朝他揮了揮手。
太陽昇到頭頂,把中央城的廢墟照得通亮。
裂縫封上了,獸王睡了,墟的傷口也在癒合。
但張凡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那些閉上的眼睛,遲早會再睜開。那個殼,遲早會破。
變數之力,只能改變規則,不能創造永恆。
他握緊詩瑤的手,轉身道:“走吧。回去修煉。”
龍戰跟在後面,問:“修到什麼程度?”
張凡頭也沒回道:“修到能把這東西,徹底弄死。”
回到天淵城,張凡一頭扎進古淵的密室,三天沒出來。
第四天早上,詩瑤推開密室的門。
張凡坐在地上,面前攤着九塊玉簡,那是古淵收藏的九大主宰的修煉心得。
他一塊一塊地看,看完一塊扔一塊,扔得滿地都是。
“找到辦法了?”詩瑤蹲下來,幫他撿起一塊。
張凡搖頭,揉了揉眼睛道:
“九大主宰的修煉路子都不一樣。金的走剛猛,水的走柔韌,火的走爆發。”
“每個人的路都通到主宰境,但每個人走的路都不一樣。我在找第三條路。”
“第三條?”詩瑤不解道。
張凡點頭繼續道:
“就是墟的路,他不是人,是世界的意識,他不用修煉,他只需要長。”
“就像樹一樣,種下去,澆水,施肥,自己就長了。”
“變數之力也是,它不是修煉出來的,是長出來的。”
詩瑤看着他,問:“你想種什麼?”
張凡從懷裏掏出那塊世界碎片,放在地上。
碎片裏的世界,太陽剛升起來,河邊的樹在發光,樹下的人開始新一天的生活。
“種世界。”
詩瑤愣住。
張凡把手按在碎片上,混沌種子跳動,變數之力從掌心湧出,金色的光芒滲進碎片。
碎片裏的世界開始變化。
河變寬了,樹變高了,村子變成了鎮子,鎮子變成了城。那些生靈的眼睛裏,光更多了。
“你在催熟它。”詩瑤的聲音有些發緊。
張凡點頭道:“墟說過,世界是活的。活的東西,就能長。我給它變數之力,讓它長得快一點。”
“等它長到足夠大,就能反過來滋養墟的傷口。”
“噬界獸王是墟的殼,殼破了,芽才能出來。”
“但殼也是墟的一部分,硬打,會傷到墟。得讓殼自己掉,像果子熟了,自己落地。”
詩瑤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把玄黃鏡子鏡放在碎片旁邊。
鏡面亮起來,映出碎片裏的世界。金色的光從鏡子裏射出來,照在張凡臉上,她說道:
“我能幫你。玄黃鏡能映照世界本源,能看到它在長什麼。”
張凡看着她,笑着點頭道:“好。”
兩個人坐在地上,一個給世界灌變數之力,一個用玄黃鏡照它的變化。
碎片裏的世界在長,一天長一年。
樹變成森林,村子變成城,城變成國。
人們在城裏建學堂,教孩子讀書。
有人在河邊釣魚,有人在田裏種地,有人在山上蓋廟。
廟裏供的不是神,是一棵樹。
那棵樹,是生命之河源頭第一棵發光的樹。
第七天,古淵推門進來,看到滿地的玉簡和兩個人,愣了一下,問道:
“你們七天沒出屋?”
張凡頭也沒抬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