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報名的人還不多,我們學校的老師也教的過來,最近兩年就不一樣了,自從上面開始強調‘幹部年輕化、學歷化,報名的人一下就變多了。”
“有些大單位爲了響應上面號召,就找學校合作,組織職工集體報名,要求所有職工必須都拿到文憑,這些人也知道,平時在家根本不學習,集中學習也是個過場,好多時候人來打個照面,就出去玩去了,課都不聽。”
“我給你們講個笑話,我有個朋友帶函授班,第一週來10個,第二週來4個,第三週就剩一個了,我朋友就盼着第四周沒人,結果人家又來了,倆人大眼對小眼看了半天。”
“我朋友受不了,就跟他說,“要不你別來了?人家還不信,說‘我要學習”!”
“我朋友又說,‘我給你及格總行了吧'?”
“不行,我要優秀!”
“八十分怎麼樣?”
“我要九十分!”
“好好好,給你九十分!這樣才皆大歡喜。”
“這還是好的,我聽說還有找人替考的,最後被抓了,替考的是個大學生,直接被學校開除,大好的前途沒了,回去兩家就打起來了。”
“不過大部分還是好的,我剛纔說的只是個別現象,你娃要是想拿個文憑也好,將來國家肯定會越來越重視文憑,他拿個函授文憑回來,工作也能好安排些。”
這些情況倒是和王延光上輩子聽說的差不多,眼下還好一些,“幹部年輕化、學歷化”只是有些風聲,尚未形成確定的政策,報名讀書的人並不多。
今年9月正式出臺文件,明年更是頒發了《全國幹部培訓規劃要點》,要求45歲以下幹部需達到中專以上學歷,否則影響晉升。
好多人一看就急了,不管有沒有這個能力,都要想方設法拿個文憑,其後的事兒那才叫亂。
職工爲了拿文憑想盡辦法,高校爲了創收放任函授站違規操作,有地方無需上課,只交費即可獲得大專文憑;有人篡改檔案,混淆過關;甚至還有人以“快速取證”爲噱頭,售賣虛假函授文憑,連禮部印章都敢僞造。
80年代中後期函授教育亂象叢生,到了90年代初,在職研究生教育又成了重災區,因爲大家都在卷,本科文憑已經不足以取得優勢,便捲到了研究生上。
得虧王延光現在就開始準備,等過兩年情況明晰之後,他報名函授的競爭就會激烈地多,搞不好連水電局這一關都過不了,就被別人用歪門邪道的法子卷下去了。
“曾老師,咱們學校應該好一些吧?我想報考咱們學校的工民建函授專業,您看要提前做什麼準備?”王延光問道。
曾彥文點點頭,“那肯定的麼,咱們私下裏說,我們學校主要還是以工科爲主,跟那些文科類院校不一樣,考試的難度還是比較高的,你起碼要懂數學、物理吧?一般人看着頭大,就轉頭報文科、尤其是師範類院校的函授去
了,地方上的師範院校文憑要好拿得多!”
“反正上級提拔只看你有沒有文憑,究竟是啥文憑其實不太重要,你拿個南山師專的函授專科,跟交大的函授專科,在領導眼裏也沒太大區別。”
南山是豐陽縣所在的地區,今後會改爲南山市,如今地區行署所在的城市就有一家師範類的專科院校,聽說也開放了函授教育。
在南山師專拿個函授文憑,跟在西安交大拿個函授文憑的難度肯定是不一樣的,反正都是爲了混學歷,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更容易的。
“我主要是想學點東西,我現在就在單位負責水電站建設的現場管理,咱們學校又是全國有名的建築類院校,工民建專業很厲害,要是能跟着老師學到一點半點,我這輩子都享用不盡。”王延光說着恭維話。
“不敢說全國有名,和清華、同濟這些學校還是有一定差距的。”曾彥文聽了果然高興,現在的人集體榮譽感比較強,誇單位就等於誇他本人。
“你在水電局上班,咋不報機械學院的水電專業?哦,忘了他們還沒開函授專業,那你報我們學校也確實合適。”
機械學院後來改名爲西安理工大學,該校的水利水電專業很強,是西北地區相關領域的重要人才培養基地和科研中心。
“據我瞭解到的消息,今年計劃報名的人不算多,大部分都是省內各建築單位的職工,到時候錄取分數不會太高,你好好準備下,應該能過。”曾彥文態度比較敷衍,王延光只是個小縣城的水電局職工,犯不着太上心,換成楊
建武就不一樣了。
王延光也沒氣餒,這才第一次見面,能認識人,瞭解到一點兒內部消息就算不算虧,“謝謝曾老師,我一定好好學習;對了,我待會兒準備買些複習資料帶回去,您看買哪些比較好?”
這不是啥大事兒,曾彥文便隨意給他介紹了幾本書,王延光拿出筆記本認真地記下。
酒足飯飽,曾彥文就準備回去睡午覺,王延光也要去買書,楊成才把他倆送到樓下,王延光一直陪曾彥文走到公交站臺,好歹套出了他家裏的地址。
去新華書店買了複習資料,王延光又坐上班車回了豐陽縣,哎,單休就是不方便,要是換成雙休,他就帶白秀雲一起來了,辦完事在西安住一晚,還能到處逛逛,哪像現在這麼趕。
回到宿舍把資料放下,看看時間還早,王延光就去了趟賈金銀家,一進去竟然看到他在書桌前認真地看書,“你這是準備幹啥?”
“哦,前幾天報紙上不是說好多學校都開了函授班麼?我說讓我拿個文憑,將來有好處,剛好我有個堂叔就在南山師專教書,我準備報他學校,到時候能方便一些。”賈金銀說完有些猶豫,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延光,你要
是有時間的,最好也報一個。”
“哈哈,巧了,我找你也是準備說這事兒。”王延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