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箱如和胡月蓮都以爲王延光在開玩笑,並沒有當真,他倆覺得這輩子能去趟豐陽縣城就已經算是見過大世面了,村裏還有好多人這輩子連去鄉上趕集都沒去過。
整個王家寨,除了少數幾個去了城裏工作的,逛過縣城的人雙手雙腳都能數過來,他倆從縣城回來,村裏人都羨慕地不行。
至於去BJ,做夢都不敢這麼想,咱倆祖墳都沒燒過這種高香。
“縣城的房子收拾好了,秀雲也七個月了,你們這兩天就收拾下,下次我回來的時候,就帶你們一起上縣。”王延光說起了正事。
去不去BJ先不着急,等將來再說,說服他倆去縣城住可得趕緊搞定。
之前王延光已經給他們說過這事兒,王箱如和胡月蓮也想幫忙帶孫子,早就答應了,可現在事到臨頭,他倆又猶豫起來。
畢竟在王家寨住了一輩子,突然要放棄老宅到一個陌生的環境生活,一時間還下不了這個決心。
“馬上就要收麥子、種苞谷了,怕是走不開啊?”王箱如吧嗒吧嗒抽着旱菸。
“咱們的地都給箱盛叔、箱旺叔他們種了,哪還有麥子要收、苞谷要種?”
“那也得給人幫忙哩,年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今年不去不太好。”
“是啊,我們是不種麥子、苞谷了,門口不是還有菜地?還有青菜、茄子、黃瓜、洋蔥、菸葉.....要是一走,不就爛在地裏了?”胡月蓮掰着手指頭數着。
“以前給別人幫忙,是跟他們換工,讓他們也幫我們收麥子、種苞谷,現在地都沒了,你去給人幫忙,他們還着急呢,擔心還不上這個人情!這點菜地也好辦,讓箱旺叔幫忙招呼着,給他留一半兒,剩下的我有時間回來順手
就捎上去了。”倒不是王延光捨不得這點菜,主要是他倆心疼。
“那也才七個月,到生還早着哩,等八個多月的時候再去縣裏也一樣。”
“咋能一樣?秀雲現在已經不方便幹活了,我姐又去了西安,秀芳還小不知道咋照顧,還不得媽你幫忙?”其實也沒那麼嚴重,現在的婦女可比後世那些堅強的多,好多村裏人到臨產前幾天,還在地裏幹活呢,這麼說還是想讓
他們早點上去。
“爹,媽,這可是你們的親孫子,你們總不至於連早點過去幾天都不答應吧?”王延光使出了殺招。
“那我們就早點上去?”一聽到孫子兩個字,胡月蓮首先動搖了。
王箱如也不再堅持,“行,明天就開始收拾。”
王延光還沒高興多久,又開始煩惱起來,他倆簡直想把整個家都搬上去,衣服被褥啥的自然少不了,房樑上吊着的臘肉得帶吧?瓦罐裏的豬油不拿可就浪費了......甚至還打算背幾袋麥子去縣城。
理由還很充分,城裏幹啥都要花錢,帶點麥子上去磨面,好歹能省點錢不是?不然放家裏也壞了。
王延光只好答應,“行行行,你們想帶啥都行,就是不管有沒有收拾好,後天都得跟我走。”
“這一走怕是得幾個月,房子咋辦?”商量了一會兒,王箱如又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把鑰匙給箱旺叔兩把,讓他沒事兒過來照看下。”村裏的土房子,沒人照看還真不行,長時間沒人住是會出大問題的。
其實王延光巴不得垮掉,這樣就有理由蓋新房了,就是怕他倆接受不了,那就先讓別人幫忙照看着吧。
也不擔心欠人情,王箱旺的侄子,侄媳婦,美女都在滷肉店幹活掙錢,要說欠人情也是他們家欠王延光的,給他們找點小活幹,他們還巴不得呢。
喫完飯,王延光就去了趟王箱旺家,把鑰匙送了過去,他自然滿口答應,“箱如哥跟嫂子有福氣哩,你放心好了,他們在縣城安心地享福,房子我肯定能照顧好。”
他已經想好了,過一陣兒就到王箱如屋裏住幾天,順便把家裏的貓帶上,村裏的老房子,最擔心的就是老鼠了,要是長時間不管,家裏還不知道會被啃成什麼樣。
要是遇到下雨天,也過去瞅瞅,如果屋頂哪裏有地方漏水,也趕緊補上,免得長期沖蝕,把房子弄壞了。
過了兩天,王延光坐李金鎖的卡車,帶熊振山去鄉下勘測,回來的時候繞了個彎,到了王家寨山下,一行人上山在王延光家裏喫過飯,便幫着扛起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山下走去。
他們這幾天收拾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得虧王延光今天是坐卡車回來,要是換成吉普車,還真不一定拉得下。
吭哧吭哧到了山下,王箱如和胡月蓮坐駕駛座,王延光跟熊振山到車斗裏,跟幾袋麥子、幾卷被褥、幾條臘肉……………擠在一起。
好在現在天氣已經比較熱了,一路回去倒也不難受。
中間停了兩趟車,胡月蓮沒坐慣汽車,山路又容易把人繞暈,王延光提前買了藥也不管用,還是吐了,休息一會兒,漱完口恢復好了再重新出發。
這麼一耽擱,到縣城的時間就比預計的晚了些,九點多纔到地方,李金鎖把車開到院子裏面,幫着將東西卸下就跟熊振山準備走人。
“菜都炒好了,喝杯酒喫點飯再麼!”王延光趕緊挽留。
“不了不了,太晚了,我都瞌睡了,反正今天已經認識路了,哪天有空,你不說我都要過來給叔跟敬酒。”李金鎖很識趣,知道今天是他們一家團聚的日子,自己一個外人就不要打擾人家了吧。
“哎,你看你這。”王延光只好提了兩捆新鮮蔬菜塞給他們,“自家種的,我媽一次把熟的都收了,你們要是不幫忙喫,放幾天就喫不成了。”
“這咋好意思麼?”客氣幾句,他倆還是收下了。
指揮着把車開出去,揮手目送他倆離開,然後纔回到院子裏,準備跟家人一起喫頓宵夜。
胡月蓮、熊振山剛纔也忙着搬東西,那會兒纔看到院子外的情況,是由得驚呆了,“延光,那麼少房子都是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