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雲高縣,還有不少地方也採取了類似的手段,他們一來是固執,覺得王延光的報告是危言聳聽,魔芋精粉去年價格那麼高,今年怎麼可能暴跌?
二來則是騎虎難下,發展魔芋種植、興建精粉廠的縣區,大多都和豐陽縣一樣地處山區、經濟發展較爲滯後,財政情況很不好。
地方上廢了好大力氣才挪出錢來興建精粉廠,現在已經蓋到一半了,要是停下,那前期投進去的錢就全打水漂了,這樣的結果誰能接受?
他們現在就和當年在豐陽縣擴建炸藥生產線的魏金平一樣,只能硬着頭皮撐下去,把希望全部寄託於豐收後,如果到時候精粉廠順利開工,實現盈利,那他們就一點兒錯都沒有了。
不管啥事終究還是要用事實說話,精粉廠賺了錢就說明他們的決策纔是對的,王延光報告中的判斷是錯的,先前那點小瑕疵也就不再會有人關注,該承擔責任的反倒成了王延光。
林山縣就是這麼想的,他們收到上面的文件馬上開會討論,最後還是因爲沉沒成本太高,只能堅持下去,便藉口設備已經安裝妥當,工廠已經接近完工,繼續加班加點地幹活。
實際上他們的工程進度遠沒有到這程度,賭的就是上面不會馬上來檢查,等他們真正過來的時候,工廠已經建得差不多了。
如果已經造成了既成事實,上面總不至於讓縣裏把廠子拆了吧?這不是浪費國家財產麼?就算是省裏,估計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他們倒是沒想過,就算工廠建好,難道就一定可以賺錢麼?將來要是生產出來的精粉賣不出去又怎麼辦?
眼瞅着工廠一天一天成型,負責分管魔芋種植、加工的副縣長方中全稍微鬆了一口氣,“你們繼續盯着,我回去眯一會兒。”
下屬忍着倦意擠出笑臉,“領導您這幾天實在是太辛苦了,就算是幹工作也不能不顧惜身體啊,您趕緊回去休息吧,這邊有我們呢!”
剛把方中全送走,下屬的臉就耷拉下來,去你瑪德,你也就在這邊晃悠了兩次,我可是天天盯着呢,你咋就沒想過我纔是好幾天沒閤眼了?
方中全現在心情很好,只要再堅持半個月,應該就沒啥大問題了,等到十月的時候,把魔芋收上來加工成精粉,他就能給縣裏交上一份滿意的答案,搞不好明年就能進步了。
回到家裏,簡單地喫了點東西,就上牀睡覺去了,躺下前還特意叮囑老婆:“我要好好睡一覺,有人打電話的話,告訴他們有啥事明天再說。”
然而沒睡多久,方中全就被搖醒了,“趕緊起來,單位的電話。”
“不是告訴你有啥事明天再說麼!這都下班了,那個不開眼的非要這時候打電話?”
“出大事了!”媳婦兒臉色慘白,“好幾個鄉鎮都彙報魔芋得病了,辦公室打電話,讓你趕緊去縣裏開會呢!”
“病了打藥就是,種莊稼那還有不得病的?噴點藥不就行了?”方中全腦子迷迷糊糊,還沒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
“電話裏說打藥不管用,而且不是一家兩家這樣,好幾個鄉鎮都出現大面積病變,技術員說這種病沒得治,要是再不處理,怕是……………怕是要完啊!”媳婦兒深知,自家男人的前途已經和魔芋綁在了一起,要是大面積絕收,那他
就完了。
“啥?”方中全立刻坐了起來,褲子都顧不得穿就衝到水龍頭前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穿好衣服踉蹌着衝出家門。
到了會議室,見縣裏主要領導基本上都到了,個個面色凝重,房間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老柳,你來介紹下情況吧!”一把手連開場詞都懶得說,就直接讓農業局負責人講。
“是,各位領導,現在的形勢非常嚴重,經初步調查,基本可以確定,本縣多個魔芋種植鄉鎮都出現了大面積軟腐病傳染,這種病沒有特效藥可治,而且傳染性極高,要是不盡快解決,恐怕這些鄉鎮都會出現大面積減產,甚
至……………甚至是絕收!”說到最後,他聲音都顫抖了。
“絕收!”方中全忍不住喊了出來,哪怕再遲鈍,他也能意識到這兩個字有多可怕,先不說絕收的老百姓會如何,對他而言,精粉廠沒了原材料,還咋開工?
“這啥子軟腐病就這麼嚴重?”有不瞭解的領導問道。
“非常嚴重,聽專家說,這種病被稱爲‘魔芋瘟疫”,傳染性極強,今天1株病,明天10株,3天半畝田,7天整片絕收,要是遇到下雨,那就更完了,雨水流到那兒,軟腐病就傳染到那兒。”
“一旦染上,魔芋球莖內部全部爛成稀泥,100%死株,沒有任何救活的可能,不光今年整片絕收,今後三五年,這塊地都會一直帶病,種多少魔芋爛多少。”
“有沒有解決方案?”一把手急得嘴角都起燈泡了,今年全縣種了幾千畝魔芋,都不用全部絕收,哪怕只有一半,血本無歸的老百姓鬧起來,他這個一把手也就當到頭了。
“染病的救不活,沒染病的只能通過噴灑農用鏈黴素防治,而且必須剛露頭就打,晚一天都沒用。”
“那就趕緊去噴啊!”
“縣.......縣裏鏈黴素儲量不足,只能滿足小批量使用,根本不夠全部種植戶用的。”
“就沒其他辦法了?”
“我剛纔問了很多本地的技術員,他們也只有這個辦法!還掛長途問了西南農業大學的專家,他們說………………他們………………”老柳支支吾吾起來。
“他們咋說的?你倒是講啊!”一把手恨不得把茶杯摔他臉上,都啥時候了,你還在這兒賣關子?
“我們說咱們省的魔芋公司可能沒辦法,那兩年魔芋公司專門投了七十少萬研究軟腐病和白絹病的防治工作,豐陽縣這邊也有沒小規模染病的記錄,要是找我們幫忙,或許還沒救!”
那話一說,會議室外鴉雀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