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昂過來,阿露露本來呆呆的望着食材的淡紫瞳孔微縮了一下,聚焦到李昂身上。
“哥哥和她們鬧完啦?”
怎麼聽着像是哀怨一樣。
不過,由於要負責做飯,別人在玩,她只能一個人在這挑揀,也沒人來幫她,確實有點不公平。
李昂也是想到這個,才覺得至少得來搭把手。
現在是一起出來玩,和以後船上由她負責夥食,也得到了偷喫權利的情況不一樣。
這裏有不少東西是直接被堆放在木屋旁邊的竈臺不遠處的,想必是狄安娜直接送來的。
盛開得鮮亮無比的海菜花規整的來回摺疊堆放,這種本地特產可以煎炸熬煮,抹了醬料還能放上燒烤架,可謂是島嶼的恩賜。
阿露露把水果分開成兩堆,指給李昂看:“這些是常見的水分含量多的水果,適合配着烤肉喫,另一半含水量少,甚至可以和塊莖一樣來烤。”
她分出來的可燒烤水果李昂也喫過一些,糖度較低,口感粉面,確實與土豆之流類似,也有的像是小瓜,拿來烤確實沒問題。
“你懂的真多啊。”李昂誇讚道。
阿露露淡淡一笑:“這沒什麼,都是大家瞧不上的能力。’
“怎麼會呢?”
“如果不會賺錢,也不會和人交流的話,要靠這些才能生存下來。”
李昂感覺小牛有些情緒了。
但她表現得不像那幾個問題少女那麼外顯,一切轉爲打架吵架,看着只要喫飽就好的她,前些天便顯露出一些個人化的思緒。
“如果老師沒撿到我的話,我可能就會在森林裏當個野人,每天和魔物打架,和野豬一樣又髒又臭。”
“沒必要假設呀,你現在就在這裏,和我們在一起。”
小牛抬眼瞥了李昂一眼,低頭繼續清洗肉類。
這些肉有的是在聖都買的批量肉排,用的是幾種主要產肉的魔物身上的部位,有一些則是之前收整魔物潮的素材時,當地人切下的優質部位。
就如同一頭牛也能分成很多部位,喫出不同口味一樣,這些魔物肉也有不同的類別。
呃,在牛角族面前說喫牛肉,有點地獄,雖然在紐比斯沒有任何人能證明這二者有什麼聯繫。
“烤肉的話,我發現穿成串是最方便搭配各種肉的。”阿露露說。
李昂點頭,“穿串不管在哪裏都是一種良性搭配。”
這些肉有的精瘦,很有嚼勁,有的則脂肪紋路分明,烤起來一定油脂直冒,口感極佳,而,魔物身上取下的純粹白膘油脂含量極高,或許是生態接近的原因,質地也像魚肚那樣,不能直接烤,需要調整搭配,它們就適合搭配
第一種,中和口感。
“有的是前後腿部位,適合直接在骨頭上烤,切下來反而不成型了,有些大片的肉其實不用切成小塊串起來,那樣麻煩,直接大片的裹在鐵簽上,裹緊實,加熱以後自然融合在一起,可以直接切下來。”
阿露露動作麻利,斬肉、剔肉、切肉一氣呵成,串肉、卷肉也動作很快,李昂學着她,更是做不到她那樣的效率。
香料什麼的,在聖都全部買齊了,看來今天有她在,衆人是真有口服了。
“好啦,燒烤處理起來是個體力活,哥哥是施法者,去陪她們玩吧。我來就好,畢竟我喫得多,還要給自己準備呢。”阿露露對李昂笑笑。
李昂沒有回應,默默的看了她幾秒,小牛不像嘴上說的那麼輕鬆,微微一縮,馬上低頭忙碌。
“你能爲大家做飯,我是很高興的哦。”李昂說。
小牛沒什麼反應,但是手上動作慢了些。
“在組建星花旅團前,我還擔心咱們以後的生活,衣食住行四個基礎方面,在船造好,有各自房間後,基本解決,但每一餐的食物都是關鍵。”
他又問:“把這些都甩給你,你不開心了嗎?”
“不是!”
阿露露連忙否認,手上的工作也停下來了,“這是我自己想做,愛做的,明明是我自己說的......對不起,我不該亂說話的。”
她顯然有話沒說,李昂便伸出手去,握住她此刻有些不安的手。
“我的手有點髒。”
“之前在湖邊,我們不是聊了許多,有什麼不能說呢。”
李昂提起這茬,有些臉熱,而對面的少女也臉紅的像蘋果,用自己的“優勢”來衝擊了李昂是當下衝動,她還沒把這種事情當做平常。
阿露露眼中慢慢泛起水光,這不是委屈,而是某種情緒緩緩升騰的表現。
李昂在此刻意識到,她平時作爲一個聖武士,多數時候從善如流,沉默行進,不參與少女們的吵嚷,或許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壓抑。
這小傢伙也是一個莽子,有時候更想隨性而爲,但是有什麼東西壓制了她,而別人在玩,自己在做飯這件事,將其引發了出來。
“我不是討厭給大家做飯,真的,尤其是還要做給哥哥喫,能聽到哥哥誇我,我肯定願意的。只是,只是......”
她眼中的水色匯聚成兩滴淚停在眼角,快速的說:“只是哥對她們做的,我也想你對我做。”
“對,對她們那些事啊......”
“我、我耳朵很靈,有些能聽見,而且你剛剛都沒藏了。”
啊,李昂突然意識到自己也開始越發荒唐了,確實前腳抱過貓,後腳又去賞花逗雀。
“我是聖武士,應該隨時都公正友善,哥哥是這麼看我的吧。”阿露露突然說了好像不想管的事。
“但是我想着,我有時候可能並不是老師希望我當的聖武士,”阿露露按着胸口,這一掌帶起劇烈波濤,“在這裏,有一個魔鬼,一個野獸,它想要在我不高興的時候代替我,把所有都砸的稀巴爛。
“其實,這纔是我的本性,我會幻想把哥哥綁住藏起來,想如何就如何。”
李昂小愣了一會兒。
雖然還是被阿露露表露的心跡衝擊到,但因爲那幾個也好不了多少,所以他回覆得較快。如果阿露露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他應該會震驚更久。
但會這麼想已經表明他更不做人了。
"KAZI......"
“老師希望我用聖武士的修行,去把我的本性變成轉換成聖武士的力量。”
阿露露按着胸口:“但是,有時候,它們還是會跑出來。”
力神血脈......
它帶來了蠻橫的力量,也曾經讓阿露露在戰鬥中失控。
之前她在戰鬥中失去神智,主要原因是喫不飽飯,導致身體的靈性成長不齊全。
但換一種角度的話,這就像醉酒一樣,反映的還是某種內心深處的真相。
有時候,人太相信自己主觀的力量了,終身卻無法逃脫身體帶來的影響。
天生力氣大的人,就是可能會不自覺的偏向魯莽粗暴,天生虛弱的人,就是可能會膽怯一些,偏向於用智慧或者陰謀搞定事情。
確實,她一身神力,性格可能得像巴爾巴努斯那樣,或者至少像他老媽卡珊德拉那樣才“符合畫風”。
或許巴力就是希望阿露露不要被這種本性控制。但是李昂一直覺得星魂對許多事情的理解有着偏差,哪怕是目前見到的星魂裏面經歷與見識最多的巴力也是如此。
說白了就是,阿露露明白自己的性格
“在我面前不用掩飾的啊,心裏想到什麼都可以說。”李昂微笑道。
之前都已經初步親密接觸了,結果吐露更多心跡還要在後面,我是帶的什麼團。李昂在心裏譴責自己,不過說不好譴責的力度有多大。
阿露露瞥了一眼遠處的少女們。
傍晚的餘暉染徹樹頂湖泊的表面,佐伊和安蘇的競速已經到了末尾,兩人雖然都一身力氣,但是拼速和普通遊泳不一樣,這時候都是到了體力耗盡的最後階段。
從距離上看,白狼已經不能贏了,但是她也沒有因此放鬆,死死的保持着自己的高速,似乎真正的失敗在於讓佐伊覺得贏的輕鬆。
佐伊已經盡力在運用水元素親和幫忙了,不過更高的水平需要變成冰狼姿態,那樣就會和安妲蘇一樣受到更大阻力,所以她只能以人類形態全力前進。
李昂和阿露露一起收回目光,他輕聲問:“是怕和她們吵嗎?”
“是的,我不想和她們衝突,我,我不會......”
李昂明白她的意思,她沒法做到多蘿西那樣牙尖嘴利,或者佐伊的目無旁人,甚至安妲蘇的偏執,她明事理,但是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那以後這樣好了,只要有情緒了,咱們就一起說悄悄話。”
阿露露臉上神情舒展,但還有話想說。
“還,還有更多的可以嗎?”
應該......可以把?
她捏着手指,“哥哥和她們做了什麼,要和我做一樣的纔可以,這樣我肯定能乖乖的了。”
其實就是說,她的某種暴戾天性在後天的教育中壓抑了,但也需要合理髮泄。只是,可能,因爲李昂和其他幾人的荒唐,方向成爲了某種不妙的方向。
“好,我答應你。
已經有了前例了,那既然如此,我也不當什麼正人君子了。李昂想道。
“那,先這樣。”
阿露露閉上眼睛,下巴微抬,嘴脣有些緊張的抿起。
李昂拉了下椅子調整身位,把其他人視線遮在身後,然後捧起她凝脂一樣柔嫩的小臉,給予回應。
酸澀之中帶有微微的苦味,就像是這位少女的複雜思緒一樣。
在初見之時,從沒想到她是內心最複雜的一位。
乍一看會覺得在市政廳做過文書工作的貴族大小姐,或者遊走於心機叵測惡徒之間的機車手會有更深心機,但是這倆在打開枷鎖後,從不掩飾自己的想法了。
只有眼前的孩子,枷鎖是在她的內心,而且是一種名爲正義的東西。
如何爲她梳理呢?還是說,看到真正的她更好?
李昂不由得將手伸過去,哪怕是承託過碩果,又被其壓榨過,但其魔力就是在於永遠都鎖縛着他這種生物的靈魂,拋開顧慮後,永遠魂牽夢繞。
那隻有極小支撐的牛脂的滑膩柔軟一入手中,阿露露立即睜大眼睛,其中的水色化作烈火,染遍全身。
藏在身體裏的野獸仿若激活了一樣,她低吼着發出李昂根本無法抵抗的怪力,把他拽過來用手臂鎖住。
但她並不能明白接着該怎麼做還好,只是模仿之前在湖水中時那樣,她知道旁邊就有人,還沒法復現,只得讓貪食的脣舌一刻不停。
暴烈的力量在阿露露身上持續了一陣,才逐漸被她迴歸的理智平息。
“我餓了。”多蘿西在一旁說。
得到提醒的李昂和小牛立即分開,半精靈意味深長的看着他,背後不遠處,興高采烈的佐伊和垂頭喪氣的白狼正朝這邊走來。
你怎麼謝我????多蘿西滿臉寫着這幾個字。
阿露露立即抹乾嘴脣邊上的晶瑩,表情收斂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忙起來自己的事。
“看來,你要越來越麻煩了。”多蘿西一幅看好戲的表情。
李昂指着她:“就是被你帶的。”
“那你不該感謝我?”
半精靈絲毫不懼的伸了個懶腰,極低的泳衣把肉感的小腹伸展開,盡顯妍態。
“啊!好累!”
佐伊跑到李昂旁邊,直接往他懷裏一坐,靠着就閉上眼睛,好像這裏理所當然是她的家一樣。
溼漉漉的感覺馬上傳遞到李昂身上,尤其是她的牛仔熱褲還沒脫,吸滿了水,此刻正滲透到他的褲子上。
慄發少女抬起纖細的臂膀,反向勾住李昂的脖頸,抬起精緻的容顏,疲憊的眯着眼,頭髮被水打溼粘在臉上,臉蛋因爲浸水而溼潤冰冷,卻難掩眼角嫵媚。
“李昂,我贏了哦,所以休息第一天,得陪我。”
佐伊倒是自然而然,但旁邊的三人不太自然。
只有這隻野貓,能順理成章的這麼做,而她們都還要
三人沒說什麼,且如果在之前,安蘇肯定有動作,但現在她們雖然表面沒打擾,卻就像是暗自做了什麼決定一樣。
取而代之,或“我也可以”。
“啊呀,我還以爲快喫飯了。”法琳娜穿着泳裝從房裏走出來,表情似笑非笑。
“正在做呢,龍巫女姐姐。”阿露露乖巧的說。
法琳娜掩嘴笑道:“好的好的,辛苦你了,我也來幫忙吧。還有,不用那麼生疏,以後咱們是夥伴,直接叫法琳姐姐都好,這是朋友也會叫的簡稱哦。”
李昂對穿着泳裝的小貓找不到下手位置,最後只能拍拍她柔韌的大腿:“起來,幫忙準備做飯。
“起不來了,我虛了......”佐伊哼哼唧唧。
“真的是不行。”安妲蘇不服輸的諷刺道。
看來這傢伙爲了贏真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雖然那賭局也完全是她自己的一種胡來。
“沒辦法,我把她抱回去吧,你們先忙着。”
李昂把佐伊一個公主抱攔起,在她嘿嘿的小聲笑和感覺背後若有若無投來的視線中把她帶回她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