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那那是什麼?”
安妲蘇尾巴炸毛,整個人伏低在火羽蜥鞍座上,金色瞳孔縮成了一點。
“那不是鬼。”李昂和她說。
“除了由火光構成,哪裏都像啊!”
安妲蘇驚魂未定,其他幾人也有些疑惑。
“它想讓我們去哪裏?”多蘿西朝着火人所指的方向探頭張望。
“去看看就知道了。”
佐伊毫無遲疑的拉動繮繩,騎着沙拉曼達往前行進。
“走吧。”
李昂也持同樣的看法。
由於此前從未來過這裏,地圖探索度有限,他距離解鎖島嶼隱藏地點的進度還差很多,而且也不好說隱藏地點到底和他的兩個目標有沒有關係。
路浦斯島屬於中大型島嶼,否則也無法容納寬廣的內海,要探索清楚得花上不少時間,不如跟着這從外表上看最可能接近目標的火人。
那個天空中的少女也身纏火光,她應該這火人有關係。
這一點其他人也想到了,佐伊更是說:“那個火人肯定是她派來的!”
李昂不置可否,他更關心這種奇怪存在本身。
在看見火人的時候,他沒來得及開面板,就切換靈性視界看了一眼。
讓他沒想到的是,它具備着較爲複雜的靈性,並不像是力量召喚物,反倒像一個幽靈。
所以,從這個角度他算是騙了安妲蘇。
但尋常的幽靈是因爲某些生命執念過強,在死後,靈還保留着原本的模式運行,牽引魔力形成了不定形的靈體身軀。
那個火人,力量要比普通幽靈凝實多了,這就很不合理了。
執念之靈能夠?引的魔力不多,在幽靈類型的怪物中,較爲強大者並非單個個體,而是有着相似執念,彼此的靈吸引融合之後,束縛住了強大的魔力,將其自我塑造成強大魔怪。
在古代遺蹟中,偶爾就能看見一些因災害而死去的先民久久不散的怨念凝結成的強大魔物,這些怨念結合體的等階甚至能超過7階,糾集的高濃度魔力甚至能造出純魔的軀體或者裝甲,十分難纏。
但剛剛那個火人的靈性就獨立性很強,就像是一個普通人所應有的那樣。
這種程度的靈能夠凝實到讓人看見就不錯了,不該能形成火焰身軀。
要往外投射箭矢的話,說明能夠有意識控制魔力,那就更不符合這種水平的靈所化的幽靈了。
所以,要說那火人是火焰幽靈並不貼切,這個角度李昂也不算騙了安妲蘇。
要怎麼纔會出現這種存在?李昂在腦海裏搜刮過去的知識。
將肉身轉化爲活性烈焰,以確保和靈性的連接,又能獲得比一般幽靈穩定的狀態?
這麼做的話或許能夠實現這種狀態,但是誰會湮滅自己的肉體,只爲轉化成一個普通的火焰靈體?
如果是非自願形成的特殊幽靈,那就是有一種外在的力量在形成過程之中參與,在這個島的話??
一行人正走着,前方又浮現出一個火人。
它同樣是立於高處,那模糊不清的面貌看着這邊。
沙拉曼達停下腳步,衆人抬頭等着火人的進一步動作。
但火人只是對視,沒有動作。
“它不接着指路嗎?”多蘿西小聲說。
李昂眯了眯眼,在這個距離,系統鎖定不到,但他從靈性視界觀測,這個火人的靈和先前那個不一樣。
“它和讓我們過來的那個不是同一個。”
“什麼?還有別的?那個女孩子召喚那麼多做什麼?”
“我沒覺得是她的召喚物。”李昂說。
嘭!嘭!嘭!
隨着他的話語,附近廢墟的房頂、巷道、窗口都冒出一團團火星,一個個火人浮現而出。
它們很快站滿了四周,把星花旅團圍住。
火人們的烈焰傳遞着升騰的魔力波動,單獨一個不顯得有什麼,但集結起來,那魔力波動足以讓少女們心驚了,就算是李昂也不會小看其規模。
“喂,你們什麼意思?”
佐伊有些戒備的把手按在劍柄上。多蘿西更是乾脆的開始凝聚大洋水泡。
火光閃爍,一個火人搖晃着飄到了高空,揮舞雙臂。
它似乎和其他同類說了什麼,周圍的火光和魔力波動都驟然減輕了許多,許多人對着李昂一行人看了看,燃焰搖晃幾下消失不見。
剩下的三個火人發出噼啪響聲,在烈焰的中心,似乎有什麼東西變得凝實了起來。
“是骷髏?”多蘿西眉毛跳了跳。
焚燒的火焰之中凝聚出了焦黑的人類種族骨骼,它們身上的魔力波動也再度增強。
“那,那果然是鬼!”
安妲蘇無法抱到浮在空中的李昂,只能把臉埋在鞍座上,大尾巴圈在腰間,不敢看外界。
火人顯現焦骨之後,並沒有停止下來,外面的火焰逐步平息跳動,轉化爲一種液態質感,凝聚成了她們人類的外在輪廓。
“用火焰擬態麼?她們竟然還有這種能力。”
既然顯現出人類種族的外表,李昂一時也難以把這些火人當做純粹的怪物看待了。
要具備一定程度的魔力操控,才能將魔力之火化作人形輪廓。
三個火焰少女飛向星花旅團,在衆人斜上方四五米處停下,比動手勢。
【煉獄之靈】
【路浦斯島國火山噴發災劫中死去的人們,其執念與暴走的星魂之光融合,形成了特殊的煉獄靈體,它們與星魂緊縛在一起,不得解?】
【物種:亡靈】
【戰鬥智慧:等階4】
【僕役:無】
【能量源:星魂之光殘片】
【軀體強度:魔力火焰,等階5。執念焦骨,等階5】
【特殊攻擊:無】
【技能:火焰箭】
【戰力增幅:5%】
確實如李昂所想,哪怕是得到星魂之光支持,單個“煉獄之靈”也非常弱小,在5階水準的魔物中也是墊底存在。
“她們應該是在這個地方死去的人們。”阿露露的雙手握在胸前說道。
衆人看得出,其中顯得最爲激動,最爲活潑的那個火靈正是最早出現在大家面前的,她一邊和同伴交流,一邊對着星花旅團比劃,用手指向城市廢墟邊緣的一個方向。
“這種自主性,說是執念也有點太靈活了,難道是星魂之光的影響嗎?”李昂小聲自言自語。
因爲不是生靈,即便有着事情想表達,她們也無法言語,彼此間倒是能用某種外人無法理解的方式溝通,但對李昂等人只能通過肢體語言。
“是讓我們去那個方向嗎?”佐伊問煉獄之靈。
活潑的火靈點點頭,旁邊的兩個火靈看上去一臉被她說服的表情,同意星花旅團去那邊,還一起飛起來指路。
三個火靈落在不同的房頂,等待着衆人的動作。
“走,跟着她們。”佐伊輕拍火光的脖頸,沙拉曼達立即扭動身軀在廢墟之間爬行起來。
這一片城市廢墟沒有被損毀太嚴重,一些房屋雖然落滿塵灰,但清理一下還能勉強當個庇護所。
煉獄之靈保留着生前意識?所以她們纔不在那些破壞嚴重的地帶,反而是在這片廢墟待着?
李昂思索着這些存在到底是一個什麼底細,兩邊的城市舊景飛快掠過,一個高丘出現在眼前。
“哇哦!”
佐伊發出驚呼,當跟着煉獄之靈的引導登高之後,就能將這座城市一覽無餘。
而最惹眼的,就是一整片被巨大力量碾平的廢墟,哪怕熔巖流淌過又凝固,也無法遮掩這道痕跡。
在毀滅之痕的底部,正是躺倒的赫提雅女神像。
而衆人所在的高丘,有一個佈滿裂痕的高臺,周圍散落着貢品和獻禮的殘跡。
“原來這裏纔是路浦斯島的女神鵰像所在地。”阿露露環視四周說道。
“是星魂暴動的時候,把雕像撞倒了嗎?”多蘿西說,
“是吧,不然還有誰能有這種力量?”
少女們一邊說着,一邊尋找靈們的位置,她們時隱時現,靠着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傳送跳躍。
在雕像底座的不遠處有一個倒塌的神殿,而神殿反方向依然有往上的斜坡,火靈出現在那兒,繼續指路。
到這裏,地面已經不完全是硬化的岩漿,而是出現了被碳化的土地。
沙拉曼達爬坡而上,在半路,衆人看到了一個背後中空的熔巖人像。
從包裹上去的熔巖輪廓可以看出這是一個體型小巧相貌可人的獸耳族少女,她作着一個提着什麼東西奔逃的動作,滿臉驚恐。
在人像所對的方向,三位煉獄之靈平靜的站着,在她們身後,是一間普通的民居。
拿着地圖對比的李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從這個方向看,確實是標註的地方,由於在山崖上,這地圖沒有特別畫明白等高線,所以才顯得很奇怪。”
眼前的民居正是莫特親戚的家,它損毀程度很低,甚至可以說,它剛好處於當初的巨大災劫最邊緣,岩漿只燒燬了一部分屋前的道路與花園,房子只是被滾燙的火山灰弄得有些破敗,但比起山下的情況要好多了。
李昂回頭看了看那個少女熔巖像,這也是和莫特有血統關係的人吧?她或許是提着籃子出門購物,卻死在了回家之前。
“看來,幫我們的也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了,真好。”
佐伊笑眯眯的跳下沙拉曼達,來到三個煉獄之靈面前,伸出了手:“謝謝你們,我叫佐伊。”
多蘿西下意識就想阻止她,卻看到反而是火靈們有些害怕想跑的樣子,她們下意識飛離一段距離,但好像又覺得佐伊很特別,小心翼翼的回到她面前。
佐伊戴着水屬性手套,與煉獄之靈接觸不會燙傷,但裝備表面由內部魔力凝結的稀薄水層被蒸乾,發出哧哧響聲。
她趕快收回手,笑着對火靈們說:“那麼,她在家嗎?那個剛剛幫我們打星魂的女孩子。”
火靈們對視一眼,露出有些複雜的神情,消散爲火光不見了。
“怎麼走了?”
佐伊撓了撓頭,然後上前敲門,一切順理成章。
多蘿西數次嘴脣開合,但語言組織都快不過佐伊的行動,最後只得嘆了口氣:“爲什麼她那麼自然啊。”
“她或許察覺到了這兒的存在並非敵人。”
李昂觀察着煉獄之靈,試圖找到她們體內有多少星魂之光佔比。
“你好,你是剛剛幫了我們的人嗎?你在家嗎?”
隨着佐伊的動作,門內雖然沒有回應,但出現了少許的動靜。
竟然還真在家啊。
李昂也提起精神,準備看看是怎麼個事。
門內的人似乎有些糾結,但門不開,佐伊就不停,像極了叫門要進屋子裏的家貓,不回應就開始又叫又刨。
"*7............”
一個非常細小的聲音從門後傳出。
佐伊立刻停下手,笑眯眯的回頭看看其他人,抱着手等待。
“你們,有什麼事......”
門後的聲音顫顫巍巍,像是因緊張而把心提到了嗓子尖,那細小的聲音並非是因爲門的隔音,而是她本身就不敢說話。
“你好,我是莫特?杜勒格的朋友,你是他的家人吧?我聽他說了你還住在島上的事。”李昂也走近門口說道。
“我、我是杜勒格家的……………”
門內的人應了聲,但就此沒有動靜。
等了半分鐘,她都沒說話,不止是佐伊,所有少女都有些疑惑,不明白對方什麼意思,是願意交流還是不願意?
不過各色人物李昂見不少了,於是清了清嗓子又開話題。
“剛剛和那個怪物戰鬥,然後幫了我們的人是你吧?謝謝你了,我們對這座島有很多疑問,可以見一面談一談嗎?”
過了十幾秒,門內的人聲音細小如哭泣回道:“沒、沒什麼的......不用客氣………………”
她的聲音完完全全符合“夾”這個狀態,但不是故意爲之,也不是阿露露那樣天生是甜糯的奶音,李昂能從中聽出濃濃的膽怯。
她很膽小?
這完全像是膽小到了隨時要哭出來的地步,所以聲音聽着才顫顫的。
“說話是,是可以的......能,能不能就這麼說呢......”
完完全沒想到獨居在煉獄景象的島嶼上的人是這種性格,李昂也一下子有些無奈。
“這怎麼行?我想當面感謝你呀!”佐伊叫嚷起來。
"ng......"
門內的女孩被髮少女嚇了一大跳。
“開門會怎麼樣啊,你不想和我們見面嗎?”佐伊往房子邊上的窗戶繞過去,扒着窗口往裏看。
門內的少女似乎也在從窗戶一角偷看外面,沒料想到佐伊的大臉直接貼上來,立刻發出了一聲尖細的慘叫,傳來一聲地面的沉悶聲響後,屋內又沒了動靜。
“嚇,嚇得暈過去了麼?”除了見鬼之外都很冷靜的安妲蘇都因爲出乎預想而結巴了。
李昂揉了揉額頭,這真堪稱“膽小如鼠”了啊,他突然對莫特覺得勸離這位親戚十分困難有一點理解了。
佐伊走到門口,貼着門,皺眉聽着裏面的動靜。
兩分鐘後,她彷彿野獸一樣靈敏的耳朵捕捉到了內部的動靜,立刻說道:“你醒了嗎?能開門嗎?”
“喂。”李昂拉住她:“你合適點,做事有點分寸。”
“可是,不就是要找她嘛?”
“雖是如此,也要尊重別人的意願。”
對方膽小到極致,隨便從窗戶往內一看就嚇暈,這倒怪不得佐伊,李昂也沒因此說她,但知道對方的性格了,還步步緊逼就不太好了。
李昂把野貓拉開,對門內說:“我們和島上作亂的魔物有着深刻的聯繫,既然你和它對立,我們或許能幫忙。我們真的誠心想與你見面,請你考慮一下吧,我們的船就在附近。”
他對衆人擺了擺手:“回永夏號,把它開過來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