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路浦斯的熔巖都如同活了過來,島內暴烈的力量掀起上百米的熔巖柱,宛若逆流的瀑布,橫亙在永夏號前方。
安妲蘇緊握船舵,飛空艇每次看似要撞到熔巖柱上,又在千鈞一髮之際優雅掠過。
在她手中,永夏號不像是一艘大型飛空艇,反而像是一條優雅的大魚,隨時都能轉換方向。
“不能開到最高速衝出去嗎?之前不是連超級魔物的外殼都能撞穿?”
多蘿西心驚肉跳的看着一旁升入高空的岩漿,它們在風中稍微凝固,以半融化的狀態化爲熔石暴雨,維正在和梅梅一起維持永夏號外的水之護盾,但無法完全擋住,導致一部分熔石砸得永夏號的裝甲與甲板噼啪作響。
現在還只是密集的石雨,但可預見的是,之後會有更大的結塊撞向飛空艇。
“岩漿不是水,如果撞到岩漿柱,船體會受到很大沖擊,速度也會很大減緩,那時候反而衝不出去了。而且,我們還沒到要馬上出島的狀況,還得去接安娜。”李昂說。
“呼。”古淵鱷龍往前一步,用粗壯的雙臂支撐起前軀,哪怕在天崩地裂的動靜之中,旁人都能聽見它強壯心臟的搏動。
隨着心臟加壓,它從自己的心臟中擠壓出結合龍之力的水元素,在鱷魚般的巨口中化爲寒流噴出,立刻在永夏號外圍形成一層寒冰護層,頓時阻擋了大量的熔石墜落。
它來到永夏號上就立刻注意到了莉維的存在,但龍女不想搭理它,它不敢言語,跟在她後面不遠處,任何行動都立刻出力。
永夏號穿越紅如地獄的天空,接近大地之蛇的位置。
安娜斯塔西婭被重重湧來的岩漿包圍,她控制着土元素形成一座蓮臺般圈圈聳立的高臺,用以傳遞振波。
不過,路浦斯島的構造越發分離,徹底的毀滅即將來臨,也不再需要她繼續了。
“安娜!”
佐伊站在船舷邊招手呼喊,其實她靠心靈鏈接也能呼喚大地之蛇,只是她的直率會讓她行動先於思考。
大地之蛇昂起頭顱確認永夏號方向,然後化作一道星光飛向佐伊。
在她身後,蓮臺粉碎,依靠熔巖之河勉強連接的空島終於分解成多個區塊,在佈滿火焰的雲團中落向腥紅大地,它們吹起的灼熱塵埃足以在風中被帶到其他島嶼,引發一場氣候突變。
在熾燃的雲團深處,火焰星芒閃爍,伸出一隻岩漿巨手。
它內部湧動着異質化靈性,將極致的火元素束縛在一起,其中的土元素尖嘯哀嚎着向外奔逃,在熔巖臂膀上變成凸起的土石尖刺,無法掙脫,宛若生長而出的惡魔棘刺。
“那是??”
星花旅團衆人在船邊看向殞滅的島嶼,在塵埃和熔石的瀑流中,由火元素構成的扭曲結合物現身了,它牛首人身,全身都是元素構成的扭曲怪異的尖刺,其他部位則在緩緩流淌,與其說是熔巖和烈焰,不如說那是整個路浦斯
衆生和庇佑它的那尊星魂的鮮血。
佐伊的神情漸漸變得悲傷,她無論如何也感覺不到赫提雅的存在了。
惡魔轉化者徹底用祕法將自己、熔山星魂和路浦斯島的火元素糾纏在一起,成爲這最後殺向星花旅團的怪物。
它展開扭曲的雙臂,緩緩撲向永夏號。
雖說相對於這個巨怪來說很緩慢,但在對於飛空艇的尺度上,它瞬息就到了面前。永夏號八十多米的長度在其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船,它此刻正欲將船體一把捏碎。
永夏號早在它靠近時就已加速,不過前方卻由它豎起一道道岩漿柱。
“現在更不能加速了,先飛出它力量的包圍!”李昂告知全團。
永夏號機動迴避交錯的巨大岩漿奇觀,飄忽如靈體的歐緹?卻緩緩飄起,像是失去和永夏號的同步,開始朝後方的怪物飄去。
這一下不說讓星花旅團的人驚訝,煉獄之靈們也出乎意料,急忙揮着手飛向她。
少女舉起祭神桂枝顯化火焰之弓,手中劃出星芒點燃成箭矢,搭上弓弦,對準巨大的異怪。
熾紅天幕下,少女的藍色短髮飄動,投射出變得更加有力鋒銳,但針對巨大扭曲怪物無濟於事的箭矢,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這路浦斯的末日吞沒。
“小心!”
佐伊藉助天女姿態的氣流跳高拉住獸耳少女,而靠着蠻力跳起來的阿露露抓住了歐緹?另一隻臂膀,把她拉回甲板上,像是打樁一樣穩穩固定。
“??”
滿臉死寂的少女驚異道:“爲什麼要拉住我......”
“什麼爲什麼?”阿露露說:“當然要救你呀!”
永夏號施展機動,從下方穿過巨怪揮來的手掌。
“我......你們別管我,快逃吧。”
佐伊氣沖沖的跑到她面前,喊道:“赫提雅給你力量,不是想讓你就這麼死的!”
“可是,我本來就死了。”
佐伊一下噎住,多蘿西眨眨眼:“你不會想說,你沒有安身之所,也不知去哪,所以不如就這麼和路浦斯一起消失的話吧。”
“我沒有安身之所了......??你怎麼知道......”
“哎喲,你不要做這種甚至在預料當中的自暴自棄啦。”半精靈嘆道。
“抱、抱歉......我很沒用......”
“不要再這樣說了,赫提雅可不是這麼看你的。”佐伊十分肯定的說。
“赫提雅女士一直很溫柔。”
歐緹?抱着手臂:“所以,我纔想最後,去阻止她,嗯,她已經不在了,我雖然什麼都做不到,但是也想......”
“梅薩她們也是這麼說的啊!她們也不想你死啊!”佐伊生氣的抓住歐緹?的手,少女一驚,往後瑟縮,但被身後浮現的煉獄之靈們推住了身子。
“你倒是好好聽聽她們說什麼啊!”
火靈少女們圍着歐緹?,你一言我一句,你比我一劃,但一隻手掌始終輕輕搭在少女的肩上。
安妲蘇全神貫注駕駛着永夏號逃離異怪掀起的漫天火雨,歐緹?低着頭,船外的轟鳴和佐伊的喊叫聲好像都被她隔離在外。
“我才和她們認識兩天,都知道她們怎麼想的,她們早就沒有執念了,你知道嗎?!”
“她們靠你的陪伴,你的傾聽和理解,早就沒什麼對世界的留戀了,但她們還留戀你,她們擔心你,希望你繼續前進,你知道嗎?!”
歐緹?低着頭,囁嚅幾聲,卻無法形成連貫的言語。
扭曲的牛頭異怪張開雙臂,帶着尖刺的雙臂燃燒着烈焰往外延長,形成合擊之勢,想要將永夏號拍扁。
機鎧半神的心臟在引擎爐膛中轟鳴,美麗的大船突然加速衝出它的抓握範圍,岩漿雙掌的拍擊被甩在船後,就連濺射的火焰和土石攻擊都沒追上,但拍擊的轟鳴響徹天際,震醒了發懵的歐緹?。
少女肩頭輕顫:“可是,前進?我能去哪裏?我什麼都不會啊......”
“都說了你並不是一一哎呀!”佐伊氣急,就連旁邊的梅薩三人也豎着眉毛握拳揮舞。
“你的家人呢?”李昂走過來突然插入話題。
“家人......他們.....應該,也都死了,畢竟,就像你們說的,過去這麼多這麼多年了呀。”
“這可未必。”
李昂認真的和她說:“前進的路其實很明確,你的死亡、你人生的結束來源於外界邪徒的陰謀引發的災難,但這個世界還是留給你了一個小小的窗口。
“你和赫提雅的羈絆,和梅薩她們的相伴,分別給予了你留存於世界和有人助力的機會,你在其他煉獄之靈彷徨的時候,選擇用自己的力量阻止赫提雅,正是因爲這份義舉,她的力量纔沒有被惡魔轉化者利用。
李昂指着少女的胸口:“你有着自己都不知曉的勇敢和善良,而在很多時候,後者是一份更大的勇敢。”
歐緹?張了張嘴,可像是有什麼堵在喉頭,她全身顫抖,用盡全力都無法出聲。
“正因爲你是這樣的人,所以不論是赫提雅還是煉獄之靈們,都盡力爲你創造了一條路,一條可以重返你應有人生的路。”
“你說重新的人生?我在活着的時候,大家都不喜歡我。”
“你怎麼能確定呢?你如果真的很差勁,爲什麼赫提雅會將祭神桂枝交給你?”
“我聽到過,爸爸媽媽的悄悄話,他們也在爲我發愁,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歐緹?這孩子,以後該怎麼辦啊。只能在家裏做簡單的工作嗎。
姐姐,你啊,真是反而像個妹妹呢,還要我們操心。
真的很抱歉,我膽子很小,做什麼都會搞砸………………
“在我們來之前,你應該見過一個獸耳族青年。”李昂說。
歐緹?眉毛一抖,顯然她知道,不過,可能那次接觸的結果不是很好。
“我想想都知道那個傢伙和人交流有多生硬了,他肯定嚇到了你吧?不過,我要說的是,他來這裏不是巧合。”
李昂獨臂不太方便,要靠着旁邊的阿露露穩定住,纔好單手取出莫特交予的照片,遞給歐緹?。
這是什麼?
接過這張有些像紙片的東西,歐緹?看到了上面集合在一起的獸耳族家族。
“看最前面那位女士。”
少女視線向下,最終落在坐到最前面的老婦人身上。
她.....她?她!
她是一一
少女突然身子凝固,與之相反的是,淚水如瀑不止,大粒大粒的砸碎在照片表面。
“這是什麼?”佐伊她們也沒料到李昂會突然拿出來沒見過的照片,都湊了過來,討論上面的人是誰。
“阿娜?,是你,是你,原來你還在......嗚啊啊!”
歐緹?緩緩滑跪在地上:“對不起,我忘了,我忘了你和我說過的話......”
“姐姐,過兩天,爸媽要帶我和穆特去工藝之都玩哦。”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我有祭禮要主持,還有,我去的話,大家也不高興吧?嘿嘿,你們好好的玩吧。”
“唉。”妹妹阿娜?嘆了一口氣,轉身走開。
是的,爸爸媽媽和弟弟妹妹,他們快樂高興就好,如果沒有我的話,大家會跟高興的。
自從赫提雅女士上次見到那個怪人以後就再也沒有回應大家了,她怎麼樣了啊,我們沒有力量,根本無從知曉呀。不過,越是在這種時候,越要讓大家鼓起勇氣,把神殿活動舉辦好......
走着走着,阿娜?回身偷看姐姐,正好和在看她背影的歐緹?對上視線。
不管被嚇一跳的歐緹?,阿娜?快步跑到面前。
“算了算了,還是和你說吧,姐,我真的好怕你誤會哦。’
“說,說什麼啊?”
“你看,半個月後是你十六歲生日啊。”
“哦,對哦。”
“真是的,你對爐竈女神的事太專注了吧,不過這也是好事。”
阿娜?笑着呼出一口氣:“告訴你個祕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