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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五章 憑我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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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見蘇凌這般插科打諢,死活不給個準信,氣得又嘟囔着編排了蘇凌幾句“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官字兩張口”之類的話,但終究是拿蘇凌沒什麼辦法,只能自己生悶氣。

然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爲重要的事情,臉上的嬉笑怒罵之色瞬間褪去,眉頭不自覺地又擰了起來,眼神也重新變得深沉而凝重。

他抬起手,示意蘇凌先別打岔,自己則微微垂下眼簾,似乎在仔細回憶和梳理某個剛剛閃過的念頭。

蘇凌見他神情突變,不似作僞,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坐直了身體,靜靜等待。

浮沉子沉默了半晌,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蘇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蘇凌,剛纔咱們說了那麼多,道爺方纔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什麼事?”

蘇凌見他說得慎重,心也不由得提了起來。

浮沉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問了一句,聲音壓得有些低.“蘇凌,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們倆,都不是這大晉天下土生土長的人,對吧?我們的根,在那個蔚藍色的星球。”

蘇凌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問得一愣,下意識點頭道:“這是自然。方纔不是已經將你我如何來到此界,以及策慈的野心都與你說清楚了麼?怎麼又提起這個?嫌不夠囉嗦?”

浮沉子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臉上的肌肉似乎都因爲某個可怕的猜想而微微繃緊。

他眯縫起眼睛,那平日裏總是透着幾分憊懶和狡黠的眼眸深處,此刻卻閃爍着一種近乎驚悚的光芒。

浮沉子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脣,聲音乾澀地說道:“不,不是囉嗦。是我剛纔......突然想到了另一件可能更加......毛骨悚然的事情。一件我們之前或許都未曾深想,或者刻意迴避去深想的事情。”

蘇凌的心猛地一沉。

浮沉子此刻的神情,絕非故作驚人之語。

他見過浮沉子怕死、耍賴、插科打諢的模樣,也見過他講述策慈陰謀時的憤怒與後怕,但從未見過他露出如此......彷彿觸及了某種更深層恐怖根源的眼神。

那眼神裏,有困惑,有驚疑,更有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你到底......想到了什麼?”

蘇凌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住浮沉子。

浮沉子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陷入了沉默,眉頭緊鎖,嘴脣抿成一條直線,放在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細微的“噠噠”聲。油燈的光芒將他半邊臉映得明暗不定,更添了幾分神祕與不安。

浮沉子似乎在努力組織着語言,試圖將那剛剛冒頭、卻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想,清晰而準確地表達出來。

靜室裏,只剩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浮沉子那越來越顯得沉重的呼吸聲。空氣彷彿都因爲他的沉默而變得粘稠、壓抑起來。

半晌浮沉子方伸出食指,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向蘇凌,連說帶比劃道:“你,我,咱們倆,都是從那個蔚藍色星球,來到這大晉的,對吧?這叫‘天外來客’,或者‘異世之魂’,沒錯吧?”

蘇凌點頭,依舊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對,這我們已經確認了無數遍了。所以呢?”

“所以......”

浮沉子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兩下,彷彿在加強語氣,“我是這麼個來歷,被策慈那老怪物盯上了,連哄帶騙加軟硬兼施,弄進了他的兩仙塢,成了他實現野心的‘鑰匙’之一,對吧?”

“沒錯。”

蘇凌的耐心在消磨,眉頭微微蹙起。

浮沉子猛地又將手指向蘇凌,眼神銳利。

“那你呢?蘇凌,你跟我一樣,根子也在那個世界!本質上,咱倆的來歷是一模一樣的,對吧?”

“是啊,這還用說嗎?”

蘇凌開始覺得浮沉子是在說車軲轆話。

浮沉子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着一種莫名的神祕感。

“好,那我們再來看。我那個便宜師兄兼實際上的師尊,策慈,他是誰?無上宗師!頂尖的那種!他手裏有什麼?星辰閣!能搗鼓星辰之力,還能通過那勞什子星辰斷,偷看咱們老家!所以他盯上我,要用我當鑰匙,去搞他那瘋狂的‘時空’大計,這邏輯通順,對吧?”

蘇凌已經隱約猜到浮沉子想說什麼了,心頭莫名一跳,但面上依舊維持着平靜,甚至故意帶上一絲不耐煩。

“牛鼻子,你有話直說,別繞圈子!這些不都是我們剛纔掰開揉碎講清楚了的嗎?你到底想說什麼?”

浮沉子見他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原本十分鄭重的神情瞬間破功,急得抓耳撓腮,忍不住“啪”地一拍桌子,指着蘇凌的鼻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哎呀!蘇凌!你個棒槌!平時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今天就鑽了牛角尖,腦子不靈光了呢?道爺我都說到這份上了!”

他索性站起身,叉着腰,在蘇凌面前小範圍踱了兩步,像極了操心晚輩不開竅的長輩,嘴裏連珠炮似的說道:“策慈是無上宗師,有星辰閣,能感應到異界,能偷窺,能利用我......”

“那你的師尊呢?軒轅鬼谷!他是什麼人?那也是跟策慈齊名、超凡入聖的陸地神仙!他能沒點壓箱底的本事?”

“策慈搗鼓星辰之力,軒轅鬼谷就沒什麼類似的手段?策慈有星辰閣,軒轅老前輩難道就沒有個‘軒轅閣’之類的玩意兒?”

“別忘了,他們倆還是舊識!當年一起論過道的!”

說到這裏,浮沉子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緊緊盯住蘇凌的眼睛,那目光彷彿要穿透蘇凌的瞳孔,直抵他內心最深處的疑慮。

“所以,蘇凌,我的蘇大黜置使,你現在懂道爺我的意思了嗎?還需要道爺我把話挑得更明嗎?”

蘇凌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浮沉子所指,正是他方纔靈光一閃卻不敢深想的那個可怕猜測。

但他強行按捺住翻湧的心緒,臉上反而露出一絲被糾纏得不耐煩的神情,揮揮手道:“不懂!你囉嗦半天,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到底想說什麼?別賣關子!”

“你......”

浮沉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指着蘇凌的手指都在抖,好半晌才順過氣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拍着胸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用幾乎耳語般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道爺的意思是——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一種我們之前都忽略了,或者不敢去想的可能?”

他身體前傾,湊近蘇凌,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像策慈,像軒轅鬼谷這樣,已經站在此界武道乃至某些玄奧領域絕巔的人物,他們的感知、他們的境界,或許早已超脫了凡俗的認知範疇。”

“他們......或許都能或多或少地,感知到‘異界’的存在,或者說,感知到不屬於大晉這片天地的‘異常’!”

浮沉子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蘇凌。

“換言之,也許不僅僅是我那便宜師兄策慈知道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你的師尊,軒轅鬼谷老前輩,他老人家......或許從一開始,也就察覺到了你和我的‘不同’,知道你蘇凌還有道爺我......也非此界之人!”

靜室裏,彷彿有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

蘇凌臉上的不耐之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原本隨意搭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握緊。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驚訝地跳起來,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目光低垂,看着桌上跳動的燈焰,彷彿在消化這石破天驚的猜想。

浮沉子也不再說話,只是緊張地看着蘇凌,等待着他的反應。

時間一點點流逝,油燈的光芒將兩人的側影投在牆上,凝固成兩座沉默的雕塑。

終於,蘇凌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他抬起頭,目光與浮沉子對視,眼中再無半分玩笑,只剩下無比的嚴肅和深思。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種千鈞重量。

“浮沉子,你的這個分析......很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讓浮沉子也感到心頭一沉,卻又彷彿早已預料的結論。

“而且,這種可能性......或許,很大。”

浮沉子見蘇凌承認了這種可能性,精神不由得一振,彷彿找到了某個關鍵線索的脈絡,語速加快,條理也愈發清晰起來。

“既然你我都認爲,軒轅老前輩極有可能也察覺到了你我‘外來者’的身份,那順着這個思路往下想——”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虛點。

“策慈,是靠着星辰閣裏那神異的‘星辰斷’,才得以窺見那個蔚藍星球的冰山一角,對吧?”

蘇凌的眉頭隨着浮沉子的話語,不由自主地蹙得更緊,他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是。星辰斷是他窺視兩界的依仗。”

“着啊!”

浮沉子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眼中閃爍着推演的光芒。“那軒轅鬼谷呢?他修爲與策慈在伯仲之間,甚至可能更高一線,他執掌的離憂山軒轅閣,千百年來被譽爲天下文脈正統,浩然正氣所鍾之地,其底蘊神祕莫測,未必就遜色於兩仙塢的星辰閣!”

“既然策慈能有星辰斷這等奇物,誰又敢斷言,軒轅閣中就沒有類似的東西?或者說,軒轅鬼谷自身,就沒有某種超凡脫俗的感知或推演手段,能夠如同策慈藉助星辰斷一般,同樣‘看’到,或者說,感應到那個世界的存在呢?”

這個推論順理成章,蘇凌無法反駁,只能再次點頭,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沉聲道:“是......有此可能。”

浮沉子得到肯定的回應,神情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更加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悸。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無形的存在。

“那麼,問題就來了。策慈那老怪物,僅僅是通過星辰斷‘看’到了那個光怪陸離、完全超乎他想象的蔚藍星球,就變得如此瘋狂,如此偏執,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將道爺我當作工具、當作‘鑰匙’,也要想方設法去到那裏,掌控那個在他看來充滿‘大道顯化’、‘天外機緣’的時空!”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着蘇凌,拋出了那個最核心、也最令人心底發寒的問題。

“同樣的,與策慈修爲境界並駕齊驅、見識閱歷或許更勝一籌的軒轅鬼谷,如果他也‘看’到了,或者感應到了那個截然不同的時空......他就真的能心如止水,毫不動念嗎?他就不會生出......與策慈一般無二的心思嗎?!”

蘇凌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收縮。浮沉子的話,像一把冰冷而鋒利的錐子,直刺他內心最深處,那個他一直下意識迴避、或者說從未敢去深想的角落。

浮沉子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太過尖銳,緩了緩語氣,補充道:“當然,我並非詆譭軒轅鬼谷。”

“每個人的心性、道途、追求皆不相同。或許軒轅老前輩心境更加淡泊高遠,超然物外,對那個世界並無覬覦之心,不像策慈那般執着狂熱。這完全有可能,畢竟離憂山乃天下正道魁首,文脈聖地,其傳承與兩仙塢那般神祕偏激截然不同。”

然而,他話鋒隨即一轉,那剛剛放鬆一絲的語氣又驟然收緊,帶着一種不容迴避的尖銳。

“但是——蘇凌,你我心裏都清楚,這種‘不動心’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面對一個完全未知、充滿無限可能、甚至可能蘊含着超越此界認知的‘大道’與‘真理’的異世界,一個站在此界巔峯、幾乎已無前路可循的修行者,真的就能完全剋制住那份探索與佔有的慾望嗎?”

“軒轅鬼谷,他就真的一點都不曾動心?一點都不曾想過,要去那個世界看一看,甚至......做點什麼?”

浮沉子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性與深沉的憂慮。

“不盡然吧......”

他不再繞圈子,目光如電,直射蘇凌雙眼,一字一頓,聲音雖輕,卻字字如錘,敲在蘇凌心口。

“策慈,將我這個‘天外來客’,用半強迫半誘導的方式,騙進了兩仙塢,當成了他開啓通道的‘鑰匙’。”

“那麼,蘇凌,你呢?”

“當年你在那破廟的風雨之夜,‘偶遇’的那位避雨老者,你的師尊,軒轅鬼谷......那場相遇,究竟是真正的機緣巧合,命運使然......”

浮沉子的聲音帶着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還是,某些存在,人爲造就的、看似巧合的‘必然’呢?”

“這場‘偶遇’,其中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因爲這場‘偶遇’,你後來得以成爲離憂弟子,拜入軒轅鬼谷門下......這其中又幾分是天意,幾分是......人爲?”

“蘇凌,你能分得清嗎?”

“又或者......”

浮沉子最後這句話,如同寒冬裏最凜冽的冰刺,狠狠扎進了蘇凌的心裏。

“軒轅鬼谷的目的,會不會從根本上,與策慈並無不同?區別僅僅在於,策慈選中的‘鑰匙’,是我浮沉子。”

“而軒轅鬼谷看中的、準備用來開啓他可能同樣渴望的‘門扉’的‘鑰匙’......就是你,蘇凌呢?”

“轟——!”

蘇凌只覺得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震得他心神搖曳,耳中嗡嗡作響。浮沉子這一連串的追問,邏輯嚴密,環環相扣,將他內心深處那最不願面對、最不敢深思的可能性,赤裸裸地剖開,擺在了明面之上。

蘇凌沒有回答。

他沉默着,久久不語。

然而他內心深處,早已是驚濤駭浪,難以平息。

浮沉子的分析,並非毫無根據的臆測,恰恰相反,它建立在諸多已知事實和合理推斷之上——

他和自己同爲穿越者;策慈的野心與手段;軒轅鬼谷與策慈相近的修爲境界和可能的類似“底蘊”;離憂山軒轅閣的神祕與深不可測;以及當年那場過於“恰到好處”、改變了自己一生命運的破廟相遇......

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浮沉子得出的那個可怕結論,雖然令人難以接受,但其可能性......確實無法被輕易否定。

蘇凌並非天真之人,他經歷過生死,見識過人心鬼蜮。

他深知,在巨大的誘惑面前,尤其是在長生、大道、未知力量這等足以讓任何修行者瘋狂的誘惑面前,所謂的“正道”、“師恩”、“淡泊”,有時會顯得異常脆弱。

事實上,多少名門正派的前輩高人,最終墮入魔道,不都是爲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更高境界”或“無敵力量”?

師尊他......真的能例外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帶來一陣陣冰冷的刺痛和難以言喻的恐慌。

如果連授業恩師、正道標杆的軒轅鬼谷,其背後也隱藏着如此深沉、如此可怕的謀劃,那這世間,還有何人可信?何處是淨土?

然而......

就在那懷疑與寒意即將淹沒理智的瞬間,蘇凌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他一直心馳神往的離憂山軒轅閣,還有數次用傳音之法教誨自己的師尊浩然正氣的聲音。

他想起了在自己的師兄趙風雨曾經說過離憂山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浸潤着一種堂堂正正、中正平和的氣息。

這與兩仙塢那種神祕、壓抑、帶着幾分詭譎的氛圍截然不同。

他想起了世人有口皆碑的離憂山乃是傳承千年的文脈與正道理念之聖地,是大晉芸芸衆生頂禮膜拜的聖地......

師尊作爲離憂山的執掌者,更是被天下百姓所敬重和讚譽,隱聖之名,天下皆知

——是僞裝嗎?能夠僞裝到如此地步,浸潤到大晉百姓骨子裏,蘇凌不相信。至少,他不願意相信。

換句話說,自己的認知和判斷,或許有錯,可是天下衆生的判斷,豈能會錯?!

浮沉子的推測,邏輯上或許成立,可能性也無法完全排除。但蘇凌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感受。

師尊或許知道我的祕密。蘇凌心中默默想着。

以師尊的境界,看穿我的“異常”,並非絕無可能。

但他收我爲徒,傳我大道,或許有他的深意,或許正如他曾毫不隱晦的告訴我那樣,他看到了我身上的某種“緣法”與“可能”。

但若說師尊從一開始就包藏禍心,將我視爲與策慈看待浮沉子一般的“鑰匙”,處心積慮地謀劃,意圖有朝一日利用我去開啓通往異界的通道......

蘇凌緩緩搖頭。

他不信。

不是基於嚴密的邏輯推斷,而是基於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本能的信任與認知。

那是他近乎執念的對離憂山那片從未去過,卻無時無刻不心心念唸的嚮往。

那是他對“離憂山軒轅閣”這六個字所代表的千年正道傳承的信仰。

浮沉子見蘇凌沉默良久,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便知自己這番話在他心中掀起了何等波瀾。

他耐心等待着,沒有催促。他知道,這個猜測對蘇凌而言,其衝擊力或許比知曉策慈的整個計劃更爲巨大,因爲它直指蘇凌在此界最根本的依靠與信任。

終於,蘇凌抬起了頭。

然而,浮沉子預想中的驚疑不定、掙扎痛苦並未在蘇凌眼中停留太久。

那雙眸子在短暫的劇烈波動後,迅速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清澈與堅定。

蘇凌看着浮沉子,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浮沉子,我信我師尊。”

浮沉子一愣,下意識道:“可是......”

蘇凌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繼續道,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有力。

“我不信,我師尊軒轅鬼谷,會是如策慈那般心思深沉、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我更不信,他對我的種種,是處心積慮的謀劃與利用。”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靜室的牆壁,望向了遙遠的離憂山方向,語氣中帶上了深深的感情。

“自離憂山軒轅閣,自我師尊始,予我蘇凌的,是再造之恩,是傳道授業解惑之情,是如家一般的庇護與指引。”

“當年南漳的千裏傳令,救我性命,天門關血池師尊的教誨,還有師兄趙風雨對我的義薄雲天,師姐軒轅聽荷對我的以命相護.......還有軒轅閣被世人口口相傳的浩然文脈之氣,皆是我親身所感,親眼所見,親耳所聽!蘇凌銘刻於心。”

“我相信,離憂山,我師尊軒轅鬼谷,我師兄師姐,他們對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發自本心,源自離憂山千年傳承的正道與胸襟,從未摻雜半分虛假,更無絲毫利用之心!”

浮沉子眉頭緊鎖,他理解蘇凌對師門的感情,但理智告訴他,在巨大的誘惑和漫長的歲月面前,人心最難測。

他忍不住追問道:“蘇凌,我知你重情,也敬重軒轅前輩。但......世事難料,人心隔肚皮。你憑什麼如此肯定?就憑那些年的相處?可若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呢?”

“策慈能演,軒轅前輩那般人物,若真有意,難道演不得更好、更真?”

蘇凌迎上浮沉子質疑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沒有引經據典,沒有羅列證據,只是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他心中最真實的判斷,那判斷簡單,甚至有些“蠻橫”,卻帶着他全部的心念與力量。

“不憑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如磐石般穩固,聲音斬釘截鐵。

“就憑我師尊之名乃是軒轅鬼谷!”

“憑我的直覺!”

“而我......”

他加重了語氣,彷彿在向浮沉子宣告,也彷彿在對自己內心那最後一絲疑慮做最終的裁定。

“永遠相信這個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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