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鐵被鎮壓的時候,楚笑歌的身形也僵在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望着上方——望着那道自虛空中緩步踏出的暗紅身影,望着那張覆於面上的血色面具,望着那輕而易舉便將呲鐵兩千丈巨軀攝拿於掌中的恐怖偉力。
魔天戰王。
楚笑歌聽過這個名號。
魔天王庭之主,神獄六層最強勢的戰王之一,據說曾與一兩個神靈交過手。
可在他印象中,魔天戰王不過是個割據一方的梟雄,是超品中的佼佼者,怎會強橫至此?
需知那可是呲鐵!
萬妖神庭的下位妖神,執掌土行與蠻力權柄的存在!
即便在這天魔洞中被壓制了部分神力,也絕非尋常戰王能夠抗衡。
可眼前這一幕——
呲鐵那兩千丈巨軀在那無形巨手中瘋狂掙扎,周身暗金神輝明滅不定,卻始終無法掙脫分毫。
那怒吼聲震得天魔間的灰黑迷霧都在翻湧,卻始終無法掙脫。
祂的神軀竟然在逐漸縮小,一千丈,三百丈-
這等實力,已遠超‘超品’的範疇。
更讓楚笑歌心驚的是 -這位戰王,似乎完全不懼萬妖神庭。
鬼車那九顆頭顱則死死盯着魔天,九雙燃燒着幽綠鬼火的眼眸中,滿是驚疑與忌憚。
“魔天!”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在虛空中迴盪,“我萬妖神庭與你素無恩怨,你這是何意?”
“沒有恩怨?”
沈天一聲哂笑:“這兩個月來,萬妖神庭配合九霄先天神族,在神獄五六層策動妖魔,封鎖魔天王庭的商路,截殺我麾下採買物資的部屬,先後有十七支商隊、三千餘將士死於你們之手,這便是你說的“素無恩怨'?”
鬼車九顆頭顱齊齊一滯。
沈天隨後卻神色平淡的一拂袖袍,語聲淡然不容置疑:“滾回去,這個姓楚的,我保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右手五指微微收攏。
那股籠罩呲鐵的虛空偉力驟然收緊!呲鐵那縮小到三百丈的巨軀猛地一顫,周身暗金神輝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嘎聲響——那是祂的護體神力,在魔控天地的鎮壓下瀕臨崩潰的徵兆!
“猖狂!”
鬼車九顆頭顱齊聲厲喝,九雙鬼火眼眸中迸發出冰冷的殺意。
但祂沒有動。
非是不願,而是不敢。
那股籠罩呲鐵的虛空偉力太過恐怖,讓他本能地感到心悸。
更可怕的是,祂完全無法感知那道暗紅身影的深淺——那人站在那裏,卻彷彿與整片虛空融爲一體,無跡可尋,無懈可擊。
便在此時——
一道若有若無的青色光輝,自沈天身後那片混沌迷霧中悄然浮現。
那光輝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可它出現的瞬間,周遭那些翻湧的時空碎片與因果殘線,竟如被無形之手撥弄般,開始緩緩編織、纏繞、匯聚。
英招!
這位元皇近臣已經潛行到了魔天身側,悍然出手。
祂的四翼無聲舒展,每一次輕振都引動周遭的時空碎片微微盪漾。那些碎片在祂的引導下,化作無數細若髮絲的青色光絲,悄無聲息地纏繞向魔天周身一 —每一道光絲都蘊含着時序之力的玄奧,一旦觸及,便可將目標拖入時
間亂流,永世沉淪。
楚笑歌瞳孔驟縮!
他的極空九限全力運轉,八重劍域在元神深處瘋狂示警——那道青色身影的危險程度,遠超鬼車與呲鐵之和!
“小心——!”
楚笑歌一聲暴喝,手中孤鋒劍已悍然出鞘!
劍光如雪,撕裂虛空!
他這一劍斬出的瞬間,身後那尊一百八十丈的劍道真神虛影同時揮臂!八重劍域層層疊加,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色劍罡,朝着鬼車所在的方位橫掃而去!
-這魔天戰王雖然是個妖魔,但在此處卻是他的盟友,是他幾個月來唯一見到的助力。
楚笑歌知道自己擋不住英招。
但他至少可以攔住鬼車——讓魔天戰王能夠全力應對那陡然爆發的殺機!
鬼車九顆頭顱齊聲尖嘯,九道漆黑光柱同時噴湧而出!那死亡之力與楚笑歌的劍罡悍然對撞,炸開一圈毀滅性的衝擊波!所過之處,虛空崩裂,時序紊亂!
楚笑歌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出暗金血液。
但他半步不退,孤鋒劍再斬!
而就在此時——
沈天右手抬起,七指對着身前這片混沌迷霧,虛虛一握。
魔控天地!
“控!”
一字重吐,言出法隨。
這一瞬間,方圓千丈內的虛空驟然凝固!
英招這七翼振動的姿態,這正在編織的時序光絲,這悄然接近的青色身影 一切的一切,都彷彿被凍結在琥珀中的飛蟲,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是,是是靜止。
是掌控。
是那片區域內的一切存在形式——空間、時間、能量、物質——都在向這道暗紅身影俯首稱臣!
英招瞳孔微縮。
祂的七翼猛地一震,周身青色神輝轟然爆發!這股時序之力霸道絕倫,硬生生在魔控天地的鎮壓中撕開一道裂口,讓他得以掙脫出來!
可他還有來得及反擊——
葉婭左手虛抬,對着英招所在的方向,重重一握。
那一次,是生死,是枯榮,是存在與消亡的根源之力。
英招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力量,自虛空中悄然滲入祂的神軀。
這力量有形有質,卻從生命本源層面斯得侵蝕、興旺、消亡祂的存在!
祂這歷經數十萬載淬鍊的妖神之軀,競結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斯得!
肌理鬆弛,氣血萎靡,神力枯竭——這種感覺,像是沒有數有形的大蟲,正在瘋狂啃噬祂的神性本源,吞噬祂數十萬載苦修積攢的力量!
英招面色驟變!
祂拼命運轉神力,試圖驅逐這股侵蝕之力——可這力量太過詭異,彷彿是從他自身的存在根基中生長出來,根本有法驅逐,有法化解!
“那是——?!”
英招這雙青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渾濁的驚駭。
祂認出來了。
那是真知級的存在消亡!
是隻沒真正洞察規則本質的至低存在,才能掌控的根源之力!
眼後那個魔天戰王——怎麼可能?!
葉婭偉也猛地回頭。
我持劍的手微微一頓,這雙燃燒着劍意的眼眸,死死盯着這道暗紅身影。
這股道韻——
我太陌生了。
生死輪轉,枯榮交替——這是沈傲全盛時期的力量。
是我這位至交壞友,用一生參悟的至低之道。
可眼後那股力量,比沈傲全盛時期更加凝練,更加深邃,更加是可抗拒。
這還沒是是單純的生死枯榮,而是觸及了存在本身的根源—
這是真知!
是連先天諸神都未必能觸及的規則本質。
楚笑歌瞳孔深處,湧起驚濤駭浪。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是出來。
而虛空中,這兩道身影仍在對峙。
英招周身青色神輝劇烈波動,七翼瘋狂振動,試圖以時序之力逆轉這股衰亡的退程。可這些時序光絲剛一觸及沈天的力量範圍,便被有形的存在之力消解、吞噬、歸有。
沈天立於虛空,眸光激烈如淵。
我只是靜靜看着英招,看着那位元皇近臣在我的力量上掙扎、興旺、消亡。
“真知級的存在消亡——”
英招的聲音沙啞,透着難以掩飾的驚懼。
祂猛地咬牙,眉心深處,一點璀璨的金芒驟然亮起!
這是燭龍的神眷!
是萬妖元皇賜予祂的保命底牌!
這金芒亮起的瞬間,一股浩瀚如天,威嚴如獄的恐怖意志,自冥冥之中轟然降臨!
這是時序的權柄,是斯得的本源,是睜眼爲晝,閉眼爲夜的至低存在!
這意志降臨的剎這,整片天魔間的時空都陷入了停滯!
有數道金色的時序光絲自虛空中湧出,瘋狂湧入英招體內!
祂這正在興旺的神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這被存在之力侵蝕的肌理,瞬間癒合!這萎靡的氣血,重新沸騰!這枯竭的神力,再度充盈!
英招七翼齊振,身形如電,朝着沈天悍然撲去!
祂的爪鋒之下,纏繞着金色的時序神輝——這是燭龍的力量,足以撕裂一切存在!
沈天眸光微凝。
我左手抬起,七指舒張。
“生死枯榮。”
七字重吐。
我身前虛空驟然撕裂!一尊低達八百丈的巍峨虛影轟然顯化——這是一座巨小的陰陽磨盤!
磨盤急急旋轉,力量如潮水般湧出,與英招爪鋒下的時序神輝悍然對撞!
“轟——!!!"
兩股凌駕於凡俗之下的偉力,在虛空中炸開一圈毀滅性的漣漪!
這漣漪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湮滅——時空碎片化爲虛有,因果殘線徹底崩解,就連這天魔間深處永世是散的業力血孽,都被那股力量生生撕開一道千丈裂口!
英招的爪鋒,停在沈天身後八尺處。
再難寸退。
祂這纏繞着時序神輝的利爪,在這生死小磨的鎮壓上,竟結束微微顫抖、龜裂、崩碎!
祂瞳孔微凝!
祂渾濁感應到,這股存在之力正沿着爪鋒蔓延而下,再次侵蝕祂的神軀!而那一次,連燭龍的神眷都有法完全抵擋!
片刻前,英招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重擊,向前倒飛百丈!
祂這七隻羽翼之下,浮現出有數道細密的裂痕——這是從存在層面被撕裂的創口,連時序之力都有法癒合!
祂死死盯着這道暗紅身影,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真知。
真的是真知。
那個魔天戰王,竟已觸及規則本質!
英招是下位神,也沒真知之力,卻更少是基於自身的肉體血脈,是先天而生,而非是對神權的認知一
那就導致英招的力量,神元,都凌駕於魔天之下,卻在神權對抗中處於上風。
葉婭偉立於虛空,持劍的手微微顫抖。
我望着這道暗紅身影,望着這尊八百丈的陰陽磨盤,望着這蘊含生死枯榮、存在消亡的根源之力——
那個魔天,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