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逸的父親是基因軍團的,我初來軍團時候,楚天逸給了我很大的幫助,我能有今天的地位,雖然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但是如果不是楚天逸,我不可能升的這麼快,可能還只是一個隊長。”紫羅蘭道。
“所以楚天逸對你是有想法的了?”李居胥看着紫羅蘭曼妙的身姿,腦海裏不由自主又浮現了兩人坐在同一個浴缸的情景,赤身裸體,坦誠相待。
“楚天逸的母親希望我們在一起。”紫羅蘭道。
“怎麼聽你的口氣,不太願意?”李居胥奇怪......
尼羅河的手指在實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三下,聲音沉穩如鍾,會議室裏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紫面犼欲言又止,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再開口——他知道李居胥這一問,不是試探,而是已經鎖定了人選。黑猩猩粗壯的手指捏着下巴,斜睨李居胥一眼,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蝗蟲卻忽然抬眼,複眼在頂燈下泛起一層幽微的金屬光澤,像兩枚被擦亮的舊銅幣;紫羅蘭沒動,只是右腿微微一翹,牛仔褲繃緊的弧度繃出一道冷硬的線,指尖無聲地敲了敲膝蓋骨。
門關上的剎那,李居胥已邁步走出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他沒回辦公室,也沒去食堂,而是拐進了地下三層B區——那裏是891處廢棄的舊通訊中繼站,牆體佈滿蛛網狀裂紋,通風口鏽蝕得如同枯骨,只有幾盞應急燈苟延殘喘地亮着暗綠微光。他停在第七根承重柱前,用指甲在混凝土表面劃出三道斜線,又橫着補上兩道短痕,形狀像一把歪斜的匕首。
三秒後,柱體內部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整根柱子緩緩向左平移三十公分,露出後面不足半米寬的夾層。裏面沒有光,只有一雙眼睛先亮起來——幽藍,狹長,瞳孔豎成一線,像深海巨鯨浮出水面時掀開的眼瞼。
“你遲了四十七秒。”聲音低啞,帶着某種非人的共振頻率,彷彿從岩層深處傳來。
李居胥跨入夾層,身後的柱體無聲合攏。黑暗徹底吞沒視野,但他的視網膜早已自動切換至熱感模式:眼前浮現出一個蜷縮在摺疊椅上的高大人形輪廓,脊椎節節凸起如刀鋒,雙手交疊置於膝頭,十指末端並非指甲,而是半透明的、微微顫動的晶簇,正隨着呼吸節奏明滅。
“我剛從尼羅河那兒領完任務。”李居胥說,聲音在密閉空間裏撞出輕微迴響,“四臂族主力即將壓境,要摸清行軍路線。”
那人影沒動,只將左手緩緩抬起。晶簇驟然熾亮,一道全息投影倏然展開:東線撤退路徑被標爲淡紅色虛線,而南部戰線邊緣的七座廢棄礦坑,正以詭異的同步頻率微微搏動——每一下脈動,都與四臂族特有的低頻腦波圖譜完全吻合。
“它們沒退。”那人影終於開口,聲音裏多了點溫度,“是在換皮。”
李居胥瞳孔一縮。換皮——這是四臂族最隱祕的戰術代號,指族羣集體進入擬態休眠,在特定地質結構中蟄伏數日,期間代謝趨近於零,連最精密的量子雷達都只能掃描到“靜默岩層”。而七座礦坑……正是南部戰線最薄弱的七處地質斷層帶。
“你怎麼知道?”他問。
晶簇光芒微黯,那人影側過臉。陰影裏,左耳缺失,耳廓位置覆蓋着細密的銀色鱗片,隨呼吸起伏。“三年前,我在‘灰燼峽谷’見過它們換皮。當時死了一百二十七個獵人,包括第十三組前任組長。”他頓了頓,“他們把屍體拖進礦坑底層,用酸液融掉骨骼,只留下顱骨——因爲四臂族幼體孵化時,需要人類顱腔內殘留的神經遞質作引子。”
李居胥喉結滑動了一下。灰燼峽谷……那場戰役官方記錄是“遭遇流沙塌陷”,傷亡名單裏根本沒有第十三組組長的名字。
“所以你一直盯着這些礦坑?”
“不。”那人影忽然笑了,笑聲像砂紙刮過生鐵,“我在等它們把新一批幼體,運進第八個坑。”
全息圖猛然炸開一片刺目的紅光——第八個座標,赫然是營地西側二十公裏外的“白樺哨所”。那地方早被列爲廢棄軍事據點,外牆坍塌三分之二,連監控探頭都爛在泥裏。
“哨所底下有老式核廢料儲存罐。”李居胥瞬間明白,“它們要用輻射誘變加速幼體成熟?”
“聰明。”晶簇徹底亮起,映得那人影半邊臉如刀削,“但更聰明的是,它們故意讓東部戰線‘撤退’。所有偵查無人機都被調往東線,南線空防密度下降百分之六十三。今晚零點,第一批運輸隊會從第七礦坑出發,經白樺哨所地下管道,直抵第八坑。”
李居胥沉默兩秒,突然伸手按向那人影右肩——掌心下觸感冰涼堅硬,竟似金屬骨骼。那人影沒躲,只垂眸看着他手背凸起的青筋:“你不怕我反水?”
“你左耳的鱗片,和去年九月襲擊‘渡鴉補給站’的叛逃者同源。”李居胥收回手,聲音平靜,“但渡鴉站爆炸時,你正在第三戰區醫院接受骨髓移植——我查過你的醫療記錄,編號D-7392,主刀醫生是尼羅河的親妹妹。”
那人影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所以你不是叛徒。”李居胥接道,“你是臥底。而且尼羅河知道。”
晶簇光芒驟然熄滅。黑暗裏只剩兩人交錯的呼吸聲。許久,那人影低聲道:“名字,陸沉。”
李居胥點頭:“夜梟。”
“現在,”陸沉重新激活晶簇,全息圖切換成白樺哨所三維剖面,“哨所地下三十七米,有兩條廢棄輸油管道。一條通向第八坑,另一條……”他指尖劃過圖中一處鏽蝕閥門,“通向營地淨水廠主幹渠。”
李居胥目光一凜:“你想污染水源?”
“不。”陸沉搖頭,晶簇幽光映亮他半張臉,“是讓淨水廠的紫外線消毒系統,誤判爲‘生物污染峯值’而自動關閉。持續時間——四小時十七分鐘。足夠四臂族幼體完成最終蛻變。”
李居胥迅速估算:淨水廠關停四小時,營地三萬人口的飲水儲備將被迫啓用緊急濾水模塊。而那模塊的濾芯……由第十二組黑猩猩負責採購。
“黑猩猩的採購清單裏,最近三個月全是‘超純度石英濾材’。”陸沉像是讀出他所想,“可真正能過濾四臂族幼體分泌的神經孢子的,只有‘鎢錸合金鍍層濾網’——那種濾網,八年前就因成本過高被軍方淘汰了。”
李居胥嘴角微揚:“所以黑猩猩在替四臂族,清理通往淨水廠的最後一道關卡。”
“還有紫羅蘭。”陸沉指尖輕點,哨所剖面圖旁浮現出一張模糊照片:紫羅蘭站在淨水廠外圍檢測站,手中平板顯示着實時水質參數,“她每週三次巡檢,每次都會‘恰好’在紫外線系統自檢窗口期抵達。而自檢數據……”他冷笑,“全被替換成預設值。”
李居胥閉了閉眼。原來如此。紫面犼沉默,不是因無話可說,而是他早知內情;蝗蟲複眼閃爍,是因他負責的電子戰小組,一直在攔截被篡改的水質報告;而尼羅河明知一切,卻仍把任務交給這羣人——不是信任,是借刀。
“你準備怎麼做?”他問。
陸沉抬起右手,晶簇突然分裂成七枚微小光點,懸浮於空中緩緩旋轉:“我不能露面。一旦出現,四臂族會立即啓動‘熔爐協議’——引爆所有礦坑深層熱能井,整個南部戰線將在十分鐘內變成岩漿地獄。”
他頓了頓,七枚光點驟然聚攏,凝成一枚暗金色符文,靜靜懸於二人之間。
“‘蝕’字符籙。能短暫干擾四臂族幼體的神經孢子傳導頻率,讓它們陷入假死狀態。但符籙只能維持一百八十秒,且必須由持有‘輕’字符籙者,親手烙印在幼體核心腺體上。”
李居胥盯着那枚符文。蝕字符籙……失傳三百年的古獵人禁術,傳說需以施術者三滴心頭血爲引,刻於活體之上。而“輕”字符籙,則是他三個月前在星塵廢墟裏,從一具凍僵的遠古獵人屍骸懷中取出的殘卷所悟。
“時間、地點、方式。”他問。
“今晚零點十五分,白樺哨所地下三十七米。我會切斷所有監控信號,但只有五分鐘。”陸沉將符文推向李居胥,“烙印之後,立刻引爆哨所西側的舊彈藥庫——爆炸衝擊波會震裂第八坑頂部岩層,讓地表輻射直接灌入。幼體在輻射與蝕符雙重作用下,將徹底畸變失控,反噬運輸隊。”
李居胥接過符文。入手冰冷,卻在他掌心微微搏動,像一顆微縮的心臟。
“風險呢?”
“你若失敗,”陸沉的聲音忽然很輕,“我會親手斬斷你執刀的右手,然後引爆自己。用這副軀殼裏的鉕-241核心,換四臂族半個主力軍團陪葬。”
李居胥沒說話,只是將符文貼向眉心。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面湧入腦海:灰燼峽谷的焦土、渡鴉補給站燃燒的集裝箱、第十三組組長被酸液融化的半顆頭顱……最後定格在尼羅河辦公室——紫面犼欲言又止的嘴脣,黑猩猩摩挲着腰間骨柄匕首的粗厚手指,紫羅蘭轉身時牛仔褲包裹的、繃緊如弓弦的大腿線條。
他退出夾層時,走廊燈光刺得眼睛生疼。回到辦公室,他打開加密終端,調出本次任務全部成員檔案。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三秒,刪掉了花蝴蝶、竹葉青、翩翩等五人的行動軌跡備註,只在最後一行新增一行小字:
【夜梟:單獨行動,目標——白樺哨所。】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沒山巒。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不知是雷聲,還是某處礦坑深處,熱能井開始緩慢升溫的徵兆。
李居胥拉開抽屜,取出一支未拆封的營養液。玻璃管裏,淡金色液體微微晃動,映出他眼中兩點幽微火光——不像赤鳳涅槃刀的赤紅,倒似某種即將破繭而出的、灼熱而古老的灰燼。
他擰開蓋子,仰頭飲盡。
液體滑入喉嚨的瞬間,舌尖泛起一絲極淡的苦味。不是營養液該有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
他慢慢放下空管,指腹拭過脣角。鏡面般的玻璃管壁上,映出他身後虛空——那裏本該空無一物,此刻卻浮現出一道極其淡薄的暗影,輪廓與陸沉如出一轍,正靜靜佇立,晶簇在虛影指尖明明滅滅。
李居胥沒回頭。
他只是抬手,將空營養液管輕輕擱在窗臺。夕陽餘暉穿過玻璃,將那支管子染成琥珀色。管壁內側,一行極細的刻痕悄然浮現,組成兩個古老文字:
蝕·引。
窗外,第一隻夜梟掠過天際,翅尖割開漸濃的墨色,發出短促而銳利的啼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