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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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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會是二哥?

他怎麼會在這裏?

爹孃呢!

大哥……四弟,五弟呢?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心底升起,瞬間蔓遍全身。

紅腫的嗓子因爲舌尖分泌出的粘液,讓整個嘴巴都瘙癢難忍。

趙九緊緊地咬着自己的牙關,直到口腔裏瀰漫開一絲血腥味。

將軍的目光,落在那被押進來的身影上。

“把他弄醒。”

一個士兵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往二哥的臉上潑了一盆冷水。

刺骨的冰水讓二哥猛地打了個激靈,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睜開眼睛,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驚恐。

他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身後的士兵壓制住。

二哥的目光在房間裏掃視了一圈。

當他的視線觸及到地上那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時,他瞳孔猛地收縮,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恐懼在他的臉上如同墨水般洇開。

他被嚇傻了,嚇得滿面淚水。

趙九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從沒見過二哥露出這樣驚恐的表情。

在他印象中,二哥向來是家中最能喫苦的,也是最不愛言語的,他總像個影子一樣,默默地做着母親安排的一切。

“你認識他嗎?”將軍指向地上那具都統的屍體。

二哥的目光閃爍,大口地喘息着,乾裂的嘴脣微微顫抖。

但很快,他就安靜了下來。

只有瘦弱的胸膛,在快速地起伏着。

“不認得。”

二哥搖頭,舔食着乾裂的脣,伴隨着沉重的呼吸聲,一字一句地訴說着:“但我知道……誰來過這裏。”

趙九通體冰冷。

“誰?”

將軍從容地坐在了牀踏上,他距離角落裏被卷着的杏娃兒,不過幾寸之隔。

“趙九。”

二哥仰起頭:“我三弟。”

將軍笑了:“爲什麼?”

二哥深吸了口氣:“我知道您是大人物,我自然不會騙您,只要您將抓我時的那個箱子拿來,一看便知。”

將軍並不在意這小子會耍什麼花招,招了招手,一個士兵立刻將一個黑鐵箱子抱了過來。

趙九瞳孔猛地收縮,看到了那個和自己胸口懸掛着一模一樣的黑鐵箱子。

他不知道二哥要做什麼,但他知道,二哥也有他求生的辦法。

娘說過,這世道,人爲了活着,做出任何事都不意外,也不必怕,真正要怕的,是人爲了死能做出什麼。

二哥抱起那箱子,那動作像是抱着自己的命,走向了地上那團被拖拽過的血跡,將箱子放入其中,不出所料,竟是嚴絲合縫。

將軍笑了,笑聲很輕,迴盪在這血腥的房間裏:“你是趙淮山的兒子,你有沒有名字?”

二哥點了點頭,跪在地上,身形佝僂,無比恭敬地說道:“我叫趙衍,行二。”

將軍審視着趙衍:“你爲什麼偏偏斷定,方纔在這裏殺人逃跑的人,是你的三弟,而不是其他人?”

趙衍細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幽怨,那是一種被命運戲耍,反覆蹂躪之後,日積月累下的深沉怨恨。

他露出了一個夾雜着痛苦和屈辱的表情:“我大哥喫得最好,身強體壯,殺人時絕不可能是如此角度,下手也該更狠厲。我四弟天生孝順,爹孃就算是逃,決計不可能將他拋下。我五弟年幼,就算殺了人也不可能跑得如此之快,方纔我上來的時候,便看到將軍手下的人已經散開尋找,既然到現在還沒找到,那殺人的便是我跑的最快的三弟。”

他攥着拳,青筋暴起,像是一個受到虐待的孩子在聲嘶力竭地控訴着,控訴着那不公的命運,也控訴着他血脈相連的兄弟:“爹孃最討厭我,所以我喫不夠,穿不夠,丟糧食的肥差也都是給老三,他偷喫我家的糧食,跑得比馬都快。”

趙九秉着呼吸。

二哥說謊了,跑得最快的那個不是他趙九,而是二哥。

將軍看着眼前這個孩子充滿憤怒和怨恨的控訴,躬下身,靠近了趙衍,那張冷峻的臉幾乎貼到了孩子的面前:“那你的意思,他已經跑了?”

趙衍搖了搖頭,那動作帶着一種木然:“我不知道。

將軍凝視了他良久,並未從那雙佈滿了憤怒的眼睛裏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於是又問道:“這箱子裏面裝的是什麼?”

趙衍仍舊是搖頭,那動作透着一股絕望的麻木:“我不知道,但看到大人您如此珍重這東西,想必裏面裝的一定是重要的東西。”

“當然重要。”

將軍的臉色沉了下來:“如果你能打開它,我會考慮留你一條命,否則你這條命……”

士卒的刀已經架在了趙衍的脖子上。

“大人!”

趙衍拼了命站起身,攥着無比發抖的雙手,足足提了一大口氣:“爹孃既然把箱子給我們,讓我們四散去逃,便不可能將這祕密也一併告訴我們,但大人若真以爲拿到箱子就萬事無憂,那就大錯特錯了!大人不妨聽我一言。”

“你只有一句說服我的機會。”

將軍微笑着,手指在劍鞘上輕柔拂過。

“我能幫大人找到其他的箱子,也同樣能幫大人找到我爹我娘!”

趙衍凝視着將軍,那雙細長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求生欲。

沒有人打斷他的話。

他沒有死,他還活着。

他要無休止地說下去,直到將軍點頭爲止:“趙衍一條命重幾何?不過是路邊螻蟻。但箱子裏的祕密卻對大人十分重要!這世上只有我能幫您!”

“你爲什麼這麼做?”

將軍有些好奇,手卻離開了劍鞘。

“十五年!我十五年未曾嘗過一粒米的滋味,那些窩囊手足喫了我的一切!這天殺的爹孃讓我在這荒草無人的絕地喫了十五年的人肉!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出身我沒得選,但以後的路,我有的選!”

趙衍跪倒在地,聲嘶力竭地喝道:“你們找了趙淮山夫婦二十餘年,纔有了眉目又雙手空空,若他們再藏下去,大人難不成又要去找二十年?只有我……我才能幫你找到趙淮山!找到這寶藏的祕密!”

將軍冷漠地望着他,那目光深邃如海,思忖良久。

他太瞭解這個世道了。

這樣的人多如牛毛。

但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討一條命的孩子,卻只有趙衍一個人。

就衝着這份勇氣,他也不該殺了這個孩子。

他緩緩起身,向外走去,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裏迴盪。

“從今日起。”

“你便是我龐師古手裏的一條狗。”

“你不能與大梁任何一人說一句話。”

“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若是你找不到其他的箱子。”

“就把你餵狗。”

話音落地,將軍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趙衍跪伏在地,像一具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軀殼。

趙九在陰影中,感受着那滲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二哥那句跑得最快的三弟在耳邊久久迴響。

二哥。

好好活着。

他不知道箱子裏面是什麼。

無論是什麼。

也不該比二哥的命更重要。

他們五個人,是一起餓着肚子長大的,打斷骨頭連着筋。

腳步聲漸漸散去。

趙九的心,終於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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