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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新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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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溶洞內的水汽陰冷得彷彿能滲進人的骨頭縫裏。

一盞防風的琉璃燈掛在小船的船頭,昏黃的光暈在這漆黑的地下世界裏勉強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皮靴踩在溼滑長滿青苔的巖石上。

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凌展雲走上岸。

他穿着那身剪裁講究的黑色長衫,外面披着的白狐裘氅在風中微微飄動,一塵不染的衣襬與這滿地泥水混合着血污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揚州私鹽霸主,江北門少門主。

那個在江南道上翻雲覆雨的新貴。

他的雙手依然隨意地背在身後,目光在溶洞內掃過。

滿地狼藉。

重傷瀕死的沈如悔,渾身血跡斑斑的王虎,狼狽喘息的蓑衣人,手持竹篙的溫良,還有一個剛剛挺過生死玄關滿身黑色毒血的瘦弱少年。

殘兵敗將。

這是一羣徹頭徹尾的喪家之犬。

“王大當家。”

凌展雲的聲音平緩,透着一種常年發號施令的從容不迫:“這連雲水泊的風水,看來是護不住你們這羣蛟龍了。”

他走到距離王虎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

語氣裏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戲謔。

“放你孃的狗屁!”

王虎本就因爲水寨覆滅、兄弟慘死而憋着一肚子無處發泄的邪火。

此刻看到這個揚州來的始作俑者,雙眼瞬間爆出一團駭人的血絲。

若不是這幫倒賣軍械私鹽的傢伙從中作梗。

若不是那批見不得光的黑火藥惹人耳目。

水寨怎麼可能這麼快引來泰山派的傾巢出動!

“老子宰了你這個裝神弄鬼的畜生!”

王虎發出一聲猶如負傷野獸般的狂吼。

那把佈滿豁口的九環背厚大砍刀被他猛地從泥水裏拔出。

哪怕胸口的掌印還在滲血,哪怕肋骨斷了七八根,他依然憑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兇戾之氣,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真氣。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尖嘯。

直奔凌雲的脖頸而去!

這拼死的一刀,換做尋常高手絕對要暫避鋒芒。

但凌展雲沒有動。

他甚至連背在身後的手都沒有抽出來。

眼皮微抬,看向王虎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撒潑的稚童。

就在刀鋒距離凌展雲面門還有不足半尺的那個剎那

“嗖!嗖!嗖!”

淒厲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在幽暗的溶洞中炸響。

水面毫無波瀾。

但三道比夜色還要深沉的殘影,猶如鬼魅般從凌展雲背後的小船陰影中射出。

那是三枚通體滿幽藍劇毒的透骨釘。

以一種刁鑽且恐怖的速度,直封王虎的眉心、咽喉、以及持刀的手腕。

太快了。

快到王虎根本來不及變招。

“當!”

溫良手中的竹篙猶如一條出洞的毒龍,精準無比地抽飛了射向王虎眉心和咽喉的兩枚毒釘。

但第三枚,他卻鞭長莫及。

“噗嗤!”

那枚透骨釘毫無阻礙地射穿了王虎的右腕。

劇痛襲來。

王虎發出一聲悶哼,手中的厚背大刀哐噹一聲掉落在巖石上,濺起一地的水花。

他捂着手腕踉蹌後退,臉色瞬間變得死灰。

那釘子上有毒,僅僅一個呼吸的功夫,傷口周圍的皮肉便開始發黑。

三個渾身裹在黑色勁裝裏的死士,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凌展雲的身前。

他們手裏扣着暗器,氣息完全內斂,就像是三具沒有生命的殺戮機器。

鹽幫暗衛。

那是朱珂爲了扶持凌展雲,花費重金和殘忍的手段訓練出來的底牌。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沈寄歡握住了指尖的金針。

溫良橫起竹篙,那隻獨眼死死盯着那三個死士,如臨大敵。

凌展雲笑了。

那笑容冷酷,沒有半點溫度。

“王虎,你的腦子若是能有你脾氣一半好使,王老將軍也不至於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他向前走了一步,繡着金線的皮靴踢開地上一塊碎石。

“你以爲是揚州的軍械走漏了風聲?”

凌展雲搖了搖頭,滿臉皆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泰山派代掌門天門道長,帶了泰山派弟子傾巢而出。你這小小的水寨,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凌展雲猛地收起笑容,聲音猶如臘月裏的寒風:“因爲要殺你們的,根本不是什麼名門正派。而是坐在洛陽皇宮龍椅上的那位大晉皇帝!”

石敬瑭。

這個名字一出,王虎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別做夢了。”

凌展雲的語氣殘忍,他要把王虎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碾碎:“就在天門道長動手的前三天,大晉朝廷駐守在山東路的三百神策軍就已經祕密調動,封鎖了連雲水泊外圍的所有水道和官道。”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

“朝廷要拿你們這羣前朝遺老的血,來震懾那些暗中蠢蠢欲動的地方藩鎮!”

真相殘酷。

水寨覆滅,從來都不是江湖恩怨,而是這大晉亂世中不可逆轉的政治清洗。

王虎的身體劇烈顫抖着,那一絲因爲仇恨而強撐着的氣力,在聽到大晉神策軍的瞬間,被徹底抽乾。

絕望。

深重的絕望。

他癱倒在地上,雙眼空洞地看着洞頂滴落的渾水。

凌展雲沒有再理會徹底崩潰的王虎。

在這場權力的博弈中,一個失去銳氣的武夫,已經失去了被利用的價值。

他緩緩轉過頭。

目光越過衆人,精準地鎖定在那個一直負手而立,冷眼旁觀的青衫男人身上。

趙九。

凌展雲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罕見的狂熱與忌憚。

剛纔他在小船上,透過溶洞的縫隙,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瘦弱的少年體內爆發出那股令人作嘔的先天死氣時。

正是這個看似文弱的男人。

只用了兩根手指便霸道地灌入了一股連他這個揚州霸主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暗金色真氣。

摧枯拉朽般衝開了閉塞的經脈。

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這等聞所未聞的內功心法,絕不可能是一個寂寂無名之輩!

凌展雲深吸了一口氣。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三個死士退下。

換上了一副江湖,也虛僞的招攬面孔。

“這位先生。”

凌雲拱了拱手,語氣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慢與施捨:“好手段。在這鳥不拉屎的泥塘裏,居然藏着先生這等臥虎藏龍之輩。”

趙九沒有說話,只是隨意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那隻烈陽與深淵並存的雙眸平靜地看着他。

被這種目光注視着。

凌展雲竟隱隱有一種全身上下被徹底看穿的錯覺。

他強壓下心頭的一絲不適,繼續開口:“我揚州鹽幫如今在這江南道上也算是有幾分薄面。看先生這身打扮,應當是個遊走江湖的醫道高手。”

凌展雲從懷裏摸出一疊厚厚的江南銀票,足有萬兩之巨,在手裏輕輕拍了拍:“與其跟着這羣必死無疑的泥腿子東躲西藏,不如到我揚州去。”

他的眼神變得誘惑:“這白銀只是見面禮。只要先生點頭,鹽幫副幫主的交椅,今日便是先生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總好過在這發黴的洞子裏當個沒人要的遊醫。

重金砸臉,副幫主許諾。

這是凌展雲收買人心的慣用伎倆,也是最有效的一招。

溫良握緊了竹篙,手心微微冒汗。

沈寄歡則是像看白癡一樣看着凌展雲。

這天下居然有人想用萬兩白銀去招攬那個富可敵國的無常寺主人?這簡直比聽見公雞下蛋還要荒謬。

趙九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着一種俯瞰衆生般的嘲弄。

“揚州鹽幫,好大的威風。”

趙九向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水坑裏,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你是叫凌展雲對吧。”

趙九沒有去接那疊銀票,而是雙手抱胸,目光銳利地上下打量着眼前這位揚州新貴:“你這身氣派學得倒是有幾分模樣。只可惜......”

趙九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字字誅心:“你剛纔那三步,左腳腳跟虛浮無力。呼吸之間,胸口檀中穴隱隱有滯澀之感,每逢陰雨天,右側肋下三寸必然如針扎般劇痛。”

趙九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菜市場挑揀一顆並不新鮮的白菜:“江北門的《水龍吟》內功,確實是一等一的好心法。可惜,你強行修煉了殘卷。爲了追求真氣的霸道,你逆行了足少陽膽經。這就導致你的門,死死地卡

在了你氣海之上三分的位置。”

溶洞內瞬間死寂。

凌展雲那張原本運籌帷幄的冷峻臉龐,在聽到江北門和氣海之上三分這幾個字的瞬間。

血色徹底褪盡!

駭然。

極度的駭然!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握着銀票的手不受控制地猛地攥緊,骨節泛白。

除了那個躲在暗處操控一切的神祕女子朱珂。

全天下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他的傷勢,更不可能僅憑一眼,就精準無比地點破他強練殘卷留下的致命罩門!

這可是足以讓他在高手對決中瞬間斃命的死穴!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凌展雲的呼吸變得急促,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面前這個自稱遊醫的青衫男人。

不是人。

是一個能看穿別人骨頭縫裏祕密的惡鬼!

極致的驚駭過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人徹底扒光衣服的羞惱與狂怒。

凌展雲是踩着無數人的屍骨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他絕不允許一個來路不明的江湖遊醫,將自己最致命的死穴拿捏得如此輕而易舉!

“一派胡言!”

凌展雲發出一聲壓抑的暴喝。

他決定試探。

不僅要試探這個男人的底細,更要看看那股暗金色真氣究竟是不是如自己想象中那般不可逾越。

沒有拔刀。

甚至連背在身後的左手都沒有動。

凌展雲猛地向前跨出半步,那雙一塵不染的皮靴將地上的積水重重踏碎。

水花濺起的瞬間。

他體內那強行修煉殘卷而得來的霸道真氣,猶如決堤的江水般瘋狂湧入右掌。

江北門絕學——覆海印!

這一掌沒有絲毫的花哨,卻帶着恐怖的破空音爆,直奔趙九的胸口而去!

他並未下死手,但也絕不容情,只用了七成力道。

這七成力,足以讓一個尋常的宗師吐血重傷。

三個暗衛死士見主子動手,身形瞬間繃緊,手扣毒鏢,隨時準備封死趙九所有的退路。

掌風呼嘯。

吹得趙九那一身青色的長衫獵獵作響。

但趙九依然沒有躲。

他的雙手依然抱在胸前,就像是一座在這溶洞裏紮根了千百年的孤峯。

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就在凌展雲的掌心距離趙九胸口只剩下不足一寸的那個剎那。

趙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那一瞬間。

凌雲彷彿看到了一頭從洪荒深淵中甦醒的遠古巨獸,正冷漠地睜開了雙眼。

《天下太平決》第七層——止戈。

沒有繁複的招式。

沒有震天的怒吼。

趙九隻是隨意地、甚至是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地瞪了凌展雲一眼。

轟——!

一股精純、霸道的暗金色真氣,毫無徵兆地從趙九體內轟然爆開!

那氣浪就像是一面由萬丈玄鐵鑄造的無形巨盾,狠狠地撞擊在凌雲那威力驚人的覆海印上。

沒有碰撞的僵持。

只有絕對的碾壓!

凌展雲只覺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座以極速移動的刀山上。

那股暗金色真氣不僅蠻橫地撕碎了他的學風,更是猶如無數條毒蛇般,順着他的手臂經脈瘋狂地向內倒灌!

咔嚓!

那是骨骼發出的一聲極度危險的悲鳴。

“噗!”

凌展雲胸口如遭雷擊,喉頭猛地一甜,一股腥的氣息直衝鼻腔。

他那原本穩如泰山的身軀,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震得連退三步!

每退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深達寸許的腳印。

水花四濺。

白狐裘氅在這股巨力下被狂風掀起,顯得狼狽。

直到第三步落下,凌展雲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的一張臉已經憋成了紫紅色,瘋狂翻湧的氣血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全場死寂。

水滴砸在巖石上的聲音都顯得震耳欲聾。

那三個暗衛死士如同見鬼一般死死盯着趙九,扣着毒鏢的手心裏全是冷汗,根本不敢妄動分毫。

王虎坐在泥水裏,忘記了手腕的劇痛,大張着嘴巴,彷彿連呼吸都停滯了。

一記眼神。

僅僅只是一記眼神!

配合着護體真氣,就將這個名震江南的揚州鹽幫霸主直接震退,甚至受了內傷。

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這真的是一個治病救人的遊醫嗎?

凌展雲嚥下了湧上喉嚨的那口鮮血。

他那雙原本充滿傲慢與戲謔的眼睛裏,此刻已經被極度的敬畏與不可思議徹底填滿。

踢到鐵板了。

而且是一塊連他都無法仰望的通天鐵板。

混跡江湖多年的求生欲和敏銳嗅覺,讓凌展雲瞬間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傲氣?面子?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凌展雲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真氣。

他收起了所有的輕視。

背在身後的雙手恭恭敬敬地抽了出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袍。

他走到距離趙九還有一丈遠的地方,極其鄭重,甚至透着一股子卑微地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禮,行得比見大晉皇帝還要標準。

“晚輩凌展雲,有眼無珠,衝撞了高人。”

凌雲的聲音裏再也沒有了半點盛氣凌人,甚至微微發顫:“敢問前輩尊姓大名?今日之教誨,凌展雲沒齒難忘。

態度的轉變堪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是一個真正的梟雄該有的隱忍。

趙九看着鞠躬不起的凌展雲,那雙眼睛裏的嘲弄之色更濃了。

這小子,比那個只會用肌肉思考的王虎有趣多了。

“免了。”

趙九淡淡地開口,聲音在這空曠的溶洞裏迴盪:“我剛纔就說過了,我不過是個路過的郎中。”

他依然沒有吐露名字。

因爲現在的山東路,乃至整個天下,還不需要死而復生的南山趙九爺去掀起風暴。

趙九越是不說。

凌展雲心裏的忌憚就越深,脊背上的冷汗就冒得越多。

不透露姓名,說明對方根本沒有把揚州鹽幫放在眼裏。

趙九沒有理會凌展雲那複雜的心理活動。

他緩緩轉過頭。

目光落在了癱坐在地上的王虎身上。

王虎的眼神依然空洞,彷彿一具被抽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老將戰死。

兄弟死絕。

大晉朝廷的圍剿更是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趙九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王虎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天門道長爲了向朝廷邀功,把這連雲水變成了一座墳場。”

趙九的聲音極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水寨上下幾百人的命。王虎,這筆血債,你打算讓它就這麼埋在水底嗎?”

王虎那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趙九,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血債......”

王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前輩神威,天下無敵。可我王虎算個什麼東西?”

他看了看自己那被透骨釘射穿的發黑手腕:“我不過是個斷了脊樑的廢人。拿什麼去收債?拿我的命去給泰山派那些狗雜種添個彩頭嗎?”

就在王虎徹底陷入絕望之際。

一直保持鞠躬姿態的凌展雲,眼神卻突然瘋狂地閃爍起來。

他的大腦在以恐怖的速度運轉。

泰山派,大晉朝廷,眼前這個神祕莫測的高手郎中。

一個瘋狂卻又誘人的念頭,在他心頭瞬間成型。

“王大當家此言差矣。”

凌雲自然地直起了腰。

他順着趙九的話頭,往前走了一步,語氣中透着一股子蠱惑人心的熱血:“泰山派這幫牛鼻子仗着有朝廷撐腰,在山東路爲非作歹。如今更是屠了你連雲水寨滿門,此等血海深仇,豈能不報?!”

凌展雲轉過頭,看向趙九。

這一次,他的眼神誠懇,甚至帶着幾分狂熱的結盟之意。

“前輩。”

他拱着手,聲音洪亮:“揚州鹽幫雖然不才,江北門雖然式微,但也最見不慣這種草菅人命的行徑。今日只要前輩點頭,我凌展雲願以揚州鹽幫和江北門的名義,與前輩與王大當家結盟!泰山派勢大,有朝廷神策軍撐腰。但

江湖上的山門自然還得按照江湖的規矩來。”

凌雲豪爽地拍了拍胸脯:“實不相瞞,晚輩這一次有備而來,也是想要上泰山派找一位故人,順便,幫這山寨之中枉死的兄弟們,討上一個公道。”

他死死盯着趙九的眼睛。

大義凜然。

豪氣干雲。

王虎被這番話震得說不出話來,剛纔還拔刀相向的仇人,瞬間變成了雪中送炭的盟友。

但趙九卻笑了。

那笑容深邃,彷彿能看透人的靈魂。

好一招以退爲進,借刀殺人。

凌展雲這是看中了他這恐怖的武力,想要藉着王虎復仇的名義,把他當成一把鋒利的尖刀,去替揚州鹽幫試探大晉朝廷在山東路的真正底線。

甚至。

是想藉此機會,在山東這塊大晉的北方門戶上,撕開一道足以讓揚州勢力滲透進來的裂口。

好算計。

現在趙九不得不深思,在凌海死去之後,本該一蹶不振的江北門身後藏着的人,到底是誰。

趙九沒有拆穿他。

甚至,他正需要這麼一個名正言順、又財大氣粗的跳板,去會一會那個讓天門道長如此囂張的背後之人。

趙九深深地看了凌展雲一眼。

隨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凌幫主如此高義,我們便同行。’

趙九揹着手,轉過身。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轟隆!”

溶洞正上方那厚重的巖壁,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

緊接着。

一陣密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夾雜着鎧甲葉片碰撞的金屬聲,順着溶洞深處的通風縫隙,清晰地傳了下來。

“仔細搜尋!”

一個狂傲且冷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隱隱透着內力:“天門道長有令,這水寨地下藏着密道。掘地三尺,也要把王虎那個叛賊,以及那個裝神弄鬼的野道士給我挖出來!”

那是泰山派搜山弟子的聲音。

甚至。

聽那整齊劃一的鎧甲聲,上面已經夾雜了朝廷的神策軍精銳。

危機,如同實質般的陰雲,再次死死地壓在了每一個人的頭頂。

溶洞深處的滴水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刺耳。

趙九抬起頭,那隻烈陽般的右眼,透過漆黑的巖頂,彷彿看到了上面漫山遍野的火光與刀劍。

他笑了笑,摸了摸腰間的酒葫蘆。

“看來。”

趙九的語氣裏沒有半點驚恐,反而透着一種興奮的血腥味。

“收債的人,已經主動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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