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坎愣了愣,隨後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太過於緊張了,以爲陳木是不相信他,現在看來並非如此,陳木是真用心在瞭解幸福區案子的相關線索。
想到這裏,胡坎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他好像真的看到了黑暗中出現的一道光,讓他開始燃起了希望。
五個多億的負債,想想就可怕,若不是他這些年來有了一點積蓄,做生意講究一個誠心,當幸福區暴雷後,他負債的消息就傳開了,可依舊有一些老顧客願意繼續和他合作。
這些年來,如果不是這些老顧客的信任,他連最基本的利息都交不起。
催過貨款,可是催後也未必有效果,甚至這些年來爲了跑通各部門,想着讓貨款可以快一點到賬,他甚至還借了不少錢去疏通關係,可是那些人就像吸血鬼一樣,東西收了,事情卻都沒有辦,這就讓本瀕臨崩潰的他,就差最後一腳踏入死地了。
想着今天到信訪局也只是砰砰運氣,沒想到被新來的紀委書記親自接待了,而且聽陳木書記的意思,他面對的這個貨款拖欠事情,還真的可能有機會得到解決,對幸福區案件,青棗市已經成立了工作專班,目的就是解決幸福區遺留下來的疑難雜症。
胡坎站起來,毫無徵兆地突然下跪,當着所有幹部和其他工作人員的面,就這麼直接跪了下來,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喘大氣。
陳木也被胡坎的突然舉動給嚇了一跳,連忙將其攙扶起來,但是胡坎卻掙扎不想起來,聲音哽咽的說道:“陳書記,真的太感謝您了,您真的是我們青棗市的青天大老爺,有您親自處理幸福區案子,無論結果如何,我胡坎都由衷的感謝您爲我們百姓所做的一切。”
胡坎的聲音並不大,但本身食堂也不算大,所以大家都聽到了,也聽清楚了。
“胡總,你先起來說話,你這是將我推到了人民的對立面啊。”陳木臉上浮現出一抹怒意,他當然知道胡坎並沒有其他心思,純粹是想要表達他真誠的情感,可是這一跪,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爲陳木是一個極具官僚主義的人,這對市紀委的形象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胡坎一時之間也太過於激動,但是他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知道這時候再不將自己的心裏話給說出來,他都覺得對不起陳木這個爲民幹實事的好官了。
“陳書記,幸福區牽扯之大,形式之複雜,其實我心裏都有數,這也是爲什麼政府遲遲沒有給出具體解決辦法和思路,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這裏面牽扯太多達官顯貴了。”胡坎也算豁出去了,真誠的說道:“從幸福區暴雷到至今也有三四年的時間了,我上訪無門,訴求無果,卻又不能失信於他人,你知道我這些年來是怎麼過來的?”
“那些人,根本不會理解,更不會管我們這羣人的死活,因爲這本和他們沒有關係,哪怕我們送得再多,態度再卑微,他們也認爲合情合理,諸不知一條煙也是我們省喫儉用下來的……”
胡坎的情緒波動明顯比較大了,說話的邏輯都開始有些出入,但是陳木卻可以感受到胡坎說這些過去時候的絕望。
無非就是在表達,幸福區暴雷之後,他們找到了相關部門要解決事情,可是這些部門遇到事情之後,不僅沒有幫他們解決問題,甚至上門還需要走程序申請,有送禮可以對你很客氣,沒有送禮就裝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愛答不理。
最讓人絕望的是,送禮送了,直接就被喫了,所表達的訴求依舊得不到解決。
而隨着胡坎瞭解越多,他就越絕望,知道像他這樣的受害者還有很多,幾乎不可能拿回貨款,因爲這件案子甚至已經死了好幾個人,這些人有他的朋友,當時可是把他嚇了一大跳。
但日積月累下來的壓力,也算是將他逼到了絕路,胡坎知道自己不求在家等肯定沒有結果,求了雖說不一定沒有結果,但總還有一點小希望。
但他自己內心也非常清楚,幸福區涉及的人太多了,背景太過於複雜,連市委市政府都遲遲解決不了,真想要得到解決,也不知道是猴年馬月。
不過也幸好他這幾年終究是堅持下來了,否則這次他又或許會錯過陳木書記的親自接訪事情。
“你起來說話。”陳木拉扯胡坎,不能讓胡坎一直跪着。
而這時候,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聲:“大事不好了,有一羣人突然衝進我們單位,朝這邊衝過來了。”
蕭鐵猛然起身,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陳書記,或許是上訪的羣衆知道您來了,一下子全部湧過來了,這該怎麼辦?”
因爲之前許礦將上訪羣衆給拒之門外,現在的信訪局大門是敞開的,一時之間出現了大量上訪羣衆,保安或民警也不敢攔,最多就是維持一下現場秩序。
“陳書記,要不您先待在這裏,我出去看一看是什麼情況?”蕭鐵有些擔憂的說道,肯定是不能讓這羣人衝進來,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他可擔當不起這個責任。
說時及那時快,在蕭鐵話語剛落的時候,就有上訪羣衆衝入了食堂,一個兩個三個……
短短的十幾秒時間,幾乎上百名羣衆將食堂給圍了水泄不通。
“新來的書記在哪裏?”有人大喊,因爲他們是聽到了陳木很年輕,但並沒有真正看到陳木的人,所以並不能第一時間認出陳木。
“就在那裏!”又有人忽然大喊,頓時人羣一下子騷動了起來,朝陳木這邊湧了過來。
徐科如臨大敵,他第一時間衝到了陳木跟前,做出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蕭鐵和幾名信訪局的幹部也不敢大意,紛紛擋在了陳木的跟前。
陳木則是眯起了眼,看向這將近百人的上訪羣衆,眉頭微微緊鎖了起來。
這些人穿着樸素,顯然是從農村過來的,而且彼此之間似乎都認識,估計是同一個地方的。
僅憑一眼,陳木基本上就可以斷定這羣人的大致情況。
只是有什麼訴求,需要出動這麼多人?
“你們幹什麼?有什麼訴求可以派出代表,不要這樣子。”蕭鐵大聲嚷嚷道,不大聲實在不行,因爲聲音根本蓋不住:“我是信訪局的副局長蕭鐵,你們有什麼問題或訴求可以和我說,我向你們保證,不管是什麼事情,我一定會認真對待,給大家一個答覆。”
“你不是陳木書記?”有一名青壯少年一把抓住了蕭鐵,將其推到了一旁:“我們信不過你們信訪局,我們只要和陳木書記談。”
蕭鐵根本不敢亂動,更不敢放狠話,但是他又擔心陳木在這次突發事件中受傷,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陳木忽然繞過了徐科,走到了衆人跟前。
“書記,這有點危險!”徐科畢竟是幹警察出身的,面對這上百人,即便他有三頭六臂也沒有把握可以保護住陳木的人身安全。
“各位,所有人都退後!”這時候,古銅街道的呂所長親自帶隊趕了過來,這時候原本他剛回到單位喫好午飯要休息,結果聽到信訪局那邊忽然聚集了上百人,生怕陳木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第一時間帶上武器,將全所的警力都調動了過來。
當他們感到食堂的時候,卻發現這些上訪羣衆距離陳木已經不足幾米的時候,以第一時間衝到了人羣中間,硬生生隔開了一個安全距離。
但是,警察的到來依舊沒有讓上訪羣衆的情緒有所減弱,相反當他們看到陳木靠前的時候,一個個都開始激動了起來。
陳木繞過了徐科後,又一次繞開了呂所長,呂所長心有擔心:“陳書記,您不能冒險。”
一旦陳木發生意外,這責任,他無法承受。
“讓開。”陳木淡淡的說了一句,呂所長最終還是不敢阻攔,但是已經和其他同事用眼神交流好了,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必須第一時間保證陳木書記的人身安全。
而且這件事還有媒體到了現場,似乎是這些上訪羣衆請來的。
“各位老鄉,各位父老鄉親,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陳木,你們有什麼訴求可以和我說。”陳木的聲音不大,但是當他承認自己是陳木之後,原本喧譁的衆人頃刻間安靜了下來。
“你就是陳木書記?”之前那名將蕭鐵給推開的青壯年一臉審視的樣子,衆人也都將目光聚集在了陳木身上。
“沒錯,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陳木,現在我們已經見面了,你們有什麼訴求,可以直接和我說。”陳木目光掃向衆人,臉上、言語,沒有半點畏懼,更多的是真誠。
撲通……
忽然,那名青年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身後百名羣衆更是剎那間也全部跪了下來。
“陳書記,您是我們青棗市的青天大老爺,更是我們青棗市的父母官,我們代表楊家村感謝您爲青棗市除害,同時也感謝您的大愛無疆。”青年嗓子聲很大,當他的話說出口之後,除了這些楊家村的村民,所有人都露出大驚失色的樣子。
就算是陳木,也被眼前這一幕給震撼到了,一百多名同一時間跪下來,這種情況,陳木也只是在臨近春節的時候,各地方的習俗(遊神、拜天公)纔有看過的場面,可以說這一幕讓他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