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豺血與金雕
幾個人跟着走到了地窨子門口,趙大爺從肩上放下野豬。
野豬落了地,剛纔還跟在後面看起來規規矩矩的五條紅狗子,立馬又圍了上來,對着野豬肚皮底下富含油脂的位置,又是一通撕咬。
這紅狗子的咬合力明顯比獵狗要狠,尖銳的犬齒,一口就能撕破野豬的腹部肚皮,扯着一搖頭就能拽下一片皮肉來,牙齒極爲鋒利。
趙大爺似乎知道自己這些狗子的秉性,從腿上取下腿插子,直接削下一長條肉條來,隨後衝着幾條低頭啃肉的狗子一條狗給了一腳。
“過來,這邊喫肉!”
說話的同時,打開了旁邊一個小的木頭柵欄,將肉丟了進去。、
五條狗子立馬鑽了進去,趙大爺瞬間堵上了門將狗子關進了這處半地下半地上的特殊狗窩裏。
“可算清淨點了,進屋!我給你們燒水暖和暖和!”
說話間,趙大爺打開了地窨子的柵欄房門,引着幾個人從下沉式的臺階進了屋。
這處地窨子,裏面的面積大概有不到兩間土坯房子的樣子,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個不到半米的小窗戶,靠近東北角的位置是一盤火炕。靠牆的邊上放着常用的生活物品。
因爲大半的結構都在地下,選的這個位置又處於避風向陽的地方,所以屋裏比外面要暖和的多。
老爺子進門之後,就從竈臺前拿起了一個鐵鍋,轉身出門裝了雪,隨後又端了進來。
燒雪水,這是在山上冬天最常用的取水方式,點上木柴,一會兒就能開。
一看就知道,老爺子早已經適應了在山上生活,幹活兒處處透着一股利索勁兒。
等水燒開了,趙大爺用鋁鐵舀子舀了一瓢水倒在一個罐頭瓶裏,隨後說道:“山上條件有限,我這平常也沒啥人來,你們哥幾個輪着喝!喝點熱水就暖和了!”
嶽峯沒有喝水,而是將一直在爬犁上拖着的散裝白酒拎進了屋。
“大爺,這是我來之前特意給你帶的!散白,不是啥值錢玩意兒,您別嫌棄!”
看到十斤的塑料酒桶,趙大山一愣:“給我帶的?你也不認識我,怎麼想起來給我帶這個的!”
“嘿嘿,我們從家裏過來,路上太遠了,一來一回就得接近一天,所以來之前商量了,打算在山上過夜。
你在臥牛山這邊有地窨子常年在山上住的事兒我聽陳大爺說過,所以就提前帶了點酒,能碰上,就當晚輩孝敬您的了唄!”
說這些話的時候,嶽峯一點也沒不好意思,他通過跟陳炮打交道已經摸清了這些老派獵人的脾氣路數,越是假假咕咕的那種,越看不上,反而是大大方方的,人家更欣賞。
“行!我這月初就斷頓了,還尋思等哪天天好下趟山去打點酒呢,沾着大侄兒的光了!你們晚上就在大爺這裏踏踏實實過夜,炕上睡不下這麼多人,打個地鋪湊合湊合,總比雪窩子裏強!我屋後還埋着狍子呢,晚上咱們燉狍子肉喫!”
“好!對了大爺,您這還養着紅狗子打獵呢?這玩意兒不是養不熟麼?”聊完了正事兒,嶽峯將話題扯到了趙大爺的那五條豺上。
“你這歲數不大,眼力還不差呢?以前見過豺?”
趙大爺見嶽峯認出了自己養的豺頗爲意外。
這豺狼虎豹的詞兒雖然被人經常掛在嘴邊,但是在山裏並不是多常見的東西,尤其是興安村周邊這些村落聚集區,已經有幾十年沒有過豺狼的蹤跡了,趙大山從嶽峯的歲數上推斷他不應該見過纔對。
“嘿嘿,我是猜的!紅毛,大尾巴,尖耳朵,頭臉像狐狸,叫起來腔調裏還有點像驢的動靜,以前聽家裏人說過!”嶽峯撓撓頭,很謙遜的說道。
“這豺正常情況確實養不熟,我把這幾個崽子歸攏明白也是意外。
你看到我叫赤龍的那條豺了嗎?那是條母子,而且還是很罕見的跑山犬跟豺的串兒!
這豺羣是母系族羣的習性,這條母狗就是族羣的頭兒,所有後輩,只聽母狗子的招呼!
這條母串兒有一半的獵犬血統,所以相對聽人的命令,另外四條是隔窩掏的不睜眼沒滿月的崽子,從小養到大,從七八個月就帶着上山打獵,算是拖出來了!”
“狗跟豺的串兒?這玩意兒不是不能串嗎?”
聽到趙大爺的解釋,嶽峯一愣,感覺這信息直接衝擊了自己的認知觀念。
狗是犬科犬屬,豺是犬科豺屬,從生物學分類上,這兩種生物,都不是一個屬的,怎麼可能能雜交成功呢。
再說這豺可是出了名的兇狠狡詐,而且集羣活動,想要讓它們接納一隻跑山犬,並且還成功受孕,這概率迭概率,恐怕比兩塊錢中五百萬都要小。
“我聽老輩人也說不能串,但偏偏他就是狗跟豺的串兒,具體原因我也不懂!
按道理說,騾子還不能下騾駒子呢?
但凡事兒有例外,聽我爺爺那輩兒人說,他們縣城,當年就有母騾子下過騾駒子,而且那騾駒子還長大了,生的比母本還要雄壯!”
趙大爺這麼一解釋,好像也確實是這麼回事兒。
不同的物種之間有生殖隔離,但好多時候,處於中間的物種,生殖隔離並不體現在不能受孕,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像馬跟驢生騾子一樣,得到的後代不能生育,也是生殖隔離的一種。
扯的再細了些,可能要牽扯到染色體配對兒的問題上,狗跟豺都是78條染色體,可能自然狀態下理論上存在一定的低微雜交成功可能性。
就跟原本沒有繁殖後代能力的騾子也有極低的概率能生育得到後代,是一樣的情況。
“這紅狗子牙口狠,拿來打獵應該好使吧?”嶽峯又問。
趙大爺點點頭:“對!牙口確實狠,它跟蜜狗子有點像,個頭不大,但是牙口狠,也聰明!
我這幾條紅狗子,不用人幫忙,就能打三四百斤的大野豬!
正常上山打狗圍的獵犬,都是掛鉗子或者咬豬嘴兒居多,偶爾能有個會掏後門的狗,都算稀罕了!
這五條紅狗子,個頂個會咬卵球,掏後門!
除了天生就會掏後門,它們跑的還快,狍子外號雪上飛,再好的獵犬也追不上狍子,但是紅狗子就能追的上!
這些傢伙還會咬腿筋兒,一蹦兩米多高不費事,尋常山溝子裏,不管地形鬧不鬧,幾乎都如履平地!”
提到自己的紅狗子,趙大爺打開了話匣子,說起這些豺犬的習性來滔滔不絕。
“那這麼說的話,這些豺狗,比咱家裏養的獵犬要好用啊!個頭小,喫的肯定也要少些!”
“這你可說錯了,這豺,代謝比狗高,而且還不耐粗飼,除了赤龍稍微好點,另外四條純血的豺,只能喫肉,喂苞米麪咋喫進去,咋拉出來,幾乎不能消化,越喂越瘦,養不了多久就廢了!
除此之外,這些豺的服從性也不如獵犬,聰明狗能聽懂人話,知道進退,這些豺一旦見了血跟肉,服從性直線下降!
就比如今天我打的這頭野豬,如果用爬犁拖着的話,這四五條崽子估計得喫到徹底飽了,剩下的才能聽我支配!”
“原來是這樣,那跟我家裏養的幾條狼血串兒差不多,都是得喫肉!”
“狼血串兒?狼血好啊!那玩意兒如果養好了,比這豺血串兒強的多!你哪來的?”
聽到嶽峯說自己家裏有狼血的串兒,趙大爺愛狗的心思被勾起來了,又是一通詢問。
嶽峯:“我陳大爺幫我弄得,從大集上……”
嶽峯巴拉巴拉將當初如何認識陳大爺,又如何去買的狗等耐着性子說了一遍。
“我說這個陳二乖咋不上山來看我了呢,原來是出了這檔子事兒!
殺熊瞎子失手都沒丟了命,看來這傢伙是上山只打黑毛積了德,山神爺暫時不想收他!
他的狗都給你了,現在改行放大鷹了?”
嶽峯點點頭:“對,我幫他訓了個慢桃尖大鷹,天天村外溝邊山腳下啥的家門口放鷹逮兔子野雞玩!前幾天逮野雞鷹跑了,我又幫他逮回來了!”
“你手裏端着的這架鷹,是個啥鷹?我常年在山上,沒見過純黑色的鷹!”
提到鷹,趙大爺又將注意力放在了嶽峯這架扣了帽子端着的大黑鷹上面。
“這大黑鷹也有故事呢,前些天剛下雪那陣兒,我們……”
都是喜歡打獵的人,不管是鷹,還是狗,還是槍,或者其他別的啥,只要起個話頭就能聊半天。
趙大爺既是陳炮的兄弟,又是嶽峯爺爺的故人,所以嶽峯聊天也挺放得開的,將能聊的基本都聊了個七七八八。
當聽到這大黑鷹能認槍聲,能跟着人頭頂盤飛,還是家裏八條狗子的老大之後,非得要嶽峯現場給展示展示不行。
聊天喝水的功夫,幾個人也都暖和過來了,見陳炮興致高,嶽峯索性端着鷹又出了門。
摘帽子,放飛,大黑鷹在頭頂上盤飛了十多分鐘,直接拔升到了百米的高空,從地上仰頭看,只剩下一個黑點了。
玩夠了,嶽峯從包裏取出喂鷹的肉來,一聲口哨,大黑鷹從天而降,趙大爺看到這一幕,眼前一亮,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你這訓鷹的本事,可是得到你爺爺的真傳了!
我知道哪裏有一窩雕,回頭你幫我訓訓唄?
常年住在山裏,用槍打獵耗費還是太大了,如果我能有隻好鷹,那在山林裏平常打點小東西,可就不用考慮子彈的問題了!”
什麼年代,山上的大山牲口密度都是有一定限度的,這個跟山林生態的最大承載量有直接關係。
從這個角度來說,獵人不可能天天上山,天天打大牲口,就算短時間裏能保證可觀的打獵成功率,也不可能年復一年保持下去。
畢竟,大獵物生存需要的條件更加苛刻,要遵循自然的客觀規律。
常年在山林裏活動的趙大爺,深知這裏面的門道,周圍方圓幾十裏內的山場,哪片山場上有什麼獵物活動,大概種羣處於什麼規模,他都門清。只在自己需要的時候,纔會去獵取。
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能有一架逮雞抓兔子的獵鷹的話,子彈的消耗就會少的多。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嶽峯這樣,能找到不錢搞子彈的渠道。
尤其趙大爺還是個不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更是懶得社交的秉性,這種情況就更明顯了。
“雕?是金雕嗎?”嶽峯聽到趙大爺這麼說心頭微微一動問道。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品種,反正很大,我見過它們逮兔子,四五斤的兔子,爪子掐着,叼起來就走了!
它們在懸鷹澗斷崖那邊有個窩,每年都會抱小雕,如果你能幫我訓的話,等明年,我想招兒去掏一隻窩雛回來!”
長白山山脈是有金雕分佈的,聽趙大爺說的四五斤的兔子能叼着就走的話,那大概率就是金雕的多。
嶽峯聽完搖搖頭:“您如果想搞只獵鷹養的話,等明年秋天我倒是可以幫您弄!
但是這雕,說老實話,不實用!”
趙大爺理直氣壯的說道:“雕肯定比鷹厲害啊,怎麼不實用?
咱從小養,養大了肯定親人!到時候也像你的鷹似的,讓它盤在頭頂上等着,遇到獵物了就下來逮!”
聽到這言論,嶽峯就有點小無奈。
人只願意相信自己認爲對的事情,但是好多時候,真相併不是這樣。
嶽峯停頓了幾秒,在腦袋裏組織了下語言,這才慢悠悠的說道:“雕比鷹厲害,這個沒錯。
但是您琢磨琢磨,爲啥這麼厲害的雕,在好多地方,都看不到活動的影子呢?
就比如今天您打到野豬的這片秋子林溝底,你覺得雕能展得開翅膀嗎?
咱養鷹是爲了藉助鷹的筋爪之力幫咱們逮獵物,講究的是性價比,又不是比哪個鷹最厲害!
諸如逮個兔子抓個野雞啥的,養一架大鷹就夠用,幹嘛費力琢磨個雕呢!您覺得呢?”
這麼一解釋,趙大爺也算聽懂了嶽峯的意思。
“你這麼說倒也對,大多數的山牲口,都是在林子裏活動,好多場子,這雕還真發揮不出來!
那聽你的,明年春天雛子咱就不掏了!”
“鷹雛子養大毛病挺多的,不如秋天逮當年的大鷹訓了合適!既然您跟我爺爺是故交,您這忙我幫了!
今年肯定不趕趟了,鷹都遷徙走了,等明年秋天給您弄一架!”嶽峯非常豪爽的允諾道。
“行!你這孩子跟你爺爺一樣的脾氣,對朋友夠意思,厚道!!
這忙我也不白讓你幫!今天下午在家裏歇着緩緩乏兒,晚上咱們爺們喝點,明天早上,我帶你們去殺熊倉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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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