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天不怕
面對嶽峯的詢問，孝武揉了揉臉蛋子，有些心虛的說道：“天黑了，光線太暗，我看不清槍上的瞄具，怕打不準！”
這點是嶽峯欠考慮了。
他兩世爲人，用槍玩槍的經驗多，哪怕盲打，手感也不至於太差。
但是孝武不一樣，他滿打滿算也只是摸槍幾個月不到半年而已。
讓他在只有朦朧月光的黑暗環境下去打一百多米外的目標，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行，我知道了！
你們先在這盯着，我去雪窩子喫飯暖和暖和，最多休息兩三個小時，待會兒就過來換你們！
實在拿不準的話，看到老虎你們就別開槍，孝文倒退着爬出來，去雪窩子喊我！
槍口注意，別有凍結的露水影響擊發！”
嶽峯像個老媽子似的，事無鉅細的囑咐着哥倆。
“嗯呢，老虎來了我們就去喊你！”
嶽峯叮囑好了隊員，倒退着離開伏擊陣地，然後溜溜達達直奔雪窩子。
活動了幾步，快要凍僵的身體明顯舒服了一些，膝蓋腳踝腳丫子這些部位，可以明顯感覺到有了血流經過之後的灼熱刺痛感。
等嶽峯貓着腰鑽進了雪窩子裏，立馬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浪。
東北山林中不缺好木頭，自然木炭的品質也極高，這雪窩子裏點着木炭取暖，溫度可比燒普通的木柴要高多了。
相對密閉的空間裏，溫度至少在十度以上，雪窩子牆壁上甚至都有融化重新凍結的半透明印記了。
“哥！快喫飯吧！給你留着飯呢，還有熱湯！”
小濤見嶽峯進了雪窩子，立馬忙活起來，將留的飯給端到了面前。
兩個烤肉包，外加半盒的原麝肉湯，嶽峯吹着邊緣滋溜了幾口，頓時暖流從喉嚨一直到心窩窩。
幾口飯跟湯下肚，身體立馬暖和了許多。
就這麼，喫着烤肉包，喝着熱乎的肉湯，嶽峯填飽了自己的肚子，渾身上下也放鬆下來。
一下午的時間，嶽峯幾乎都在保持着高度的注意力，現在乍一進入溫暖的環境，很快就泛上來一股睏意。
晚上還要繼續蹲守呢，可不能硬挺着。
嶽峯跟小濤招呼了一句，讓他看着爐火，九點半喊自己。
交代好了時間，嶽峯舒舒服服的躺着閉上了眼睛。
很快，意識開始模糊，沒多久的功夫就睡着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嶽峯突然被砰砰砰的一連串槍聲外加一聲虎嘯驚醒。
“咋了？”嶽峯猛地睜開眼睛，一骨碌從狼皮褥子上坐了起來，伸手就去摸槍。
小濤出溜一下從雪窩子裏躥了出去：“是孝文跟孝武那邊在打槍！！”
只用了三秒鐘的時間，嶽峯就強制開機，拎上槍：“走，過去看看咋回事兒！你把扎槍提上！”
“嗯呢！”
哥倆很快從雪窩子那邊出來，直奔埋伏陣地。
等呼哧帶喘的跑到陣地這邊，孝文跟孝武哥倆都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剛纔咋回事兒？”嶽峯關切問道。
“老虎！老虎！！剛纔我跟我哥倆人一邊盯着下面，一邊小聲嘮嗑解悶呢，突然黑狼衝着崖下面叫喚。
一低頭，老虎就在陽坡下面趴着，我一緊張，就開槍摟火了！”
孝武明顯還沒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來。語氣裏滿是驚嚇的情緒。
“陽坡下面？哪裏？？別慌，剛纔你打中了嗎？”嶽峯左手搭在了孝武的肩膀上問道。
孝武指着下面陽坡這面說道：“就在下面！距離咱們這邊最多四五十米撐死！”
嶽峯用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了照：“這邊？”
“再近一些！”
“這裏？”
“對！剛纔就在這趴着呢，兩個眼睛瞪得跟鈴鐺似的，可嚇人了！！”
嶽峯點點頭，打開56半的保險：“你先把子彈壓滿，咱們下去看看！”
“奧奧！！”孝武應了一聲，哆哆嗦嗦的從兜裏掏出子彈，連續嘗試幾次纔將子彈壓滿。
很快，四個人沿着下面一側的位置下了陽坡，來到了孝武剛纔指的區域。
嶽峯拿着手電筒到處照了照，老虎的腳印，血跡，子彈打到地上留下的彈孔，全都有。
“這頭老虎應該被打傷了!這邊有不少血跡！”
“這裏也有血跡！！往北溝那邊跑了！！”孝文指着北面說道。
嶽峯往前走了幾步，然後仔細的看了一會兒地上的腳印跟血跡。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頭老虎至少有兩條腿兒受了槍傷！左前爪或者左前肩這邊外加右後腿兒被子彈打傷了！”
嶽峯皺着眉頭說道。
“嗯？咋看出來的？”
“腳印的深度！
你們看，右前跟左後兩個爪子都敢充分受力，左前爪跟右後腿兒這邊踩出來的腳印卻明顯要淺的多明顯不敢充分落地受力。
而且血跡飄落的位置，也對的上！”嶽峯解釋道。
“接下來咱們咋辦啊？繼續追？”
小濤手裏攥着扎槍，臉上絲毫沒有懼怕的意思，反而有些興奮。
嶽峯沒有急着做決定，而是拿着手電筒，來來回回仔細的研究了許久。
在一處血跡旁邊的位置，嶽峯彎腰撿起了一片火柴盒大小被踩進了雪殼子裏的新鮮血肉。
嶽峯攥着肉片說道：“這頭老虎的傷勢應該不輕，但是，晚上咱看不清，指望這兩個破手電筒不管事兒！晚上追風險太大！
把那隻拴着的香獐子帶走，咱們下山，明天早上，將家裏幾條狗子都牽上，搜山去追那隻老虎！！”
“用家裏的狗子去追老虎？這能行嗎？”孝文最先提出了質疑來。
嶽峯語氣肯定道：“如果老虎四肢沒受傷，那肯定不能這麼幹。
但是現在老虎四條腿兒，有兩條被子彈打傷了，移動速度跟靈活性肯定受到極大的影響！
我覺得咱們可以試試看！”
“老輩兒獵人都說普通的獵犬不敢追老虎的騷，這能行嗎？”孝文繼續問。
嶽峯笑着指了指地上的血跡：“如果是單純的氣味遺留，確實夠嗆敢上騷的，但這麼多血跡，可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再說了，你們看這是啥？
咱們做個實驗現場試試！黑狼，過來！”
一聲招呼，黑狼立馬湊了過來。
嶽峯將手裏的碎肉攤開掌心，黑狼聞了聞，立馬一口吞了下去。
這碎肉百分百是子彈打出來的，正兒八經老虎肉。喫過了老虎肉，狗子可就不會再那麼怕老虎了。
等黑狼喫完了肉，嶽峯指着血跡最明顯的那一攤說道：“嗅！！”
黑狼立馬低頭賣力的嗅聞起來，幾秒鐘的功夫就重新抬頭，汪汪汪的叫了幾聲。
“記住剛纔的味道，追！！”
嶽峯一聲令下，黑狼立馬歡快的追了起來。手中牽着的麻繩都繃的溜直。
嶽峯見狀心裏放鬆了下來。
老輩獵人的說法確實管用，喫過了老虎肉的獵犬，對老虎的天然恐懼好像明顯少了許多。
最起碼，聰明的黑狼喫了老虎肉之後是敢追的。
組成狗幫的狗子們習性挺有意思的，只要頭狗膽子大敢追，那幫狗們自然就敢跟着一起。
有黑狼打底兒，嶽峯的計劃應該沒問題。
“看到了吧？這黑狼本身就聰明，喫了這一小塊老虎碎肉之後，好像不太怕這玩意兒！”嶽峯嘀咕道。
“那咱就聽你的現在下山！雪窩子那邊還收拾嗎？”
嶽峯：“飯盒、木炭啥的先放在那邊吧！把爬犁拖上，將香獐子拖下山。咱們腳程快點，十二點之前應該能到家！”
“走！那就立刻出發！！”
兄弟幾個人很快統一了意見，把狼皮褥子啥的值錢大件歸攏起來，隨後拖着爬犁就往山下走。
如果是陌生的山場子，可不敢晚上這麼走夜路，不過十字溝這邊地方比較熟，再加上走一段就能繞到柴積道上面去，沿着柴積道下山，摸黑回家倒也不算難走。
獵隊衆人摸着黑下了山，等進村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衆人約好了明天一早家裏集合，在村頭就提前解散了。
嶽峯端着兩架鷹溜溜達達的回了家，院子裏的狗子聽到了嶽峯迴來的動靜，哼哼唧唧的招呼起來。
大門釵上了，嶽峯在門側摸到了大門的鐵製鑰匙，輕車熟路的撥開門釵，推門進了院子。
聽到院子裏的動靜，東西兩邊屋裏前後腳都打開了手電筒。
很快屋裏煤油燈點燃，陳大爺披着襖出來了。
“小峯！咋這麼晚回來了！不是在山上蹲老虎嗎？”陳大爺關切的問道。
“出了點小狀況！先進屋說！”
很快嶽峯進了屋，老媽孟玉蘭穿上衣服也出來了，面露關切。
嶽峯將前半夜九點多遇到老虎被孝武亂槍打跑的事兒說了一遍，家裏人懸着的心放下大半。
只要人員安全，那別的問題就都是小問題。
老媽回自己屋繼續睡覺，嶽峯迴到了西屋。
“你是說，這老虎前爪跟後腿兒應該是被子彈打傷了？然後想明天一早，帶着狗幫一起上山去追這頭受傷老虎？”
趙大爺跟陳大爺聽完嶽峯的打算之後覈實了一嘴。
“嗯呢！我在現場撿到一片碎肉，給黑狼喫了，讓它追騷，黑狼能追！
既然這四條腿兒傷了兩條，那狗幫去追，安全係數應該大很多吧？”嶽峯道。
“你再仔細說說，當時老虎在什麼位置？孝武從什麼角度開槍，當時血跡跟腳印方向是啥情況？”
趙大爺沒有立刻給出答案，而是皺眉讓嶽峯儘可能的還原描述現場留下的所有足跡跟其他痕跡。
嶽峯可是仔仔細細觀察了許久的，將老爺子問的這些細節全都複述了一遍。
聽完嶽峯的描述，趙大爺用手在炕沿上皺眉比比劃劃的琢磨了至少三十秒。
“按照你說的大致方位跟角度，這頭老虎的前爪跟後腿兒，應該是被一發子彈給串了葫蘆！
從你後面描述的腳印痕跡也可以佐證這一點！
老陳，你咋看？”
陳大爺也點點頭：“我覺得也像！
這頭老虎肯定是發現了打伏擊的人，想要悄咪咪的摸上來突然襲擊或者近距離觀察！結果被黑狼給發現了！
迎面，高處打低處，老虎又是爬坡的狀態，子彈能打中後腿兒，大概率應該就是串了葫蘆！”
聽完兩個老獵人的分析，嶽峯有些疑惑的問道：“知道兩隻腿兒受傷不就夠了嗎？爲啥非要糾結是不是串葫蘆呢？”
趙大爺搖搖頭：“當然不一樣，這裏面區別可大了！！
子彈打中獵物軀幹或者大腿等肉厚實的部位，進口猶如酒盅，出口就可以變成拳頭大小！
這是子彈在獵物體內翻滾導致的！
四肢部位本身體積有限，翻滾也有限，不等翻滾呢，就透了，可能結果就是一個貫穿傷！
但如果是一發子彈穿葫蘆，穿出之後翻滾後再打中的後腿兒，大概率就是一個大號血窟窿，或者嚴重點，骨頭筋肉都能被打爛了！
你撿到的那片血肉，應該就是這麼來的！
如果是這樣，那老虎的移動能力，肯定大大受限，帶着狗幫去追，應該問題不大！”
聽完趙大爺的一番解釋，嶽峯對這些老獵人的經驗認知又忍不住一陣感嘆。
常年玩槍，這些通過實戰積攢出來的細節，那是真的頂啊。
“還有啥需要注意的嗎？”嶽峯聽完連連點頭，繼續發問。
陳大爺看了嶽峯一眼：“注意倒是沒啥別的了，但是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受了傷的老虎，也是老虎！
帶狗幫去追老虎，可是有風險的，一巴掌拍上，一條狗命就沒了！
說完了風險，再說好處。
如果狗幫這次能幫你把老虎給幹下來，往後這幾條狗可就是真正的天不怕了！長白山天大地大，任它們闖蕩!”
聽完這話，嶽峯心底多少還是猶豫了一點。
目前家裏的四條狗子，對付普通點的野豬啥的還是蠻好用的，各司其職，配合默契，任何一隻受傷或者戰死，嶽峯都不捨得。
但是，狗幫想要成長，必然要積累經驗，這打老虎的實戰可是可遇不可求。
正如陳大爺說的，這狗子只要乾死過一頭老虎，往後在這山林子裏可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