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峯跟趙洪波倆人,揹着活捉的野豬羔子,再抬上那隻捆成了糉子的半大二年陳小母豬,一步一步原路返回離開了狗尿泉,又折返回到停車的柴積道邊上。
先將一大三小四頭野豬丟進摩托車旁邊的車斗裏,隨後趙洪波坐到嶽峯身後的座位上。
嶽峯立刻啓動摩托車,載着隊友跟獵物繼續朝着石頂子方向前進。
有摩托車代步,在山上柴積道趕路比步行可要快多了,不到半小時的功夫,倆人四頭豬就來到了石頂子這片承包的山場養殖區。
嶽峯停下摩托車,下意識地找了一處視線稍微好些的位置,手搭涼棚觀察了一圈兒承包山場養殖區的大致情況。
放眼望去,鐵絲網裏面的山林,跟周圍的環境好像沒啥區別,草木茂盛,植被密集,一副生機勃勃的樣子。
車斗裏的豬羔子還在不停得哼哼,將嶽峯的思緒很快拉了回來。
“小峯,在這邊放生啊?”趙洪波隨口問道。
“都行,這邊留着一個進去的鐵絲網門口!我帶着鑰匙呢!”嶽峯隨口說道。
“咱還去石頂子裏面瞅一眼嗎?這段時間你有沒有在裏面搞建設啥的?”趙洪波又問。
嶽峯搖搖頭,人爲的擴培栽種黃精是在每年的十月份,現在還不到日子呢。
“還不到日子呢,等十月份下雪前栽種黃精根莖就行!搭把手,咱把豬羔子抬下來吧!”
“好!”
趙洪波搭了把手,很快兩人將小豬羔子取了出來。
嶽峯從包裏取出山上圈佔區的鐵絲門鑰匙打開大門,隨後就在門口解開了小豬羔子的口袋。
前面就是熟悉的山林,小豬羔子落地之後立刻撒開四條腿兒衝進了前方的林地當中。
嶽峯三隻小豬羔子放完,最後跟趙洪波合力將捆成了糉子的二年陳小母豬抬下來,也在門口內側鬆了綁。
小母豬發出的慘叫聲遠超當年的小豬羔子,落地之後一個翻身,逃命似的躥進了林子裏。
因爲太過匆忙,甚至後蹄兒被灌木絆了一下險些摔倒,眨眼的功夫,四隻野豬崽子就投放完畢。
“嘖嘖,這片山場都圈了起來,現在裏面有多少野豬你有數嗎?”趙洪波繼續問道。
嶽峯說:“如果沒有出別的意外的話,山場裏大概還有不到二十隻大小野豬!原本數量還多一些來着,冬天被喬丹的人進來偷獵,禍害了十來頭!圈佔的山場裏的野豬,今年應該也自然繁殖了一部分,我定期安排人往這邊
送給養,也送一部分苞米粒兒之類的粗糧投放進去!
豬羣數量太多了,純散養狀態下,對環境的破壞太厲害了!它們只能在圈佔區域活動,找不到足夠喫的,就得拼命的往下拱黃精底下的根莖,我一直派人盯着呢!”
這邊倆人還在小聲交談着呢,就聽到遠處幾聲狗叫,隨後一個五十多歲的山民打扮守山人迎了過來。
“嘿,說曹操曹操到!常聽到摩托車動靜,過來了!”嶽峯嘿嘿一笑,衝着常懷山遠遠地揮手打了個招呼。
“常叔!”嶽峯喊了一嗓子。
常懷山越走越近,很快來到了跟前兒。
趙洪波也認識常懷,他是村裏的光棍漢,沒成家,現在在石頂子上面的木屋裏住,平常的工作就是巡視這片山場,確保不被偷獵者破壞!
“小嶽書記跟洪波來了!剛纔我就聽着像是摩托車動靜!今天也不是送給養的日子啊!”常懷笑呵呵的打了個招呼,從兜裏掏出一包葡萄香菸給趙洪波遞煙。
嶽峯道:“剛纔我們逮了四隻活的野豬羔子撒到咱們養殖基地裏面了!咱們圈佔區裏的野豬,最近什麼情況?”
常懷山摸了摸身邊大黃狗的腦袋,一邊抽菸一邊如數家珍地說道:“圈佔區這邊還是兩羣豬的規模,大的那羣現在是14頭,小的那羣,是12頭,另外,兩個豬羣,今年多了18頭當年的豬羔子!
這些豬羣我在石頂子上面,基本是隔三差五就能看到!
它們已經圈佔了各自的地盤範圍,我用送上山的玉米,輪流在陰坡跟陽坡兩邊投放喫的!目前看一切正常!
豬有了粗糧的食物補充,對林子裏種的那些藥材破壞性明顯要小得多!”
“臥槽,18頭豬羔子?”嶽峯聽到這個具體的數字,頓時瞪大了眼睛頗爲意外。
“今年是大年,母豬崽子明顯比往年要多些!”常懷山也很有經驗地說道。
“奧奧,對!今年是大年!”嶽峯點點頭,不再糾結這個細節。
“除了豬羣之外,別的也都一切正常吧?”
“一切正常!”常懷山不假思索地說道。
“不對,有個情況我得跟你提一嘴!”說完這話,常懷山立刻補充了一句。
“嗯?咋了?”
“大前天晚上,颳了一晚上西北風,我隱約聽到好像有狼嚎的動靜從遠處傳過來!
今年山上大年,不少山牲口的活動地盤會發生變化,有些被動的開發新的地盤區域,有可能把別的掠食者給吸引過來!
咱們圈佔的這片林場,雖然有鐵絲網阻隔,但狼羣如果認上這幾羣野豬的話,總有辦法找到進來的方式!”
“有狼?”嶽峯聽到這話微微皺眉。
林場周邊輻射的次生林區域,已經好多年沒有正經的狼羣活動了,最近的一次目擊狼活動,就是那隻被蒼龍勾搭回來的銀色小母狼。
那頭小母狼,在給蒼龍生了崽子被趙大爺窩之後,在養殖場外圍晃悠了個把月,後面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已經有日子沒有露面了,趙大山猜測,多半是已經離開了這片山場去了別的地方發展。
“有狼的話,你得注意安全了!被弄死幾頭豬倒是小事兒,傷了人可就罪過了!”嶽峯提醒道。
常懷山幾口深嘬將香菸抽到濾嘴,然後按滅在鞋底上,悠悠的吐出菸圈這才說道:“話是這麼說,那野狼如果成了羣,真想惦記我,我小心也沒用啊!手頭只有扎槍,外加作伴的小黃狗,對狼羣完全沒有威脅!”
嶽峯一聽,常懷山這是跟自己要防身武器呢,他也沒猶豫:“行,我記住了,下趟上山的時候,給你帶點麻雷子鞭炮上來,再給你帶一把掛管槍防身!”
嶽峯將常叔的提醒記在了心底,然後點了點頭。
常懷山聽到嶽峯鬆口說道:“最好多整幾發子彈!我在山上還能偶爾打點野味啥的!
貼着北坡外面那道嶺子,有一羣狗子隔三差五的露面兒。
前些日子我讓小濤幫我帶了幾個油絲繩套子上來,結果一直沒套到,如果手裏有槍,我搞點肉喫也不困難!”
嶽峯聽到這話頭就搖了搖頭:“槍是給你防身用的,不是打獵用的!子彈肯定配發,但不會有多餘的部分!”
原因嶽峯沒有解釋,只給出了一個看似不近人情的答案。
常懷山好像也能聽懂嶽峯話裏的意思,微微訕笑着撓撓頭:“也行!我槍法也不咋滴,平日裏補給啥的,山上夥食也不錯!”
“那就這樣,回頭再上來的,給你一起送上來!”嶽峯點點頭。
“好!”
簡單寒暄閒聊了一小會兒,嶽峯打了個招呼,調轉摩托車車頭就打算下山,趙洪波在倆人溝通的過程中很少插嘴說話。
等上車離開石頂子這片區域行駛到了相對平緩的山道上,趙洪波這纔好奇地問道:“咱們村部裏子彈儲備不是挺充足嗎?常叔要點子彈,你爲啥不鬆口啊?”
嶽峯咧嘴笑笑:“子彈確實挺充足,但是跟他的身份不匹配!
他是拿着我給開的工資,在山上給我看門的守山人,不是獵人,更不是信得過的親屬朋友!
從他能準確說出山場裏豬羣的數量規模來,就可以知道,在山上還是比較枯燥乏味的!
如果有了槍,他就容易生出一些別的心思來!
到時候萬一翫忽職守拿着槍去圈佔區外面晃悠打獵,咱們又不能時刻在山上盯着,石頂子這邊,可就容易出問題了!”
這是嶽峯表面上的說辭,實際上,嶽峯還有更深的考量。
槍是一個可以讓山民身份產生躍遷變動的重要資本,好多山民空有一身本領沒法繼續發展積累資源,就是因爲手裏搞不到一把能用的槍。
常懷山這個人嶽峯對他的秉性瞭解不夠深,如果給他提供了武器,對方搞到了“第一桶金”,後面可能就不滿足於現在當守山人的這個身份了。
萬一拿着槍出去打獵出點啥意外,嶽峯這個僱主只有風險,沒有啥額外的收益。
兩世爲人,給嶽峯很大的一個認知提升就是,什麼樣的人,就得給他什麼樣的待遇。超出了匹配度的支持,有時候反而更容易壞事兒。
控制子彈補給數量,是嶽峯想到的最簡單粗暴的一種限制,這樣就算常懷山手裏有了槍,在對待打獵這個問題上,也要慎重考慮。
趙洪波對嶽峯這個回答倒是蠻理解的。
槍是兇器,心懷利器殺心自起,這是老話,趙洪波從小就接受老爺子的教誨,知道這玩意兒的厲害。
趙洪波點點頭:“你這麼考量也對!常叔這個人,在村裏的口碑只能算一般,在山上看個山自由自在好喫好喝的供着還行,如果有了武器跟充足的子彈,他能幹出啥事兒來可就不好說了!”
“嘿嘿,就是這個意思!坐穩些,我得加速了!”
嶽峯擰了下油門,速度加快不少,兩個人在林間不停地穿梭,很快就沿着柴積道下了山。
另一邊,就在嶽峯騎着摩托車下山走遠了之後,常懷山牽着作伴的小黃狗,盯着下山的柴積道方向目光若有所思。
嶽峯在山上承包了一大片山林,還用鐵絲網全都圈佔了起來這件事兒,在村裏已經算是公開的信息了。
但是,絕大多數村民,都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常懷山原本也想不通,一年給自己三百多塊錢的'高工資管喫喝用度在山場盯着有啥用。
直到,前些日子張君宏偷摸的上來一趟,常懷山才慢慢品出滋味來。
藥材種植只是個幌子,真正讓嶽峯看重的,就是這幾片山場裏圈養着的這些野豬。
前幾天,常懷山用繩套,逮了一隻當年的花了棒子小豬羔子收拾乾淨做着喫了。
結果發現這些經常喫黃精等藥材長大的野豬肉,味道相當鮮美,結合張君宏旁敲側擊提供的信息,常懷山已經猜到了一部分嶽峯山上散養野豬的祕密。
當然,猜到了歸猜到了,短時間裏,常懷山並不敢擅自行動。
目前他對嶽峯給的待遇還是挺滿意的,就算想搞事情,也得找到合適的機會纔行。
至於剛纔他提到的遠處有狼嚎聲的事兒,也是確有其事。
按照常懷山的想法,等再冷些,落了雪肉質好保存的時候,或者狼羣有機會來圈佔區周圍活動的時候,就可以趁機搞一波燈下黑。
到時候,這些珍貴的野豬肉跟張君宏搞下山,自己就能拿到一份非常不錯的回報。
從局外人的角度上來看,嶽峯提防着常懷山這個傢伙,還是有道理的。
他並不像趙大山對待嶽峯那樣真誠純粹,而是帶着山民們骨子裏的狡黠跟小算計。
這些背地裏的爛事兒,嶽峯此刻並不知道。
接下來的一天時間,嶽峯又跟趙洪波去看了一趟夾子,再次收穫四隻活的當年野豬羔子。
有了昨天的放生經驗,嶽峯故技重施,將野豬羔子再次放到石頂子圈佔區裏面去。
村外北坡的護行動還在繼續,嶽峯早上一趟,傍晚一趟,親自到一線巡視人員護秋執行情況。
被打散的野豬羣沒有再在這片區域露面,衆人算是暫時鬆了一口氣。
等到了三天時間結束的時候,半夜十二點,嶽峯跟趙洪波各自騎着一輛摩托車,一起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裏,進修三天的小濤跟張家兄弟,精神抖擻地提前從留置室裏出來了,好似沒事人似的等着大哥來領人。
這幾個傢伙,三天功夫,跟派出所的帽子叔叔們都混熟了,一點沒受難爲,連飯都是喫的食堂小竈。
嶽峯準時到達,剛進屋,就看到了沒事人似的小濤跟張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