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蘭託將軍的臥室在三樓。
燈亮着。
現在是後半夜,還有兩個多小時天亮。
正常情況下,人都處在深底睡眠中。
維蘭託將軍卻醒着。
這說明小維蘭託在宴會上公然挑釁總統威信的事情,甚至是他派人當待伏擊我和達烏德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他這裏。
我貼着外牆爬到三樓臥室外,倒掛在窗戶上方,向裏瞧去。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牀邊打着電話。
面相跟維蘭託有些相似,但氣勢不可同日而語,一看就是常年手握大權且殺伐果斷的角色。
他就是維蘭託的叔叔,維蘭託將軍。
前總統會被迫下臺,與這位維蘭託將軍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黑色五月之後,印尼發生要求前總統下臺的民衆示威後,前總統曾要求由其一手提拔的維蘭託將軍採取決定性的措施維持社會秩序,但被維蘭託將軍拒絕。隨後軍方宣佈保持中立,維蘭託將軍親自勸告前總統下臺引退。在遭到前總統拒絕後,維蘭託將軍召集其他軍方高級將領開會決定不再支持前總統。當晚,維蘭託將軍拜訪前總統並告訴了他這個決定。前總統由此倒臺。
而維蘭託將軍是前總統一手提拔並加以重用的心腹,他從前總統的副官一直到擔任武裝部隊參謀長和國防部長,其晉升過程的每一步幾乎都是前總統一手安排,可以說是前總統最信任的親信,卻在最關鍵時刻背刺前總統。
這樣一個陰狠隱忍的人,絕對不會做出指使侄子當衆挑釁總統的事情。
我耐心在窗外掛了一會兒,等待維蘭託將軍打完電話。
他這個電話打得不是很長。
主要是叮囑電話那邊的人務必告知所有人都不要輕舉妄動,在弄清楚事實真相前,不能公然與總統對抗,等天亮之後,他會親自去拜會總統,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掛上電話後,維蘭託將軍給自己點了根雪茄,默默吸着。
我等到雪茄煙頭積了一小截菸灰,方纔點了三柱香插在窗臺上方,然後推窗跳進去,故意落地發出聲響。
維蘭託將軍轉頭看向我,夾着雪茄的手紋絲未動,沉聲道:“你要幹什麼?”
我反問:“將軍不擔心我是來刺殺你的嗎?”
維蘭託將軍道:“如果刺殺的話,你應該在窗外開槍,而不是跳進來驚動我。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笑了笑,道:“將軍臨危不懼,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我叫昆什猜,是你的侄子小維蘭託的朋友。”
維蘭託將軍微微挑了下眉頭,道:“他那麼個蠢貨能有你這樣一個有本事的朋友?你接近他是什麼目的?”
我說:“將軍這是太看得起我,還是太看不起你的侄子?”
維蘭託將軍道:“小維蘭託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跋扈傲慢,眼高於頂,從來不會認真去交什麼朋友,如果說真有能讓他認爲可以信任的朋友,那就一定是爲了某種目的去討好他接近他的。你能夠不驚動重重守衛,準確找到我的臥室,無聲無息間把我的性命握在掌心間,要是做刺客的話,已經算是頂尖的刺客了。小維蘭託沒資格交你這樣的朋友。”
我說:“將軍太小看你的侄子了。小維蘭託雖然做人確實一般,但他救了我的命,所以我願意用自己的命來報答他。”
維蘭託將軍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道:“那麼,你來見我就是舍了性命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我掏出小維蘭託寫的那封信遞過去,道:“這是他的親筆信。”
維蘭託將軍接過去瞧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握進掌心,道:“他不是已經逃出了機動旅團的抓捕嗎?怎麼還要向我求救?”
我心想總統的決心下的好快,這就命令人去抓小維蘭託了,這可跟他在宴會上表現的優柔寡斷不一樣,想來在宴會上的樣子只不過是在演戲給別人看。
如此想着,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因爲他雖然擺脫了抓捕,但卻陷入了死亡的困境,如果您不幫他的話,他就死定了。”
維蘭託將軍道:“誰要殺他?難道不知道他是我的侄子嗎?”
我說:“他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爲您的侄子這個身份。”
維蘭託將軍道:“不要故弄玄虛,有話直說吧,維蘭託現在在哪兒?”
我說:“他現在躲在魯虎家裏。”
維蘭託將軍問:“要殺他的是邦沙爾?不,不可能,邦沙爾絕對不會這樣做。”
我說:“您很相信邦沙爾.魯虎?”
維蘭託將軍道:“我們共事很久了,雖然沒有太深的接觸,但邦沙爾不會是這麼愚蠢的人。如果他殺了我的侄子,那麼最終就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發動政變自己當總統,要麼就是等着全家覆滅。”
我說:“您對自己的實力很自信,連魯虎家族這樣的龐然大物,說起滅掉他們也是如此輕巧的樣子。”
維蘭託將軍道:“如果小維蘭託死了的話,第一個要滅魯虎家族的,絕不會是我,而是哈吉,他雖然已經卸任總統,但依舊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小維蘭託剛剛在哈吉的授意下在宴會上公然挑釁總統,當晚沒過就被魯虎家殺了,那在哈吉看來,就是魯虎家族已經徹底投靠現總統,所以纔會出手殺小維蘭託來向現總統示好投效。哈吉不甘心失去權勢,正在籌謀着捲土重來,小維蘭託這次的舉動就是哈吉打擊現總統威信的一次嘗試,如果小維蘭託轉頭就死了,那就不是打擊現總統威信,而成就了現總統的威信,到了這一步,哈吉想要討回顏面,在不能直接動手殺總統的情況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滅掉殺害小維蘭託者整個家族來顯示他依舊在印尼有呼風喚雨的強大力量!”
我說:“如果要殺維蘭託的,不是邦沙爾,而是他現在的妻子呢?”
維蘭託將軍一挑眉頭,道:“他那個華人妻子?爲什麼要殺小維蘭託?爲黑色五月死掉的人報仇?那她第一個要殺的應該是她的丈夫邦沙爾,而不是小維蘭託!”
我問:“將軍,你聽說過地仙府嗎?”
維蘭託將軍皺眉思索了片刻,道:“沒有聽說過,這是個什麼組織?”
我說:“一夥有很大本事的術士組織。邦沙爾的妻子就是地仙府的成員,她生的兒子法茲爾甚至是地仙府這個組織重要執行層玄理會的成員。魯虎家族同地仙府合夥做了幾十年生意,掙到了大量的錢財。雙方已經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您的侄子小維蘭託也加入了地仙府這個組織,引薦人正是魯虎家族的法茲爾。小維蘭託有個極大的把柄落到法茲爾手上,這幾年一直爲地仙府做事。這次讓小維蘭託在宴會上公開挑釁總統,就是地仙府給哈吉出的主意。如果總統不做任何反應,就成功削弱了總統的威信,讓他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如果總統選擇反擊,那麼只要小維蘭託死了,總統就會同將軍您陷入解不開的死結,讓將軍您不可能再支持總統,至少也能在事情發生變化時再次保持中立。當然了,地仙府在後面還有其他計劃,這就不是我能具體瞭解了的。不過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地仙府的最終目標就是挑動將軍你和魯虎家族以及現總統三方的矛盾,甚至激化你們的矛盾,造成印尼內亂!”
維蘭託將軍問:“製造印尼內亂?這個地仙府不是在跟魯虎家族合作做生意嗎?生意人最希望的就是環境穩定纔對,怎麼會着搞動亂?”
我說:“外道術士做得是人命生意,最愛的就是動盪亂世,如此才能藉機賺大錢。更何況地仙府野心勃勃,他們的目標可不僅僅是掙錢,而是另一個大計劃。”
維蘭託將軍問:“什麼大計劃?”
我說:“地仙府的首領叫空行仙尊的,想要藉着當前印尼政局混亂,分裂一塊地方建立屬於地仙府自己的國家!這個計劃他們已經籌備很久了,一直在等適合的機會。現在,這個機會來了。爲此,他們通過地下洗錢渠道,往印尼這邊轉移了二十億美元。”
維蘭託將軍握了握拳頭,道:“二十億美元?他們有這麼多錢,還犯得着造反建國?買一個島建國都足夠了。”
當說到二十億美元的時候,聲音都不自覺發緊。
我說:“這筆錢見不得光,是他們在香港搞騙局騙來的,東南亞各路黑幫找這筆錢已經找了兩年多,一直沒有任何線索。可就不久之前,卻有大筆來路不明的錢洗進印尼,驚動了各國黑幫。他們明明可以用自家的地下錢莊一直安穩的把這筆錢神不知鬼不覺的洗乾淨再用,可爲了快速把錢轉進印尼,他們甚至不惜暴露了自己多年經營的洗錢網路。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現在急需用錢,已經顧不得許多。可是什麼事情需要花二十億美元這麼一大筆錢的?”
說到這裏,我故意停頓了一下。
這是個心理暗示的行爲。
維蘭託將軍會順着我的話說出他自己心裏的想法,從而可以藉此斷定他有沒有真的相信我。
維蘭託將軍開口了,沉聲道:“造反!造反需要足夠的資金,才能組織足夠的武力,買到足夠的武器,甚至是向各方賄賂,也需要花極大代價。他們這個計劃想來都已經很成熟悉,只等着開始執行了?”
我說:“沒錯,他們很快就會開始執行。而魯虎家族做爲他們的合作夥伴,會提供一切幫助,甚至許諾會阻止軍方進行鎮壓。”
維蘭託將軍道:“提供這麼大的幫助,魯虎家族只是爲了賺錢?不可能,也不值得。”
我說:“將軍猜得沒錯,地仙府給魯虎家族的許諾是,事成之後幫助邦沙爾成爲武裝部隊參謀長!到時候,如果邦沙爾自己有想法的話,還會幫他成爲新的總統。”
維蘭託將軍冷笑了一聲,道:“這個地仙府倒是好大的口氣,以爲他們是什麼人,還能決定誰當參謀長誰當總統?全國夠資格坐這兩個位置的人至少有二十幾個人,什麼時候能輪到他魯虎家的人來做?”
我說:“他不夠資格不要緊,只要夠資格的全都死掉,自然就能輪到他上位了!”
維蘭託將軍緊盯着我道:“你對地仙府的事情知道的倒是一清二楚,跟親自經歷過的一樣。”
我嘆氣道:“沒錯,我是地仙府九元真人門下昆什猜,地仙府的這些計劃我都親身參與過,所以我什麼都知道。”
維蘭託將軍道:“既然你什麼都知道,那就好辦了,抓住他!”
隨着這一聲大喝,一大隊士荷槍實彈的士兵呼啦啦衝進來,將我團團圍住。
我問:“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來給你報信,你卻要抓我?”
維蘭託將軍道:“我很懷疑你的身份和目的,所以先暫時扣下來,好好給我講講你們計劃的具體情況。”
我笑了笑,一抖袖子,便有一片紅光飛出,閃電般自衝進來的士兵間飛過。
那些士兵旋即慘叫倒地,渾身血肉模糊。
維蘭託將軍猛地把手中雪茄上的菸灰甩向我,然後轉身就跑。
我一步踏出,穿過菸灰,追上維蘭託將軍,探手向他後頸抓過去。
維蘭託將軍猛得向前一躍,重重撲倒在牀邊,來不及起身,先拉開牀頭櫃的抽屜,掏出裏面的手槍。
不過他沒機會開了,甚至連拿出來上膛的機會都沒有。
我已經追到他身後,一伸手就把他手上的槍奪過去,然後抓住他的後脖子,往牀上一扔,溫聲道:“別急,維蘭託將軍,還沒到你表演的時候。”
維蘭託將軍順勢從牀上滾翻到另一邊落地。
我一揮袖子,紅光飛過去,停在他四周。
維蘭託將軍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我走過去,穿過紅光,道:“將軍,我要殺你易如反掌,可你要是死了,就沒人能救小維蘭託了,我欠他一條命,得還給他,要是沒有你救他,我就只能自己真拼上命了。所以,將軍,好好活着,別做那些讓自己容易丟掉性命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