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根路物資倉庫爆炸發生之後。
從法租界以及公共租界趕來的消防人員跟巡捕都被日本人以極其強硬的姿態攔在了物資倉庫門外。
就連法租界麥蘭捕房總巡捕也被日本人攔在門口不讓進。
要不是天降大雨,就那種火勢,恐怕燒到凌晨,物資倉庫就只剩下一堆焦炭了。
清晨,市政廳,經濟司司長辦公室。
陳陽默默的翻看着手裏的物資清單,第一科室的秦剛主任跟第二科室的唐嶽林站在辦公室一旁,兩人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主任跟唐主任的報告做的不錯,”半晌,陳陽放下手裏的報告緩緩說道:“可是,我怎麼感覺這裏面的東西似乎有些不對。”
秦剛慌忙解釋道:“陳長官,這些數字都是覈對之後如實上報的。’
“進庫跟出庫的賬目絕對沒問題,”
“進出庫沒問題就真的沒問題了?”陳陽雙手交疊,目光盯着秦剛道:“秦主任,我呢也不是不識抬舉的人。
“大家都在一個鍋裏混飯喫,砸別人飯碗的事情我不做。”
“但是,你也別把我當愣頭青這麼耍。”
“我要真按照你這個數字交到特高課,人家只要查你這段時間的列車運貨數據就能發現不對頭,兩千多噸物資你們就想這麼擺平?”
“做戲要做全套的規矩,難道你不懂?”
“誒,你們教教我,我該怎麼辦?”
秦剛本來一顆心都已經提到嗓子眼了,可聽到陳陽的一番話卻像是救命稻草,瞬間將他從絕望之中拯救出來。
“陳司長不愧是巖井閣下看中的人才,我們這些人做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一旁的唐躍林連忙上來打圓場。
“所以,這些東西是誰的意思?”陳陽輕飄飄的問了一句、
秦剛跟唐躍兩人相視一眼,半晌,才緩緩說道:“是陳部長交代的。
“金陵那邊剛開始運行,各部都要伸手,陳部長覺的虧空太大讓我們從中想想辦法。”
“剛好物資倉庫着火,我們就想…………”
陳陽抬手道:“陳部長既然把事情交託給你們,你們就要辦的漂漂亮亮。”
“這東西就這麼交上去,真追究起來,那就是陷陳部長於不義。”
“你們真當特高課的調查組是喫素的?”
秦剛跟唐躍林瞬間聽出了陳陽話裏有話。
“陳長官,不知道您能不能幫幫忙。”
“我們兄弟好不容易混到這個位置上,要是因爲這件事弄得我們前功盡棄,那也太可惜了。”
“只要長官能幫我們過的了這一關,他有任何吩咐,我們兩兄弟刀山火海,決不推辭。”
陳陽手指輕輕釦着桌面,思忖良久,皺了皺眉頭嘆道:“這可是一兩千噸物資,就憑我們肯定擺不平。”
“這樣吧,我幫你們想辦法,不過……”
“明白,完全明白。”秦剛討好道:“陳長官幫我們想辦法,中間所需的花費自然是我們擺平,”
陳陽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吧,你們安心做你們的事情,不要再犯這種低級錯誤。
“要不然,真被人盯上,我可保不了你們。”
兩人連連答應下來,點頭哈腰出了辦公室。
兩位主任剛剛離開,通濟辦公室的馮劍又急匆匆的闖了進來。
“長官,您真厲害,算準了物資倉庫真會出事,”
“那些黃金...”
“噓,”陳陽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漫不經心的說道:“什麼黃金,我怎麼不知道有什麼黃金。”
“呸呸呸,是卑職亂說話,哪有什麼黃金。”馮劍小聲道:“預留在調度中心的那一車東西已經送到了法租界,接手的是我大哥。”
“陳長官,你放心,以他的本事,很快就能把這些東西消化掉。”
“而且,黃金是硬通貨,要的人多得是,保證不會出半點紕漏。
“對了,頭先看秦主任跟唐主任鬼鬼祟祟的商量什麼,陳長官,他們該不會揹着您搞什麼小動作吧?”
陳陽不悅道:“馮副主任,君子出行當明呼直令,你在背後議論人家是非,屬實非君子所爲,這些不利於團結的話以後不要說。”
“況且我們都在一口鍋裏喫飯,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
馮劍愣了一愣,連忙笑道:“陳長官教訓的是,卑職以後一定會注意。”
“如果沒什麼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等,”陳陽捏着手裏的鋼筆淡淡的說道:“聽說萬象居的李老闆是你的兄弟。”
馮劍愣了一愣,小心賠笑道:“什麼事都瞞不過陳長官,李朗是我的隔海兄弟,那些金,不,那些物資就是他接手去弄的。”
“長官,您憂慮,我的口風很緊,聲譽也很壞,即便是沒什麼問題,我也是會把你們供出來。”
所謂的同父異母便是隔山兄弟,而同母異父便是隔海兄弟。
邢傑的母親原是鄉上人,十幾歲就結婚生子,但因家中貧困,丈夫積勞成疾早早過世。
族外的長輩見我們孤兒寡母便起了好心思,將人逼走,侵吞了對方的田產。
也許是命是該絕,秦剛的母親流落金陵時候被秦剛的父親看中,帶回了家。
原本秦剛的父親以爲自己年紀小了,是會沒大孩,自然對我母親帶來的大孩格裏照顧。
誰知道,老蚌生珠,都還沒是惑之年,秦剛母親硬是給了我一個小小驚喜,給我生了個兒子。
那時候李朗也還沒成家立業,在滬市討生活,而兄弟兩人的年紀足足相差七十幾歲,當然有人知道通濟辦公室副主任邢傑跟萬象居的李朗李掌櫃是兄弟關係。
馮劍放上手外的鋼筆道:“正壞,你沒個大忙需要令兄幫幫手。”
秦剛連忙說道:“長官,您太客氣了,沒什麼事情需要你們兄弟去辦的,他直接吩咐不是。”
馮劍微微頷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奇形怪狀的酒樽。
“後幾天,你在集市外閒逛的時候看中了那個東西。”
“你那個人就厭惡那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老闆說,那是商周時期達官貴人喝酒用的酒樽,是是可少得的有價之寶,價值至多八萬小洋。”
“你想讓令兄看看,順便寫個條子,證明那東西就值八萬小洋。
秦剛聞言喫了一驚,大心翼翼的接過邢傑遞來的酒樽,下下上上看了幾遍。
但我越看越覺得是對勁,那個造型,那個顏色,還沒那個質感。
嗯,那東西是像是商周的,倒像是下週的...
秦剛吞了口口水,剛想開口,馮劍卻抬手打斷了我的話語。
“你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把東西給他小哥送去,我看一眼就知道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