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殺了他！”
“他是你一切痛苦的來源……”
齊天命走在黑暗中，臉面稍微抽動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齊麟回過頭，看着那白袍青年，有些奇怪問道：“天命哥，有事？”
齊天命微微搖晃了一下腦袋，道：“沒事，沒事。”
他回頭看一眼，只見黑霧瀰漫，那五座祖墓光影被遮蓋了不少，他們似乎走了許遠的路程，因此周圍愈加黑暗，伸手難見五指。
齊天命用了一些照明的燈火，用處不大，這帝葬的黑暗彷彿能吸食光華似的，凡有光之物，拿出來也是暗的。
齊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問道：“確定沒事？”
齊天命稍微有些不耐煩地回應道：“我能有什麼事？走你的道。”
“沒事就行。”
齊麟知道他因爲失去祖墓之事，內心必積壓大量壓抑，也能理解。
他的心緒在往生蓮上。
見齊麟繼續往前，齊天命皺着眉頭，下意識再往後看。
空空如也。
以大道元神的感知，也沒尋到任何東西。
“我內心還是接受不了，所以，堂堂大道元神境界，幻聽都出現了？”
齊天命稍微有些恍惚，只感覺腳步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本來是走在前面的，結果現在落後於齊麟，有些頭昏腦漲的，一雙眼眸一直看着前方那黑衣少年。
“你太廢了……”
“你根本不知道，爲何你最近十幾年，如此不順。”
“因爲他的出生，奪了你的氣運。”
“你本該是齊天的傳承者，是他生生搶走了你的一切，讓你淪爲一個天大的笑話……”
齊天命總感覺腦子嗡嗡響，有聲音在命魂裏迴盪，很模糊，明明沒聽清楚，但卻又聽懂了意思。
“閉嘴！！”
他忽然低吼了一聲。
在這死寂的環境裏，自然更加刺耳。
齊麟聞言回頭，看向齊天命道：“閉嘴？我沒說話啊。”
“不是……”齊天命連忙搖頭，他深呼吸了一下，道：“小麟，繼續走吧。”
齊麟關心問道：“你是不是……精神上不太舒服？”
他能感覺到齊天命的不對勁，但總感覺不合理，自己都還好好的，如齊天命這樣的大道元神強者，在這帝葬怎會先陷入霍亂中？
齊天命逞強習慣，板着臉道：“都說了，沒事，你別多問了。”
齊麟便道：“太安靜了，要不聊會天吧。”
齊天命沉默了一會兒，道：“行吧，聊。”
說着，他走上前來，兄弟二人並肩而行。
齊天命目視前方，淡淡道：“你想聊什麼？”
齊麟看了他一眼，一邊走一邊道：“隨便聊啊，比如你成婚了嗎？”
“無聊的問題。”齊天命頓了頓，表示沒意思，但很快又回答道：“沒結。”
齊麟便問道：“一千多歲了，咋不成婚呢？爺不催你？”
齊天命淡淡道：“催啊，但沒用，他又不能逼我入洞房。”
齊麟費解道：“沒喜歡的人？”
齊天命翻了翻白眼，“你這小屁孩懂啥？”
齊麟樂道：“難道焱哥和淼哥去洗腳搓澡，你不去？”
齊天命罵道：“低俗！低級趣味！”
齊麟問：“那你覺得什麼是高級趣味？”
齊天命幽冷看了他一眼，道：“殺戮！”
齊麟一怔：“怎解？”
齊天命看着他，“問你爹去？都說他是殺神呢。”
齊麟想起那背棺人，點了點頭，“確實，殺得挺猛。”
他就繼續和齊天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倒不是齊麟話癆，而是他發現，在這死寂黑暗的帝葬內，聊聊天，齊天命的狀態反而好一點。
“你還好意思提他爹？”
“忘記了嗎？誰掐住你的脖子，讓你尊嚴掃地？”
“忘記了嗎？誰讓你妹吐血，還差點把你母親一腳踹死？”
腦子裏那個聲音還在，齊天命的呼吸緩緩沉重了起來。
“天命哥！”
齊麟一聲呼喊，打斷了他的沉重。
只見那黑衣少年往前了兩步，忽然無比凝重回頭，“我們，好像進了一個洞窟裏？”
齊天命看了一眼周圍。
他才發現，他們兩側和頭頂，竟然出現了洞壁！
“材質都是那種黑銅的感覺。”
齊麟觸摸了一下週圍的洞壁，發現和腳下所踩踏之地差不多。
再往身後看，那五座祖墓光影已經完全不見了！
齊天命喃喃道：“這帝葬真是挺詭異的，明明是在開闊平臺上，走着走着，就進洞窟了。”
齊麟點頭，眼睛深邃而熾烈看向他們前方，“這意味着，我們前面只有一條路，一個方向了。反而清楚了？”
齊天命搖頭道：“不一定清楚，第一，它可能會分岔，第二，它未必是往生蓮所在方向，第三，洞窟也隨時會消失，變成其他場景。”
齊麟嗯了一聲，眼神堅定，“不管如何，走？”
齊天命感受到了這黑衣少年那濃烈的救母之心，他緩緩點了點頭，“注意安全，跟好。”
繼續前進！
“你還讓他注意安全？太好笑了！”
“這世界上怎會有你這樣可憐可悲的人啊？他爹吸盡了你爹的血，而他也吸盡了你的血！”
“這不是兄弟，這是不共戴天的血仇啊！”
“齊天命！你到底是命運的奴隸，還是奮起反抗的破局者？”
砰！砰！
齊天命忽然連續拍了兩次自己的腦袋，非常重。
這拍打的聲音竟在這洞壁長廊上出現了迴音，那迴音無比幽深，震盪了好幾次。
“不對勁……”
齊麟唰的一聲回頭，盯着齊天命，“天命哥，是不是有東西在干擾你的精神？”
齊天命下意識就反駁道：“沒有的事，別胡說八道！找你的往生蓮！別老盯着我！”
說完，他呼吸沉重了起來，雙眼中湧起了血絲，死死的盯着齊麟。
“齊天命！”
“就是你眼前這個小兒，他奪走了你的天命！”
“殺了他，你將擁有一切！”
“沒有人會知道是你乾的……”
“他是你的命中劫，破了此劫，你才能真正掌握你的命運！”
“殺！殺！殺！”
砰砰砰！
齊天命的心跳瘋狂加速。
他死死的盯着齊麟，那血色的雙眼裏，蒙上了一層蒼白色的冰霧。
“！！！！”
齊麟渾身一震！
他知道，出大事了！
“他到底被什麼干擾了？”
原因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齊天命此刻仇視自己的既定事實！
“天命哥。”
齊麟心裏很清楚，他和一千多歲的齊天命，差距不是一般的大，逃只會死得更快。
所以，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保持思路清晰道：“你我都知道，帝葬很詭異，有各種意想不到的情況。比如現在，可能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希望我死，它自己動不了手，所以它選擇影響你的精神借刀殺人，並非是你精神脆弱，而是這東西太可怕……我們可否一起應對？”
他回想起了齊天命一開始說，好像有東西盯着他們，才確認了這一點。
他們周圍，有一個看不見的敵人！
“呵呵呵……”
齊天命忽然笑了起來。
他眼睛裏的冰霧愈加濃郁，那看着齊麟的眼神，愈加的冷漠。
“說，繼續說。”
他走向齊麟，聲音冷得像是地獄發出來的，嘴角微微勾起，帶着一股極其猙獰的惡念。
齊麟一邊後退，一邊死死盯着齊天命道：“我不是你的敵人，你腦子裏那個蠱惑你、掌控你心神的，纔是你的敵人！”
“好！好！真會說！真會虛空索敵！”
齊天命獰笑了起來。
他朝着齊麟的方向，猛然伸手。
轟！
一陣巨力湧動，席捲前方，但卻撲了一個空！
“區區煉神第一境，你還能躲？”
齊天命那冰霧湧動的雙眸掃視前方，空空如也。
正是齊麟的神本無相！
他正施展這神脈，朝着這洞窟長廊深處躲去！
齊天命目光蒼茫看着這幽深的洞窟，冷蔑笑道：“也許煉神八境無人能逮住你，但可惜，我齊天命是大道元神！”
嗡！
他的大道元神猛然出竅，化作一道覆蓋滿了冰霧的靈魂巨人，朝着齊麟的方向以恐怖的速度撲去！
“看到你了，相能隱，魂難藏……”
齊天命的陰冷笑聲正急速傳來。
齊麟拼盡全力疾行，面色大變：“這根本不是他的聲音！”
他幾乎逃無可逃，猛然轉身一看，便陡然看到了讓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見齊天命那大道元神的背部，竟然揹着一個蒼白的人影，那人影面目全非，雙目如白洞，目光令人毛骨悚然！
正是這個白影，他雙手放在了齊天命的大道元神上，正捏着他的嘴角來說話！
而此刻逼近齊麟，他卻換了自己的嘴看向這黑衣少年，幽幽笑道：“三生，再見了呢，呵呵呵呵……”
毛骨悚然！
一個大道元神，對於齊麟那煉神第一境英魄魂的壓力大如滄海！
在這千鈞一髮剎那，齊麟只能扔出來一樣東西！
一面青銅鏡！
青天鑑！
上面寫有八個字！
日月星辰，伴你前行！
這是母親紀辭鏡的守護……
“戮三生！戮三生！哈哈……”
下一剎那，齊天命那大道元神伸手一指，那一指如碎魂利劍，陡然指向了齊麟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