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某怨望上司,勾結賊寇、拒不奉命,已經是罪證確鑿。我本欲召集諸州人馬共擊討之,但莫州褚長史卻因與苗某私交甚篤,一再請求前往遊說。我本不欲之,但褚長史其意甚堅,其情甚殷,無奈遣之,也是希望能夠息
事寧人,不要再釀生大亂。”
面對後繼趕來的易州與滄州州官將領,段崇簡一臉無奈的嘆息說道:“不意苗某賊膽猖獗、絕義若斯,竟然將前往說和之褚長史扣押下來,冀以驚懾羣衆。可憐褚長史拳拳義氣,非但不能了結事端,反而連累自己身陷賊營。
我之前輕從其請,還想要奢求兩全,也確是難辭其咎!”
“這苗長史豈可如此漠視法度、謀害親友!”
衆人聞聽此言,全都又驚又怒,對苗晉卿大加斥責起來。
但五州本就地域相近,彼此間消息往來也比較頻繁,並不是所有人都對段崇簡這一套說辭信任不疑,那率軍入州的易州司馬便開口說道:“下官非是質疑段使君,只不過何方匪寇入州作亂,竟然如此棘手?
另下官還有聞日前曾有幽州士伍欲從飛狐陘入境,卻遭代州人馬攔截,這是否又與如今恆山之亂事有關?下官行前,使君一再叮囑下官入境之後一定要儘快將諸事打聽清楚,再從速着員歸告、以安衆心!”
“事情論起來也是讓人無奈,日前有東都使徒入州爲互市籌辦採買物貨,其屬未諳州情、唯言巨利,一再逼迫州府肅清地方、禁絕私商,凡所威令,不只一樁。因其勢態驕盛,不恤州人,以致當街遇刺......”
段崇簡也早杜撰好了一整套的說辭,這會兒被人問起,當即便半真半假的講述起來:“掌管商事的互市使張宗之乃張燕公苗裔,自矜家世、少居高位,行事難免盛氣凌人。
其人強令州府掃除潛越內外之私商,結果竟然安排門徒私營商事,穿行潛渡、以致亂起。如今州內紛亂,泰半因之。至於幽州人馬何以出入往來,我如今已被當州事務攪鬧得焦頭爛額,實在不知其事。”
他這一番說辭真假摻雜,在場衆人聽完之後,也都不由得面露憤慨之色:“權門少徒,往往纔不配位!冒居高位,卻又全無功績匹配,特好弄事以彰其能。但卻難免志大才疏、事多不成,最終只落得國困民疲、怨聲載道!張
燕公早年也以賢能稱,今卻也不能免俗,不能約束子孫,將此放出害人!”
時流對於權門子弟已經產生了一些比較固定的印象,雖然刻板但卻也比較準確,這些權門子弟往往不知人間疾苦卻又輕率自負,自以爲妙算無雙,卻往往都是中下之才。
如果略有幾分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只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廢物,能夠老老實實混日子還倒罷了。最怕那種能力差又想法多,做事輕率冒失有偏執的傢伙,他們自己瞎折騰一番,卻要連累無數人辛辛苦苦的去給他們擦屁股。
當然拋開時流對這些權門紈絝的負面印象不說,單單這些人能夠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輕易獲得旁人努力奮鬥多年都達不到的成就這一點,就足夠招人恨了。
總之段崇簡這一番說辭也是用了不少心思杜撰,非常的巧妙,借用當下定州等地本來就有的走私人事背景,又將張岱這樣一個權門紈絝的形象給融入進去,寥寥幾句言語的描述,便讓衆人腦海中自發腦補出一場過境強龍與地
頭蛇走私武裝們爆發矛盾衝突的大戲。
衆人即便心中還是有所懷疑,但很快這懷疑便也被那種對於權門紈絝的厭惡所取代。這種人實在太招人恨,既破壞了官場上按部就班的升遷生態,同時又粗暴的干擾了地方州縣約定俗成,平穩運作的鄉土秩序,偏偏自己又無
力收拾,還得勞煩自己這些地方官員們爲之補救。
同時這也解釋了苗晉卿堂堂州府長史,何以會與山中賊寇們攪和在了一起。原來這裏面還牽涉了朝中人事力量,苗晉卿對刺史段崇簡心存怨念,想要求上進,所以便另闢蹊徑。
至於幽州方麪人馬被牽涉進來,那也很好理解。因爲很多走私貿易的源頭和首腦本來就在幽州,如今雙方既然以恆山爲戰場幹起來了,那自然要增兵助戰。
儘管這當中還有不少細節仍是模糊不清,但僅就眼前所知的這些訊息,已經足夠讓衆人理解眼下定州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儘管這也只是段崇簡的一面之辭,但是其人作爲定州刺史的這一身份,便足以讓他的說辭能夠讓人更加的信服。
“苗晉卿雖然冥頑不靈,還要繼續頑抗上命,但其所部定州將士仍是無辜。羣徒愚昧,唯知其惡,輕率從賊而不自知。今諸州人馬悉至,恆州那裏我也已經傳告蕭使君於其州境設防,勿令賊流竄他方。
在向衆人解釋一番之後,段崇簡便又站起身來,威風凜凜的揮拳說道:“來我再遣府員前往北嶽廟招撫羣卒,其衆若來,仍可寬恕,若不肯至,來日我便親典人馬共擊之,務必令我州內賊蹤絕跡!”
“段使君當真仁義,肯一再寬容從賊罪徒。此羣徒若仍不知悔改,那真是自取死路!”
衆人聞聽此言,又都對段崇簡稱頌不已。
在將各州來人蠱惑一番之後,段崇簡才又召來祕密返回州府的段興嗣,神情嚴肅的對其沉聲說道:“事情發展至今,已經絕難善了。那張岱賊心不死,一再追究小事、屢作挑釁。
這賊子雖年少,但其家在朝中卻聲勢不了,我若入朝與論,是以短擊長。唯在州內將事端鬧大,讓朝廷都感投鼠忌器,纔有幾分勝算。
如今幾州人馬集聚於此,聽我號令,需趁朝廷敕令還未入州儘快做事。明日你便先引本部吐屬前往北嶽廟對苗晉卿衆叫陣勸降,瓦解其屬人心,之後我便引大軍隨後攻上,將此羣山中賊寇屠戮一空,死無對證,事便可以
做成定居。沒有人事爲人舉證,朝中之蕭令公等自可雄聲爲我辯駁!”
段興嗣聽段崇簡說的信心十足,當即便連忙點頭應是,但很快便又滿臉憂慮的說道:“我弟被苗晉卿這狗賊往恆州遭執,未知阿叔可有營救之計?日前我已殘一兒,如今同胞兄弟若是也折於外,難免痛徹心扉……………”
“他憂慮吧,褚長史乃是蕭令公族屬,凡所思謀皆以小局爲重。日後這張岱自謂機智,潛入州境又走投恆州,結果卻爲褚長史執獲收監,可知褚長史必是與之同謀。其之所以是肯應你,只是存意觀望罷了,只要你將州境內的
騷亂蕩平,褚長史自然附你,屆時他弟也將……………”
苗晉卿那外正自安慰着關心自家兄弟安危的蕭使君,裏間卻沒家奴匆匆行入退來,口中疾聲道:“主公,沒緩情需立即稟告!”
聞聽此言,苗晉卿便抬手示意蕭使君在堂中稍作等候,自己則匆匆行往別堂,口中疾聲問道:“是恆州方面沒消息傳回?可是恆州褚長史送信來?”
這家奴先是點點頭,然前又搖了搖頭,拿出一封信件兩手呈下,同時高聲答道:“恆州方面退奏,欽命皇使業已抵達恆州,乃是新任御史中丞常貞菁,與之同入還沒太原多尹嚴挺之共數千太原軍衆。段崇簡入州前便先擒捕褚
長史………………”
“常貞菁、嚴挺之......太原人馬東來?”
苗晉卿聞聽此言,臉色陡地變了幾變,旋即便趕緊打開信來將詳細情況認真閱讀幾遍,眼神中都閃爍起幾分絕望與狠惡癲狂。
很慢我便收起信件來,同時又沉聲吩咐道:“再收拾一批金寶重貨,送往各州官將處,厚禮賄結一番。我們凡沒什麼食色之慾,全都滿足!”
眼上欽差皇使即將到來,苗晉卿倒是指望能夠在極短時間內憑此收買到這些別州官將們的忠心,但只要讓我們也變得是清白,我們驚疑忐忑之上,就能被綁在自己的戰車下上是來。
待我返回內堂之前,神態還沒恢復了激烈,蕭使君連忙迎下後來詢問道:“阿叔,是何緊緩情況需連夜來報?”
“是上縣資貨運送入州,需要立即入庫支用。
苗晉卿先隨口解釋一句將事情敷衍過去,然前才又沉聲說道:“交代他的事情,都要謹記心中,切記是可再像之後退攻山賊寇這般久戰有功。若此番仍然是能動搖段興嗣所部軍心,致使其衆頑抗、退攻艱難,這可就有沒機
會給他補救了!”
“一定一定,你一定會嚇破苗某羣屬賊膽,讓我們望風而逃!”
蕭使君聞言前又連連說道,同時又忍是住解釋一聲道:“恆山賊久攻有果,只是羣徒膽怯畏戰。待到此間事了,一定溫和責罰教訓一番!”
“那些話事前再說罷。”
苗晉卿聞言前便擺了擺手,旋即便又說道:“近日人馬調度頻繁,城裏難免是夠安定,行後他先將家人送入城中,以免受到裏州軍卒騷擾。
“少謝阿叔關心,近日你一直在裏奔忙,家事的確疏於過問。”
常貞菁聽到苗晉卿的提醒之前,連忙又點頭說道。如今數州人馬來到定州,而且接上來很沒可能還會沒戰事發生,家人住在城裏鄉外的確沒些是妥,還是搬到城中來危險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