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鄒國慶的話,診室裏瞬間鴉雀無聲,空氣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病人是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性,帶他一起來的有兩個年輕小夥子,還有一個50多的女性。
應該是病人的妻兒。
聽到了鄒國慶的話後,那婦女頓時嚇得臉色都白了,嘴脣哆哆嗦嗦地說道:
“血壓都沒了,這這,這還能治好嗎?”
這時候,病人的一個兒子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一把拉住鄒國慶的手:
“醫生,一定要救我爸呀!”
另外一個看到後,也立馬跪了下來,一把抱住鄒國慶的大腿喊道:
“大夫,求求你了,一定要救救我爸!”
鄒國慶見狀人都麻了,連忙說道:
“好好好,我盡力!你們先起來說話!”
他是接診的人,這些人又不認識其他的人,自然只能找他求救了。
鄒國慶這邊趕忙把目光投向方言,現在這會應該就只有方言能夠幫他解決這現場的問題了。
這時候方言已經在摸患者腳背上的脈搏了。
“足三脈應指不亂,還有救!”
“先別慌!”
方言對着衆人說道。
他一句話就把所有人的慌神壓了下去。
然後方言才說道:
“四肢厥冷,脈微欲絕是假的,這是熱結腑閉、毒陷心包。”
“這叫熱深厥亦深,是火毒把氣機堵死在裏面,陽氣透不出來,看着像死人一樣涼,但不是純虛純寒的脫症。
“針藥齊上,通腑、解毒、固脫一起衝,纔有一線生機。”
邊說着,他已經來到辦公室桌邊,拿起電話,給中藥房打了過去:
“我是方言,給我熬藥記一下,馬上就要。”
“枳實15克,厚樸15克,生大黃30克後下,生地30克、赤芍15克、丹皮12克、人蔘15克、麥冬30克、五味子10克、茵陳30克、梔子12克、金銀花30克、連翹15克。”
“另外,芒硝15克,不要煎,直接準備,待會連藥一起沖服。”
“20分鐘熬好,立刻拿過來,我在門診二樓鄒國慶醫生這裏。”
方言說完後,對着安東說道:
“回去再把那半個犀角拿去藥房裏,磨60克出來,待會要連帶着藥一起沖服。”
安東震驚道:
“啊?60克這麼多啊?”
要知道,今天送藥的伍沾德老婆一劑也就只喫0.6克。
這次方言一共要60克,犀角曬乾後是很輕的,整個犀角也就200多克,方言這裏直接裏直接用60克,剩下半個犀角基本上就又要用掉一大半。
這日子不過了嗎?
方言眼神很沉,半點猶豫都沒有,厲聲對着安東說道:
“伍太太是慢性質燥閉0.6克小劑量慢慢養就行了。這是熱陷心包休克瀕死,九死一生的急症。普通劑量連熱毒的邊兒都碰不到,必須60克。犀角粉重劑直接涼血解毒,強心固脫,才能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
“名貴的藥材再好也是拿來救命的,不是鎖在櫃子裏當擺設。這時候省藥就是省命,快去磨,趕緊的!”
安東被這決斷力震得一激靈,再不敢多問,轉身就往外衝,嘴裏還答道:
“是,師父,我馬上就去,您別生氣。”
這小子機靈是機靈,但是在用藥這一塊,他好像有些摳摳搜搜的,老是和錢聯繫上。
方言看得出來,他其實就是想要給自己節約,安東就是對自己人大方,對不認識的就很小氣。
但這是治病救人的事,醫生要這麼想,可就是大忌了。
以後得好好教育教育纔行。
周圍其他人也有些震驚,60克的犀角粉,這可真是捨得呀。
這時候方言摸了一下身上,突然發現自己沒帶針。
然後他看向林雪玲:
“身上帶針了沒?”
“帶了!”林雪玲點頭。
方言說道:
“好,在膽俞、日月、足三裏、太沖,強刺激瀉法,通膽止痛。然後在人中、內關、百會。刺快捻,提神固脫。”
林雪玲聽到後,趕忙答應。
然後拿出針來,開始手忙腳亂地要扎針。
方言看着愣在一旁的鄒國慶說道:
“準備消毒的工具。”
鄒國慶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跑去打開工具櫃從裏面拿東西出來。
而方言這邊也沒閒着,他不等衆人反應,已經俯身開始用上了道家十二把半連環鎖裏的救厥啓閉總鎖的手法。
先以指峯輕點百會、連點人中,開天頂竅、醒神攝魂。
隨即雙指內關、太沖對鎖,開心包預熱,平肝膽逆氣。
接着掌心一按期門日月,反手再鎖膽俞,通膽道閉阻,止腹痛。然後拇指重按湧泉、足三裏,連環鎖釦,快速把衛氣、腎氣往回拉。
一鎖接一鎖,也就幾個呼吸的時間,方言就已經把手段施展完畢。
一旁的陸東華看了出來,問道:
“是那套急救連環鎖?”
方言點了點頭,手指仍按在腳上的湧泉,說道:
“是,他這是熱閉,自覺氣機被堵堵死,纔會四肢冷得像死人。普通針法慢,連環鎖是強行把必死的氣機撬開,把散掉的神攝住。”
話音剛落,衆人就看到患者原本渙散的眼神微微凝了一瞬。
原本已經神遊天外的樣子,這會像是回了魂一樣。
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
衆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就在這時候,方言對着鄒國慶提醒道:
“別愣着,趕緊消毒,讓林雪玲下針。”
“哦哦哦!”鄒國慶反應過來,趕忙答應。然後,他又忘記了方言剛纔交代在什麼穴位下針。
方言看着他這樣子,剛要提醒,一旁的李卉上來,接過鄒國慶手裏的東西,開始給患者的人中、內關、百會、膽俞、日月、足三裏、太沖開始消毒。
李卉的鎮定也讓林雪玲回了神,也趕緊開始給自己帶着的針消毒。
林雪玲的針和普通盤龍柄銀針還是有些區別的,看起來顏色有些像是金的,但是又不是道家金針,應該是司徒鈴傳給她的。
方言也不管這是什麼玩意,反正能用就行了。
這時候林雪玲開始行鍼,方言在一旁用手摸着患者的脈搏,開始感受。
這些下針的穴位還有下針手法全是他定下來的,他得看看效果怎麼樣。
第一針在膽俞穴,林雪玲調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這一針下去後,沒有得氣,她有點慌,不過方言說了一句“慢慢調整。”她這才定下心來。
這會方言就像她的主心骨一樣,他鎮定,自己才能鎮定下來。
接着再調整了好幾秒,終於,一圈淡淡的紅暈出現在針邊。
“行強刺激的瀉法!”方言說道,這會她也看得出來林雪玲有點亂,方言就怕她失了章法。
不過還好,隨着方言提醒,林雪玲像是肌肉記憶一樣,開始行起了針。
強刺激瀉法,捻轉提插一氣呵成。
行鍼完畢後,她還看向方言。
“可以!”方言指尖搭在患者脈上,瞬間感覺微乎其微的脈搏輕輕跳了跳,說道:
“繼續吧,脈氣硬了,膽經易動,下一針日月。”
林雪玲聽到這裏稍微鬆了一口氣,趕忙又拿起另外一根針,對準下一個穴位。
膽俞配日月,俞募同用,前後夾擊,直透膽道俞募,這配穴方言選得非常講究。
林雪玲自問自己,沒可能那麼快就想出一套完整的方案來,方言從進門到說出方案,好像就根本沒思考過似的,快得驚人。
隨着這一針進去,患者原本冷如木的身體微微一抽,眉頭皺起,嘴裏的呻吟聲又清晰了幾分,聽起來好像是在叫什麼人的名字。
他家屬大兒子立馬湊了過去,喊道:
“爸?爸你說什麼?”
“我聽不清楚啊!”
這時候老陸在一旁直接把人拉開了:
“別吵別打岔,救人呢!”
患者其他兩個家屬也趕忙把大兒子拉住,生怕打擾了救人。
這時候方言對着林雪玲說道:
“沒問題了,接下來走足三裏太沖,雙腳,四個穴位一塊。”
林雪玲立馬按照方言的要求,開始在這幾個穴位上下針。
她現在已經放棄思考了,就聽方言的就行。
刺入後,她纔想到,足三裏是通肺腑、降逆氣,太沖是平肝利膽、開鬱閉,兩個穴位一瀉,就是要的效果。
這時候,在行鍼完畢後,患者原本緊繃的胸腹竟然稍稍地鬆快了一些,有了一些起伏。
呼吸聲音也稍微大了一點。
方言摸着患者的手上脈搏,眉頭依舊輕輕皺起,同時提醒,催促道:
“別愣着,人中、內關、百會,淺刺快捻,趕緊的。”
“好好!”林雪玲趕忙照做。
隨着他針刺完畢,不過片刻,患者渙散的眼神徹底凝住,竟然能微微轉動眼球,看向周圍的人。
診室裏所有的人都看呆了,剛纔還血壓全無魂不附體的人,不過一套道家連環鎖,幾針鍼灸居然回魂了似的。
這時候家屬已經泣不成聲。患者老婆直接跪在地上,對着一屋子的醫生連連磕頭: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接着兩個患者的兒子也跟着一下跪在地上,就要連連磕頭。
這時候手裏沒活的人趕忙上去把他們攙扶了起來。
鄒國慶這會兒背後滿是冷汗,看向方言的眼神裏只剩下敬畏了。
這哪裏是看病?分明是從閻王爺手裏搶人呀!
不過他這會也注意到了方言還摸在患者的寸關尺上,表情並沒有任何的鬆懈。
光是看這架勢,他一下就反應過來,人還沒救過來,只是醒神了而已。
娘咧!怎麼這事讓自己給遇到了?
鄒國慶心裏暗罵自己倒黴,嘴上卻不停,湊到方言面前問道:
“主任,接下來需要我做什麼?”
“在這裏守着,一直摸着患者的寸關尺,注意變化等到藥來。”方言對着鄒國慶說道。
說完,他就讓開了位置,讓鄒國慶捏着患者的寸關尺。
鄒國慶哪敢拒絕,連忙點頭上前,接過了方言的位置。
而這時候方言立馬就去摸患者的腿,還是冷的。
而且在看患者的臉色,依舊蒼白。
不過他這會確實恢復了一些神智,對着自己大兒子喊。
大兒子趕忙湊了過去,然後患者就開始交代後事。
他氣息微弱地對着兒子,斷斷續續地說起了接下來他走了過後的後事。
這一下不要緊,家屬剛平復的情緒瞬間又崩了。
哭聲再次在診室裏響了起來。
方言看到這裏,直接打斷了這股絕望的氣氛:
“別亂說話,交代什麼後事?死不了!”
方言話斬釘截鐵,直接把現場哭聲都鎮住了。
牀上的患者和家屬紛紛看向他。
“我是方言,中醫科的主任,現在你醒過來?不是迴光返照,只是還沒脫離危險而已。剛纔的針和連環鎖把你散掉的神色,就堵住的契機撬開了。暫時把人從昏死邊緣拉回來了。”
“現在膽道堵着、腸胃閉着,膿毒還在血裏,血壓還沒回、四肢還涼着,但這些都不是問題,待會藥一到,喝了過後,就沒事了。”
“別感覺自己要死啊,我在這裏你死不成!”
“你安靜躺一會,行不行?”
方言的態度甚至聽起來有些惡劣,但是他這話聽在患者和家屬耳裏,無疑是天籟一般。
剛纔還嗷嗷哭的家屬,硬生生地把哭聲嚥了回去,患者滿臉絕望的表情也一下子錯愕變成了滿眼期待。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但方言也有些急。
這會說實話,患者的情況其實並不好。
至少在下針之後,比預料中的情況還要差一些。
脈搏依舊微如細絲,四肢,手能過肘,足能過膝,胸腹雖有起伏,可腑氣半點未通,膿毒仍閉在裏,針和連環鎖只是吊住了最後一口氣,這會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但他不能顯出慌亂,表情甚至還要顯得很坦然。
對着家屬說道:
“安靜點,這會是留針時間,等着藥來就行了。”
說完,他開始走到一旁,目光朝着外邊過道看去,這會還有一會時間呢。
就這麼,診室裏突然陷入詭異的安靜中。
鄒國慶摸着病人的脈,脖子後面的冷汗就沒停過,不過他也不敢說出來。
一旁的林雪玲和李卉兩人,也守在病人身邊,不敢說話。
病人和病人家屬帶着期盼。
甚至還小聲對着病人說起方言到底是誰?
這位可是協和神醫,目前仍舊百分百治癒率的保持者。
而方言就在一旁穩如泰山的坐着,只是時不時看一眼手裏的時間。
師父陸東華還有索菲亞,以及跟着方言的兩個保鏢,這會卻是全場最鎮定的。
主要是他們相信方言。
認爲方言說的絕對沒錯,這人死不了。
隨着時間一點點的過去,躺在牀上的患者情況卻越發的不妙起來。
他額頭上開始滲出油一樣的汗水來。
看到這一幕的老陸第一個反應過來,汗出如油啊!
這他媽要出事!
而就在這時候,摸着脈的鄒國慶表情比哭還難看的對着方言顫聲說道:
“主任,脈象是蝦遊和屋漏脈了!”
他這一出聲,病房裏的安靜瞬間被打破。
衆人目光都看向他。
病人和病人家屬還有些不明所以。
那在場學過醫的可都明白這是什麼東西。
七怪脈裏面的蝦遊脈和屋漏脈。
七怪脈也叫七絕脈。
蝦遊脈,脈象就是脈在皮膚,浮而躁動,如蝦遊水,時而躍然而去,須臾又來,散亂無根。
這是熱毒深陷心包,心神將亂,陽氣外越欲脫,纔會出現的脈象。
另外是屋漏脈,之前方言也遇到過,當時屋漏脈和雀啄脈是一塊出現的。
屋漏脈是脈來急慢,良久,一滴如屋漏,殘滴良久乃下,遲澀無力。
這對應的是氣血津液枯竭,衛氣將絕,腑氣完全閉死。
這時候的林雪玲也驟然變色,站起身對着方言說道:
“汗出如油,正氣欲脫啊!方哥?”
她沒說完,但聲音裏明顯慌了。
饒是方言說的再鎮定,這會家屬也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慘白。
這時候方言身形一晃,已經來到牀邊,手指按在患者羶中穴,對着衆人說道:
“有我在,氣散不了的。
說完,只見他雙手如電,再次施展起連環鎖中的手法。
這次不再是起臂行身,而是以指代鎖,拇指重叩氣海關元。
固住下焦元氣,掌心覆住神闕,護住宗氣根蒂。
然後雙指反扣內關湧泉。這是把外越的心神欲脫的腎氣往回拉。
這幾下施展下去,患者渾身一個激靈,原本慘白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抹有些病態的紅暈。
“把針拿來!”方言手指還按在病人穴位上,已經對着林雪玲喊道了。
這時候他已經不指望林雪玲下針了,接過林雪玲的針,方言快速的在湧泉和關元消了毒,然後手指一推,針就下了進去。
和林雪玲不一樣,方言這一兩針下去後,幾乎是立馬,穴位周圍就出現了一圈紅暈。
下針即得氣。
衆人還來不及驚察這手法,方言就已經開始行鍼補法。
就在這時候,外面也響起了狂奔的腳步聲。
只見安東帶着一箇中藥房的人從外面跑了進來:
“師父,好了好了!藥來了!”
方言頭也不抬,伸手對着後面說道:
“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