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聽師父說的話,頓時有些臉紅了,之前他其實也練,但是練到後面感覺進度完全跟不上了。
甚至感覺自己連小師弟的進度都不如了,所以他乾脆就不練了。
還不如早上睡會懶覺呢,反正進度也跟不上,根本沒有正反饋的事兒,搞得他也很惱火,就像是索菲亞一樣,學醫學的腦子不夠用,乾脆就不學了,學學制作丸散膏丹什麼的,憑藉着她對身體的控制力,這纔有成就感。
事實證明一個人想要做成一件事,不是光有毅力就行,還得有正反饋。
要不然光堅持是堅持不下去的。
“沒事兒,每個人的天賦不一樣,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方言看到徒弟低下了頭,對着他安慰道。
安東聽到師父這麼說,頓時也不惱了。
對着方言說道:
“師父,雖然我練武不行,但是我學醫肯定是用心的。”
方言笑了笑,然後說道:
“知道知道,我又沒說你不用心。”
安撫好了安東後,方言現在開始總結:
“所以目前根據所有測試人員的反饋,我們可以得出的結論是,楊家針在保養過後,鋒利程度增加,和沒保養之前相比,出現了能夠在年輕人身上起作用的新效果,效果目前判斷爲香料進入人體後的功效,因爲針體本身附着
的關係,這種功效很可能會隨着時間推移,還有使用次數的增加變弱。”
“當然了不排除針上面有某些設計,能夠讓針體上損耗的香料在仿製後得到針柄上的補充,又或者還有如同海龍針艾煙燻針的特殊使用方法。”
“所以後面在月底拿到孫先生的後續相關楊家針書籍後,我會繼續做研究。
“今天測試完畢。”
說罷便轉身走到試驗椅旁,對着邱茂良微微頷首:“邱教授,我先給您取針了。”
“好!”邱教授點頭,今天能夠見識到楊家針保養後的效果,他已經很滿意了。
雖然看起來還有不少謎題沒解開,但是方言不是說了嘛,月底孫先生就會把當初一塊兒拍賣下來的書送回來,到時候應該會知道更多的事兒。
這邊話音落,方言已經開始動了起來,左手輕按針旁皮膚,右手拇食指捏住針柄,先以輕柔捻轉手法鬆開針體,先起了左手的普通盤龍柄銀針。
緊接着,他指尖捏住右手那支保養後的楊家針,依舊是同樣輕柔的捻轉起針手法,針尖穩穩退出皮層,沒有半分滯澀。
方言心裏感慨這針在上了奇楠油之後,真是鋒利的有點不真實了。
就在針體完全離開穴位的瞬間,邱茂良教授忽然皺起眉,動了動右胳膊,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等等......不對勁。”邱茂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腕,又抬手摸了摸內關穴的位置,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方言看向邱教授。
“方主任,我這右手......氣感還在。經絡裏的氣血還在跑,跟針還紮在裏面的時候,一模一樣的感覺!”邱教授對着方言說道。
這話一出,試驗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方言皺起眉頭,三指搭在邱茂良的右腕寸口脈上,指腹微微用力,片刻後猛地抬頭,有些驚訝:
“還真是!右脈心包經的脈氣洪滑有力,和留針行補法時的脈象完全一致,氣血根本沒散!”
“快!機器對準邱教授的右臂!”說着他對着操作員喊了一聲,聲音都帶着幾分急促。
操作員本來對着安東在記錄,聽到方言的話後,趕緊手忙腳亂地調整設備鏡頭。
這好時候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釘在屏幕上。
下一秒,全場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屏幕上,邱茂良左手普通銀針針刺過的位置,金色光暈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經絡金線也模糊不清,只剩一點殘留的痕跡;可右手楊家針刺過的內關穴,金色光暈依舊飽滿明亮,整條手厥陰心包經的金線,和取針前幾乎沒
有半分差別,連氣血流動的呼吸式起伏,都穩穩地保持着,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
“不是……………………………這怎麼可能?”賀普仁瞪大了眼睛,往前湊了半步,手指着屏幕,一臉難以置信的說道:
“鍼灸從來都是針去氣散,留針才能維持氣感,行鍼才能調動氣血。這針都取出來了,怎麼氣血還在循行?!”
“之前的試驗哪怕是海龍針取針過後,熒光也不可能保持原樣,這是咋了?”
方言皺起眉頭,看了看屏幕上,又用手按壓了下邱教授的皮膚,確認是不是ICG殘留出問題了。
但左邊這會兒已經明顯暗淡下來了,同樣的ICG沒道理左右不一樣。
那就應該是針的事兒了。
這時候,程老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轉頭看向方言,說道:
“方言,我認爲你之前的判斷是沒錯的!這應該是針上香藥的作用!”
“這些香藥之氣,隨着行鍼入了經絡,哪怕針取出來了,藥性還在穴位裏、經絡裏持續作用,硬生生把這條氣血通路給穩住了!”
方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說道:
“我也取針,看看我身上是不是也有這個效果。”
說完對着操作機器的工作人員說道:
“來,對準我!"
等到機器對準他後。
他抬手先起了左手的普通銀針,和邱教授的情況一樣,屏幕上的金線瞬間黯淡下去,氣感迅速消退。
緊接着,他起了右手的楊家針,針尖離開皮膚的瞬間,他看了一眼屏幕。
亮的!
然後他閉起眼,凝神感受着經絡裏的變化。
外界這時候已經在反饋了。
“和邱教授一樣!”
“還是亮的。”
片刻後,他睜開眼,說道:
“確實有留效,但和邱教授說的感受不太一樣。邱教授說氣血還在持續調動,和留針時的強刺激感一致;我這裏感覺經絡的通路依舊維持着,氣感很穩,卻沒有了針體的強刺激,更像是把心包經的通道給打開了,氣血順着通
道平穩循行。”
這時候他看向屏幕上,他右手內關穴的本經金線依舊明亮飽滿,可之前蔓延到手少陽三焦經、足厥陰肝經,任脈的淡光,已經漸漸退了回去,只留了本經和表裏經的餘韻,氣血流動平穩,卻沒有絲毫消退的跡象。
“應該是氣血根基的差異。”程老沉吟了下說道:“邱教授年老體虛,香藥的溫通之力,能持續幫他調動氣血;方言你年輕,氣血本就旺盛,針一取,多餘的調動就停了,只留下了經絡通路的維持效果,合情合理,完全符合醫
理!”
方言點點頭,隨即走到索菲亞身邊,給她起了針。
“來,鏡頭對準這裏!”他對着工作人員說道。
等到鏡頭對準後,方言開始取針。
右手針尖剛離開皮膚,索菲亞就動了動胳膊,眼睛一亮:
“師父!我右胳膊還是暖烘烘的!氣感還在,跟針在的時候一樣!”
鏡頭下索菲亞的手臂,屏幕上,手厥陰心包經的金線依舊明亮清晰可見。
但是和方言一樣,其他經絡的光已經快速地消退了。
緊接着是安東。
方言給他起完針,安東的情況也是保持着下針後一樣的熒光顯影。
四組取針後的對照,清清楚楚地顯現在屏幕上,沒有半分作假。
試驗室裏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所有人臉上都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也就是說,保養後的楊家針在取針過後,還是有留針的效果。
只不過沒有那麼強烈了而已。
這個設計是有什麼考慮呢?
就在這時,程老忽然往前一步,看着試驗椅,語氣鄭重地開口:
“方言,在我手上扎一針。”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老說道:
“我現在就想弄明白,這個效果,到底是行鍼補法帶來的,還是針本身、香藥本身帶來的。方言,你就給我扎內關穴,爪切進針,只要得氣,立刻就出針,不做任何補瀉手法,我倒要看看,沒有行鍼的加持,這針還能不能帶
動氣血循行!”
方言看着程老眼裏的堅定,知道老爺子是想自己感受下,如果今天不答應,他估計不會罷休,所以想了下,他點了點頭,說道:
“行,程老,但是一旦有任何不舒服,您立刻告訴我。”
程老點點頭,示意方言趕緊。
接着注入ICG,等待十五分鐘,然後消毒、持針、進針,都是方言操作。
他動作穩到了極致,標準的爪切進針法,針尖破皮而入,剛刺入半分,就聽見一聲極輕的“呲”的得氣聲,程老也微微點頭:
“得氣了,針下沉緊感很明顯。”
話音剛落,方言手腕一轉,立刻起了針,全程不到兩秒,沒有半分捻轉提插,沒有任何補泄手法,甚至連留針都沒有。
試驗室裏落針可聞,十幾雙眼睛死死釘在屏幕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起初,屏幕上程老的內關穴位置,只有一點淡淡的光暈,沒有任何變化。
可就在衆人以爲效果會消失的時候,那點光暈忽然亮了幾分起來,緊接着,一條細細的金色絲線,從內關穴出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向上延伸。
它走得很慢,不像之前行鍼時那樣瞬間貫通,卻穩得驚人,一步一步,穿過間使、郄門,越過曲澤,再往上,穿過天泉,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天池穴。
幾分鐘的時間,沒有行鍼,沒有留針,僅僅是進針得氣後立刻出針,這條手厥陰心包經,竟然完完整整地貫通了!
屏幕上的金線雖然不如行鍼後那般飽滿明亮,卻已經還算清晰,氣血順着經絡緩緩流動,沒有半分滯澀。
“這也行啊?”安東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出聲驚擾了這不可思議的景象。
邱茂良一臉震驚盯着屏幕:
“我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況!只靠得氣一瞬間,就能通整條經絡!”
程老自己也看着屏幕,他動了動胳膊,感受着經絡裏緩緩流動的溫通氣感,思考了一下後才說道:
“我猜!這會不會纔是楊家針真正的用法?!尤其是對年老體虛、久病體弱的患者!”
他轉頭看向衆人,一字一句地解釋道:
“臨牀上,很多老年患者、癌症晚期,虛不受補的病人,氣血極弱,留針時間長了耗氣,行鍼刺激大了受不了,可不用針,經絡又通不開,這是臨牀上最大的難題!可這套針,只要得氣,哪怕立刻取針,香藥之氣就能留在經
絡裏,慢慢帶動氣血循行,不用強刺激,不用長時間留針,就能達到通經絡、調氣血的效果!這哪裏是一根針,這是體虛患者的救命針啊!”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恍然之色,這麼說的話,好像確實有道理。
陸東華捻着鬍鬚,連連點頭:
“有點道理哈!楊繼洲先生在太醫院,面對的都是皇親國戚、年老體衰的達官貴人,這套針,本就是爲這些人量身定做的!這樣的功能好像也解釋得通了。”
可就在衆人激動不已的時候,方言卻忽然皺起了眉,看着屏幕,緩緩開口:
“程老,各位,還有一個問題。”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到他身上。
方言抬眼看向程老,語氣認真地說道:
“我們剛纔所有的操作,用的都是燒山火的補法,香藥裏的沉香、奇楠、乳香、琥珀,也都是溫通溫補的藥材,所以能達到這個持續補氣血的效果。那如果是透天涼的泄法呢?面對肝陽上亢、氣滯血瘀、實熱證的患者,需要
用泄法的時候,這套針,還能達到同樣的留效效果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只有補法有效,那隻是香藥本身的溫性在起作用;可如果泄法也能達到同樣的持續效果,那就說明,這套針、這套香養古法,真正實現了針藥合一,針爲引,藥爲用,行補法,藥就溫通;行泄法,
藥就疏泄,能隨着行鍼手法,實現雙向調節。”
試驗室裏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泄法,與補法完全相反,是清降、疏泄、開鬱的手法,針對的是實熱、氣滯、血瘀的實證。而針上的香藥,幾乎都是溫通之品,能不能跟着泄法的引導,實現反向的效果,誰也說不準。
就在衆人猶豫的時候,程老再次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試!就在我左手上試!左手內關穴,用透天涼泄法,得氣就取針,看看效果!”
“程老,不行!”陸東華立刻攔住了他,“您剛用了補法,現在再用法,一補一泄,怕傷了您的氣血!您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折騰!”
“放心,我這身子骨,還扛得住一次泄法。”程老擺了擺手,眼裏滿是對醫道的執着,“今天不把這個問題搞清楚,我晚上都睡不着覺。鍼灸的核心,就是補泄雙向調節,如果這套針只能補不能泄,那它終究是偏門,可如果它
補泄皆能,那就是真正的針道聖品,是能改寫鍼灸臨牀的大發現!方言,動手!”
方言看着程老堅定的眼神,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拗不過他,只能再三叮囑:“程老,一旦有任何頭暈、心慌、不舒服的感覺,您立刻告訴我。”
程老笑着點頭,坦然地伸出了左手:
“來吧!我沒那麼矯情。”
方言也不拖拉,接着又是注射ICG,消毒、換針、進針。
方言的動作比剛纔更穩、更輕,指尖捏着針柄,用標準的透天涼泄法,一進三退,捻轉提插,動作精準。
不過兩秒,程老忽然開口:“得氣了!有涼感從穴位往胳膊上走了!”
話音未落,方言手腕一轉,就立刻起了針。
這過程不過三秒,沒有多餘的行鍼,沒有留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死死釘在了屏幕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幾秒鐘後,奇蹟再次發生。
程老左手內關穴的位置,亮起一條細細的金線,順着手厥陰心包經,緩緩向上延伸,雖然速度比補法更慢,也更細,卻依舊穩穩地,一步一步地貫通了整條經絡。
試驗室裏徹底安靜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說不出一句話來。
過了足足半分鐘,陸東華才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針聖.....真的是針聖啊!四百年前,楊繼洲到底是怎麼想出這種法子的?!”
“針藥合一,以針御藥,以藥助針,補泄隨心,雙向調節......”邱茂良嘴脣有些發乾,嘴裏嘟囔道。
程老看着屏幕上兩條經絡線,一補一泄,涇渭分明,卻同樣完整通暢,長長舒了口氣,對着方言說道:
“還只是這套針它的核心,是針藥合一的體系,是能把香藥的藥性,完全跟着鍼灸手法,實現補泄雙向調節的能力!”
“鍼灸是物理刺激,湯藥是化學作用,可這套針,把兩者完美地融在了一起!針是藥的引,藥是針的力,這纔是真正的中醫內外同調!”
老季這時候一拍腦門兒:“麝香金針!麝香金針也是楊繼洲做的,那麼是不是也有一樣的效果呢?這也算是考古界的一大重要發現了吧?”
果然不愧是故宮的專家,他想的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說完後發現大家一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感覺大家興奮點完全不一樣啊。
“應該是吧,可惜故宮的麝香金針已經沒有了。”方言未免老季尷尬,提了一嘴。
老季之前就說如果麝香金針還在的話,那應該就只有在臺北故宮裏找了。
接着他低頭看着手裏的楊家針,又看了看程老,心裏在快速思考楊繼州當初製作這針的真實目的。
突然感覺明朝的老祖宗醫學這塊兒的科技樹好像點得比現代還高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