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讓我到此地的目的是?”
陸青看向丘若楓,神色平靜。
其實他心裏已經有所猜測。
從丘若楓將這些隱祕一一說出,又如此鄭重地將他請到這黑暗魔淵中來,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丘若楓的話印證了他的想法。
“老朽想請道友幫忙,探索那玄化大能傳承所在的位置。”丘若楓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他看向陸青,眼中滿是期待。
“道友乃是前所未有的,以九條大道成就合道境的修行異數。
這九條大道之中,有一條還是從來沒有人神念融合成功過的空間大道。
可以說,在如今化道仙人不顯的時代,道友在空間之道上的造詣,說是星空第一人也不爲過。”
丘若楓的語氣越發鄭重。
“這黑暗魔淵中,在那詭異的黑暗之力籠罩下,空間法則也變得無比混亂。
哪怕是合道境強者,一旦過於深入,也會被屏蔽感知,難以辨認方向。
這魔淵深處更有諸多難以感應的空間漩渦,那些漩渦看似尋常,卻通往極爲兇險的位置。
稍有不慎就會被捲走,萬劫不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不瞞道友,我們幽冥宮這些年來,爲了探索這魔淵,已經摺損了數位太上長老。
其中有兩位,便是因爲辨認錯了方向,被忽然出現的空間漩渦捲走,瞬間隕落。
我等眼睜睜看着,卻無能爲力。”
那幾道黑袍身影聽到此處,神色也都黯然了幾分。
雖說那幾名太上長老只是主身隕落,後續已經通過提前留下的神念復活,並沒有徹底身消道隕。
但主身隕落,多年積累的修行消耗一空,想要再恢復過來,就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這對他們幽冥宮而言,同樣是莫大的損失。
丘若楓繼續道:“恐怕只有道友這樣,以空間大道成就合道的強者,方能夠在這黑暗魔淵中不迷失方向,避開那些空間漩渦。
所以老朽才斗膽請道友前來,希望道友能夠助我等一臂之力。”
他說完,與那幾名黑袍人一起,目光灼灼地看着陸青,眼中滿是期待。
陸青神色不變,不置可否。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着丘若楓。
這些話說得倒是好聽,什麼“星空第一人”,什麼“前所未有”,但也不過是丘若楓的一面之詞而已。
他又怎麼可能聽了就信?
雖說到了他這個境界,以及在推算之道上的造詣,已經隱約感覺到丘若楓所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預言,那浩劫,那玄化傳承,應該都不是編造出來的。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完全相信對方的話。
誰知道幽冥宮打的什麼算盤。
還有這魔淵深處到底有什麼,那玄化傳承背後,又是否隱藏着什麼不爲人知的兇險。
他可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被人吹捧幾句就頭腦發熱,什麼都答應下來。
所以面對丘若楓和那幾名黑袍人期待的目光,陸青只是淡淡地說道:“丘道友說的這些,跟上古那些化道仙人的消失,又有什麼關係?”
丘若楓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自己說了這麼多,還是把話題繞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上。
這位道友,當真是油鹽不進。
他心中苦笑,卻也更加確信,眼前這位絕非尋常人物。
面對合道境大能的恭維,面對有可能是化道之上傳承的誘惑,還能保持如此清醒的頭腦,這份心性,確實少見。
見陸青不爲所動,丘若楓明白,想要僅僅靠言語讓這位幫忙,怕是不可能的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
“道友慧眼如炬,老朽佩服。”他抬起頭,看向陸青,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既然如此,老朽便與道友做一個交易。”
“什麼交易?”陸青問道。
丘若楓一字一句道:“老朽會將上古那些化道仙人的去向,盡數告知道友,作爲交換,道友要帶我們一起,探索一番那玄化大能的傳承之地。”
他說完,便靜靜看着陸青,等待他的答覆。
陸青沒有說話,只是沉吟起來。
上古化道仙人的去向,這是他此行最想知道的事情。
從丘若楓方纔透露的信息來看,幽冥宮祖上出過化道仙人,又掌握着那則預言,顯然知道不少隱祕。
他們口中的“去向”,極有可能蘊含着大祕密。
而那玄化的傳承之地,他也確實有些好奇。
當初在世界本源深處看到的那場大戰,那腳踏星河,舉手投足間崩碎星辰的白色身影,那位被稱爲“玄化”的大能,究竟是何等存在。
其是否真的隕落在這黑暗魔淵之中。
地圖上那所謂的隕落之地,又隱藏着什麼。
這些,同樣是他想要知道的。
而且,方纔聽完丘若楓的一番話後,陸青又想起不久前,自己所感應到的心神悸動。
再聯想到,他依循那縷心神悸動推算出來的,源頭來自那黑白觀。
這樣讓他隱隱感覺到,丘若楓口中的浩劫,或許也跟黑白觀有關。
不過,這些想法只是在陸青心裏流轉而已,他並沒有說出來。
畢竟他對於丘若楓這些人,也沒有什麼信任可言。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做出什麼事來?
好在他此次前來的,只是一道神念分身。
就算真的出了什麼意外,隕落在這魔淵之中,也不過損失一道分身而已,對本體的影響微乎其微。
想到這裏,陸青心中有了決斷。
他看向丘若楓,緩緩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丘若楓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那幾名黑袍人也紛紛鬆了口氣,眼中滿是激動。
“多謝道友!”丘若楓連忙道謝,“道友放心,此行以道友爲主,我等一切聽從道友調遣,若是遇到兇險,道友但憑心意行事,不必顧及我等。”
陸青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不過我需得說明,我只會以這道神念分身前往,本體另有要事,不會過來。”
丘若楓連連擺手:“無妨無妨!道友這道分身,比我等真身還要強大,足夠了!”
他這話倒不是恭維。
方纔陸青動怒時,那股氣息連他們這些合道境老怪都感到心顫。
若是真動起手來,他們幾個加起來,恐怕都不是這一道分身的對手。
有這等強者同行,此行把握大增。
衆人沒有再多耽擱,當即啓程。
離開那座懸浮在黑暗中的浮石,衆人再次進入魔淵深處。
除了陸青之外,丘若楓等人都是主身前往。
倒不是他們不想跟陸青一樣,只以神念分身探索魔淵。
而是以他們的實力,神念分身根本就無法在魔淵深處存活。
單是那無處不在的黑暗之力,就能夠將他們的分身泯滅了。
也就只有主身,方能夠勉強抵禦那黑暗之力的侵蝕。
一離開浮石的範圍,那股濃郁的魔氣便再次湧來,如同無形的潮水,將他們包圍。
周圍的黑暗濃稠得幾乎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衆人身上散發的靈力光芒,照亮了方圓數丈的範圍。
陸青懸浮在黑暗中,靜靜感應着周圍的一切。
這裏比他方纔進來時更加深入,魔氣的濃度至少翻了一倍。
那股侵蝕之力也越發明顯,不斷衝擊着衆人以法寶施展出來的護體光罩,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陸青心念一動,體內的法力微微流轉,便將那些魔氣隔絕在外。
“走。”他淡淡開口,率先向前飛去。
丘若楓等人連忙跟上。
衆人在這無盡的黑暗中穿行,周圍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的空間波動,提醒着他們這裏不是尋常之地。
不過隨着不斷深入,混亂的空間法則之中,他們已經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
甚至連來時的道路,都尋找不到了。
所以他們只能緊緊地跟隨着陸青,要是在這裏跟丟的話,他們這具主身,怕是也要隕落在此。
好在陸青不愧是以空間大道成就合道的絕頂強者,混亂的空間規則,似乎並沒能迷惑他的感知。
看着陸青始終毫不遲疑地往前飛行,丘若楓等人的心也稍定了些。
飛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光亮。
那是一團火焰。
火焰懸浮在黑暗中,呈現出詭異的黑色,靜靜燃燒着。
那黑色火焰散發着幽幽的光芒,照亮了周圍數丈範圍,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暖,反而透着一股徹骨的寒意。
陸青目光掃過那團火焰,沒有在意,繼續前行。
丘若楓等人卻神色凝重了幾分,紛紛繞開那團火焰,不敢靠近。
陸青注意到他們的動作,問道:“這魔焰很危險?”
丘若楓點了點頭,解釋道:“這玩意看着不起眼,但燒在身上,連法力都能點燃。
我等雖然不怕,但沾染上也很麻煩,要耗費不少法力才能祛除,能不碰,最好不碰。
當初在探索魔淵外圍的時候,也出現過這些魔焰,那時很是讓我們喫了些苦頭。”
陸青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衆人繼續深入。
隨着不斷前行,周圍的魔焰越來越多。
有的只有拳頭大小,靜靜懸浮,有的卻有數丈之大,如同一團燃燒的雲朵。
更有的聚集成片,形成一片片黑色的火海,將前路完全阻斷。
丘若楓等人經驗豐富,帶着陸青左繞右繞,避開了大部分魔焰。
實在避不開的,便合力撐起護罩,強行穿過。
陸青發現,這些魔焰雖然詭異,但只要不主動觸碰,倒也不會主動攻擊。
它們只是靜靜燃燒着,彷彿亙古如此。
然而,又飛了半個時辰後,情況開始發生變化。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異動。
那是一陣陣低沉的嘶吼聲,從黑暗中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丘若楓臉色一變,低聲道:“小心,有東西過來了!”
話音剛落,黑暗中忽然衝出數道黑影。
那些黑影形態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狀。
它們通體黑色的魔焰構成,渾身散發着暴戾的氣息,眼中沒有半點神智,只有純粹的殺戮慾望。
“是魔火怪物!”一名黑袍身影忍不住驚呼道,“這麼多!”
陸青目光一掃。
這一批怪物,至少有三十多頭。
它們發現衆人後,立刻瘋狂地撲了上來,速度快得驚人。
丘若楓冷哼一聲,抬手一揮。
一道烏光從他袖中飛出,瞬間將衝在最前面的幾頭怪物洞穿。
那幾頭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身體轟然炸開,化作無數火星,消散在黑暗之中。
什麼也沒有留下。
那幾名黑袍人也紛紛出手。
他們顯然經驗豐富,在這魔淵中待了很久,知道如何對付這些怪物。
各色法寶飛出,與那些怪物戰在一起,轉眼間就殺了大半。
青依舊沒有動手。
他靜靜看着那些怪物,觀察着它們的一舉一動。
這些怪物雖然看起來兇悍,但攻擊方式極爲單一,只知道橫衝直撞,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它們似乎完全沒有神智,只是憑藉本能在殺戮。
而且,被擊殺之後,它們就徹底消散,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陸青問道。
丘若楓一邊擊殺怪物,一邊答道:“不知道,有人說是魔氣凝聚而成,有人說是隕落在此的修士被魔氣侵蝕後所化。
但誰也說不清,反正這魔淵中到處都是,殺不完的。
當初魔淵的外圍也有不少,不過都被我們清理掉了。”
陸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很快,這三十多頭怪物被清理乾淨。
衆人繼續前行。
但沒走多久,又一批怪物出現。
這次的數量更多,足有上百頭,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衆人團團圍住,瘋狂地撲擊。
衆人再次出手。
這一次,那些怪物似乎更加兇猛,前赴後繼,毫不畏死。
有幾頭怪物突破了防線,衝到一名黑袍人面前,張口便咬。
那黑袍人怒喝一聲,手中法寶光芒大盛,將那些怪物轟成碎片,但身上也沾染了幾縷魔焰,正在“嗤嗤”地燃燒。
黑袍人臉色一變,連忙運轉法力,將那幾縷魔焰出體外。
就這麼一耽擱,又有更多的怪物湧了上來。
陸青依舊沒有出手。
他只是在觀察。
他注意到,這些怪物雖然數量衆多,但攻擊目標極爲分散。
它們似乎並不是專門針對某一個人,而是見人就攻擊,毫無章法可言。
而且,無論殺多少,它們都不會退縮。
在這無盡的黑暗中,彷彿隱藏着無窮無盡的怪物,等待着獵物的到來。
“加快速度!”丘若楓喝道,“不要戀戰!”
衆人一邊擊殺怪物,一邊向前突進。
接下來的路程,變得異常艱難。
那些魔火怪物彷彿無窮無盡,怎麼殺也殺不完。
有時只有十幾頭,有時成百上千,一波接一波,讓人疲於應付。
那幾名黑袍人身上都開始出現傷勢。
雖然都不重,但積累下來,也讓他們的氣息下降了不少。
丘若楓的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不對勁。”他沉聲道,“今天的怪物,比往常多太多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驅趕它們一樣。”
一名黑袍人道:“會不會是黑白觀那邊有什麼動作?”
丘若楓搖了搖頭:“不清楚,但不管怎樣,我們得加快速度了,再這樣下去,不等到達目的地,我們就要被耗死在這裏。”
衆人咬咬牙,加快速度向前衝去。
陸青仍舊沒有出手。
他一直在觀察,在感應。
他能夠感覺到,這些怪物雖然兇猛,但並沒有什麼智慧,只是憑藉本能行事。
它們的出現,似乎與某種規律有關,並非完全隨機。
但具體是什麼規律,他還需要更多時間來觀察。
又飛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些變化。
原本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開始變得稀薄起來。
周圍的魔氣濃度,也在逐漸下降。
那些不斷湧來的魔火怪物,數量開始減少,最後終於徹底消失。
衆人鬆了口氣,紛紛停下來調息。
“終於出來了。”一名黑袍人心有餘悸地說道,“這一路殺過來,至少遇到了上千頭怪物。”
“若非陸道友同行,我等恐怕支撐不到這裏。”另一名黑袍人道,看向陸青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感激。
丘若楓也看向陸青,眼中帶着一絲疑惑。
他注意到,青一路上都沒有出手,只是靜靜跟着他們。
但奇怪的是,那些怪物彷彿有意無意地避開了他,沒有一頭主動向他攻擊。
“道友果然不凡。”丘若楓感慨道,“那些怪物都不敢近身。”
陸青淡淡一笑,沒有解釋。
衆人休息了片刻,繼續前行。
前方的黑暗越來越淡,最後竟然出現了一片灰濛濛的光亮。
那光亮微弱而詭異,卻是在這無盡的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衆人加快速度,向那光亮處飛去。
終於,當他們穿過最後一層黑暗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山脈。
那山脈通體漆黑,橫亙在黑暗之中,一眼望不到邊際。
山上沒有半點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和隨處可見的黑色魔焰。
魔焰在山間燃燒,將整座山映照得如同鬼域。
而在山脈的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建築。
那建築半隱半現在魔焰之中,通體漆黑,散發着古樸而蒼茫的氣息。
建築的形狀像是一座宮殿,又像是一座陵墓,讓人看不真切。
“到了。”丘若楓望着那座建築,聲音中帶着一絲激動,“那裏,就是玄化大能的隕落之地。
靜靜望着那座建築,目光深邃。
他能夠感覺到,那建築之中,隱藏着某種極其強大的氣息。
那氣息古老而悠遠,彷彿存在了無盡歲月,卻又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走吧。”他淡淡道,率先向那山脈飛去。
衆人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