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浩瀚無垠無際。
陸青的神念分身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望着前方那片璀璨的星河。
那是一條橫亙在星空中的巨大光帶,由無數星辰組成,緩緩旋轉着,散發着迷濛的光芒。
光帶之中,星辰運行的軌跡玄奧無比,每一顆星辰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着,沿着特定的軌道運行,隱隱構成一座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陣法。
正是歸墟道人當年親手佈下的星河大陣。
用來守護歸墟祕境的無上陣法。
此陣乃是歸墟道人窮盡畢生心血所創,是以三百六十五顆主星爲核心,輔以十二萬九千六百顆輔星,暗合周天星辰之數。
陣法一旦運轉,便可引動周天星辰之力,形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屏障。
有此陣守護,便是化道仙人親至,也難以攻破,進入歸墟祕境之中。
陸青望着這座大陣,心中有些感慨。
說起來,他離開歸墟祕境的時間並不算太長,滿打滿算,連百年都不到。
對於修士而言,這點時間不過彈指一揮間,甚至不夠閉一次長關。
那些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隨便打個盹都不止這點時間。
但此刻站在這裏,他卻頗有種滄桑之感。
這不到百年的時間裏,他經歷了太多。
從天元大世界到混亂星海,從元神六劫到合道境,從被黑白觀追殺到反殺六大合道境老魔,從探索黑暗魔淵到目睹玄化大能的屍身......
這短短數十年的經歷,比之前數百年加起來都要精彩。
“也不知道老蒼龍前輩它們見到我之後,會是什麼表情。”
陸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惡趣味的笑容。
當初他離開歸墟祕境的時候,不過元神六劫而已。
老蒼龍他們雖然對自己寄予厚望,但應該也沒有想到,自己修行速度會如此快。
才短短幾十年,就已經踏入了合道境。
畢竟這修行速度,就算是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
想來老蒼龍前輩它們應該更加喫驚纔對。
陸青收回思緒,再次看向前方的星河大陣。
當年他第一次來到此處時,修爲尚淺,雖然陣法造詣不淺,但看這座大陣依舊感覺雲裏霧裏,只知道它極其玄妙,卻根本看不出內中的門道。
那時候的他,面對這座大陣,就像是站在山腳下的凡人仰望萬丈高峯,只覺得它巍峨壯麗,卻根本無法理解它的真正玄妙。
如今他成就合道,眼界和見識都不可同日而語。
再看這座大陣,就能看出內中的幾分玄機來了。
那星辰運行的軌跡,並非隨意爲之,而是暗合天道運轉的規律。
每一顆星辰的位置,每一道光華的閃爍,都與天地間的某種規則相呼應。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對應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
十二萬九千六百顆輔星,則對應着天地之數。
它們相互交織,相互呼應,形成一個完整而嚴密的體系。
那光芒明滅的規律,也不是簡單的明暗變化。
每一次閃爍,都代表着陣法的一次呼吸,一次吐納。
它在吞吐着星空中的靈氣,已經無盡虛空中的能量,維持着自身的運轉。
那些光芒最亮的地方,往往就是陣法的關鍵節點,是力量匯聚的中心。
那空間摺疊的手法,更是精妙絕倫。
歸墟道人將無數層空間摺疊壓縮,嵌入陣法之中,使得這座大陣看似只有薄薄一層,實則蘊含着無窮無盡的空間。
外人若是貿然闖入,很可能會被這些摺疊的空間困住,永遠迷失其中。
更有那可怕的空間風暴隱藏其中,時不時出現。
一旦觸碰到,就算是合道境強者,也很容易被吞噬掉。
也正是有這一方星河大陣的守護,這數十萬年來,才無人敢硬闖歸墟祕境。
陸青越看越覺得佩服。
歸墟道人在陣法之道上的造詣,當真是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這座星河大陣,可以說是他畢生心血的結晶,是他陣法之道的集大成之作。
當初他在歸墟祕境中接受傳承時,曾以異能將歸墟道人的陣法傳承全部下載了。
那些傳承,包括陣法基礎,佈陣手法,破陣要訣,陣法演變等等,浩如煙海,博大精深。
雖說因爲修爲原因,他只參悟了元神層次的陣法傳承,就連合道境層次的都還沒來得及參悟。
但一脈相承的陣法理論,加上境界的蛻變,還是讓他對這星河大陣能夠看懂幾分。
“或許,這次不用身份玉牌,我也可以進去?”
陸青心中生出一個念頭。
他沒有急着行動,而是靜靜站在大陣之外,慢慢參悟。
雖然他現在只是一道神念分身,無法動用異能,但境界和悟性卻是與本體無異的。
那些曾經參悟過的陣法傳承,此刻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與眼前的大陣相互印證。
時間緩緩流逝。
陸青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星空中的一尊雕像。
但若有人能夠看到他的眼眸,就會發現,那雙眼睛中正有無數符文閃爍。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不斷組合,不斷演變,彷彿在進行着某種極其複雜的推演。
他在用自己對陣法的理解,去解析眼前這座大陣。
這是一種極其耗費心神的做法。
若是換做尋常修士,光是解析其中一角,就足以讓他們心力交瘁。
但陸青不同,他的神念強大無比,又有完整的陣法傳承作爲基礎,解析起來有些緩慢,卻並不算太麻煩。
沒過太久,陸青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他看懂了。
準確地說,是看懂了一部分。
這座星河大陣太過玄妙,乃是真正的化道層次陣法,在沒有異能的幫助下,就算是以他現在的陣法造詣,還無法完全參透。
但只是找到一條進入的路徑,卻是足夠了。
那路徑隱藏在陣法的間隙之中,是歸墟道人特意留下的一線生機。
若是完全不懂陣法的人,根本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就算是懂陣法的人,若沒有歸墟道人的陣法傳承,同樣找不到這條路。
也只有像他這般,陣法造詣極深,且身懷歸墟道人的陣法傳承,方能找到這方星河大陣的那條路。
下一刻,陸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空間挪移,而是直接遁入了星河大陣之中。
如果是其他修士,在沒有身份玉牌的情況下,這般進入大陣,必定會遭受大陣難以想象的攻擊,讓入侵者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但陸青此時卻像是一縷幽靈,完全融入到陣法之中。
他的身形隨着星辰的運行而移動,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每一步都踩在陣法的節點之上。
他的氣息與陣法的波動融爲一體,時強時弱,時急時緩,與那星辰光芒的明暗變化完全同步。
他彷彿成爲了這大陣的一部分,根本沒有引起陣法的任何反應。
這就是陣法之道的高深之處。
不是強行破陣,而是順應陣法,融入陣法,讓陣法將自己視爲一體。
陸青在星河大陣中穿行,越過一道道禁制,穿過一層層空間,向着大陣的最深處前進。
沒過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片光幕。
光幕之中,瓊樓玉宇,有一座巨大的仙宮聳立在最中央。
正是歸墟祕境。
陸青看着那道光幕,心中湧起一股親切感。
當年,他和小離在這裏也閉關了頗長的一段時日。
現在一下子就數十年過去了。
時間過得真快。
陸青沒有猶豫,一步跨出,穿過光幕。
下一刻,他已經進入了歸墟祕境之中。
熟悉的靈氣撲面而來,周圍的空間也變得沉滯起來。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
仙宮依舊矗立在祕境最中央處,金碧輝煌,氣勢恢宏,彷彿從未改變。
而就在陸青穿過光幕的瞬間,一絲細微的空間波動隨之泛起。
這波動極其微弱,微弱到尋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覺。
即便是合道境強者,也只會將其當作一陣微風掠過,不會在意。
但對於老蒼龍這樣精通空間之道的存在來說,卻是再明顯不過的信號。
仙宮之中。
老蒼龍正趴在自己的窩裏,半眯着眼睛打盹。
說是打盹,其實它並沒有睡着。
到了它這個境界,睡眠已經不是必須的了。
以前它和鳴鳳它們之所以會沉睡,實在是因爲太過無聊了。
但是,自從陸青進來祕境後,它們心裏有了期待後,就不想繼續沉睡下去了。
免得它們沉睡之時,陸青忽然回來,它們卻沒能第一時間感應到。
老蒼龍習慣性地趴着,一邊閉目養神,一邊用神念籠罩着整個歸墟祕境,感應着其中的一切動靜。
作爲歸墟祕境諸多陣法的實際掌控者,它在沒有沉睡的時候,對祕境之中的任何空間波動都無比敏銳。
這是它的職責,也是它的本能。
畢竟,歸墟祕境是歸墟道人留下的最後遺產,是它們三個要守護的地方。
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
雖然它不覺得,有人能夠闖入祕境之中。
所以當那絲空間波動傳來的瞬間,老蒼龍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眸中,驟然爆發出兩道精光。
它先是一怔,隨即心神大震。
因爲現在的歸墟祕境,可是已經關閉了的。
當初陸青離開後,它們就將祕境徹底封閉。
除非有身份玉牌,否則根本不可能進入。
那身份玉牌,是歸墟道人親手製的,每一枚都與祕境的本源相連,只有持有者才能通過陣法進入。
否則的話,就算是化道仙人,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進來。
難道是阿青回來了?
老蒼龍第一時間想到這個。
但它很快又覺得不對。
如果是陸青回來,必定會動用身份玉牌,通過正規的通道進入。
那樣的話,它應該能清晰地感應到玉牌的波動,會有一道明確的信息傳來,告訴它是誰回來了。
而不是僅僅這一絲若有若無的空間漣漪。
可是現在,它神念掃過那處空間,卻是感覺到一片虛無空蕩。
方纔引發空間波動的位置,什麼都沒有。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生命氣息,沒有法寶痕跡,彷彿剛纔的一切只是它的錯覺。
但老蒼龍卻知道,這不可能是錯覺的。
到了它這個境界,感知已經極少出錯。
更何況是在它最擅長的空間之道上。
那絲波動雖然微弱,卻是真實存在的,絕不會是無中生有。
“老蒼龍,怎麼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老蒼龍轉頭看去,只見黑色蠻牛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正一臉疑惑地看着它。
“有情況。”老蒼龍沉聲道,聲音低沉而凝重,“方纔有人從外面進來了。”
“什麼?”黑色蠻牛瞪大了牛眼,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怎麼可能!祕境不是已經關閉了嗎,沒有身份玉牌,誰能進來?”
老蒼龍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我確實感應到了空間波動,就在那個方向。”
它抬爪指向遠處,正是方纔空間波動傳來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道清越的鳴叫聲響起,清脆悅耳,響徹雲霄。
緊接着,一隻通體冰晶的巨鳳飛起,那雙鳳目炯炯有神,顧盼之間,自有一股高貴威嚴之氣。
正是鳴鳳。
它落在它們面前,收攏雙翅,看向老蒼龍。
“我也感覺到了。”鳴鳳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帶着幾分凝重,“那波動雖然微弱,但確實是有人穿過了星河大陣。而且,此人陣法造詣極高,竟然沒有引起大陣的任何反應。”
老蒼龍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能夠無聲無息穿過星河大陣的人,要麼有身份玉牌,要麼陣法造詣高到可以瞞過大陣的感應。
若是前者,那還好說,若是後者,那就恐怖了。
“會不會是阿青?”黑色蠻牛再次問道,語氣中帶着幾分期待。
老蒼龍沉吟道:“我也想過這個可能,但他若是回來,爲何不用身份玉牌?
而且我神念掃過那個位置,什麼都沒有發現。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完全躲過我的感應吧?”
鳴鳳道:“那波動的位置離這裏不遠,我們過去看看就知道了,在這裏猜來猜去,也猜不出個所以然。”
老蒼龍點了點頭,沒有猶豫。
它站起身來,施展空間神通。
一道光芒從它身上湧出,將黑色蠻牛和鳴鳳籠罩其中。
下一刻,三者的身影便消失在仙宮之中。
等再次出現時,它們已經來到了才空間波動的位置。
這是白玉廣場之外,周圍的禁制光芒如舊,微微地閃爍着。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老蒼龍的目光,卻瞬間鎖定了前方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青年男子,身着青衫,負手而立。
他就那樣靜靜站在那裏,彷彿已經等待了許久。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面容俊朗,眉眼間帶着幾分淡然,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正在微笑。
當老蒼龍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時,它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那雙巨大的龍眼瞪得滾圓,瞳孔劇烈收縮,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阿青?!”
黑色蠻牛和鳴鳳也看到了那道身影,同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青年,正是陸青!
雖然衣着有些變化,氣質也更加沉穩,但那面容,那神態,那眉眼間的從容,與它們記憶中的陸青一模一樣。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只是深處多了幾分深邃,似乎是經歷了什麼洗禮一般。
“阿青,真的是你!”黑色蠻牛驚喜地叫了起來,巨大的牛頭連連點動,眼中滿是喜悅,“你怎麼進來的,老蒼龍說沒有身份玉牌,根本進不來啊!”
陸青微微一笑,朝它們拱了拱手:“老蒼龍前輩,鳴鳳前輩,蠻牛前輩,好久不見。”
他的目光在三者身上掃過,帶着幾分感慨。
這麼多年過去,老蒼龍它們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有變。
依舊是那副熟悉的模樣,熟悉的氣息。
老蒼龍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黑色蠻牛還是那副莽撞的性子,鳴鳳還是那副高貴優雅的姿態。
一切都彷彿還在昨日。
老蒼龍卻沒有回應他的問候。
它那雙巨大的龍眼死死盯着陸青,瞳孔微微收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因爲它感應到了陸青的氣息。
那氣息………………
不對!
那氣息與當年離開時完全不同!
當年的陸青,雖然潛力無限,但終究只是元神六劫。
在這個合道境眼中,那股氣息雖然精純,卻也算不上多強大。
就像是一條小溪,雖然清澈,但終究只是小溪。
但此刻,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它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不是刻意的釋放,不是有意的威懾,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流露。
彷彿他站在那裏,就與周圍的天地融爲一體,舉手投足間都暗合某種玄妙的道韻。
那氣息如同浩瀚的海洋,深不可測,如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
這種感覺,它只在同境界的修士身上感受過。
不,甚至比那還要強烈。
老蒼龍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顫抖:
“阿青,你踏入合道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