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一位姐弟走進陳易的私廚,
“這位道友便是這裏的靈廚吧?我是齊雲溪,齊雲山的姐姐,想必道友應該有所耳聞。”
齊雲溪約三十餘歲,身姿挺拔如青竹,一襲玄霄宗真傳弟子特有的白色法袍,袖口繡有暗銀色雷紋,行動間隱有靈光流轉。
她面容清冷如霜,眉目如畫卻自帶疏離感,烏髮以一根雷擊木簪簡單束起,額前幾縷碎髮隨風輕揚時,
隱約露出眉心一道淡紫色雷印,
此女玄霄宗第一真傳弟子的爭奪中,以玄霄宗核心傳承《九霄雷典》大成的實力,力壓三位築基後期的師兄師姐,一舉奪得第一真傳的位置,
從而也獲得玄霄宗的全力資源栽培,這種人物,是力保上品真丹,衝擊一絲可能的紫金真丹的天之驕子,
也是齊國修煉界真正的頂層天驕之一。
齊雲溪舉手投足間看似彬彬有禮,但眸光流轉時透出的銳利與周身若隱若現的雷靈威壓,
讓陳易隱隱感到不適。
“雲溪仙子八大天驕之名,如雷貫耳,仙子請進。”
陳易將齊雲溪引進店中,縮在她後面的齊雲山對陳易訕訕一笑,也跟了進來。
齊雲山額頭髮紅,臉色不自然,此時見到陳易還有些縮脖。
陳易略有所思,正在猜測間,不曾想,那一臉孤傲的齊雲溪直接開門見山了:
“陳道友,我與你直言了吧。
我這不成器的弟弟藉着我的名頭,曾經在煉製築基丹時,和那邱丹師串通,佔了你不少便宜。
此事無論你知不知情,我在知道之後,已經狠狠地教訓過他了,
今日帶他過來,便是親自向你賠禮道歉的,
這是一副二階上品的龜甲,防禦力能抵假丹一擊,是煉製極品法器的絕對主材,或是煉製法寶的重要輔材之一,價值六千靈石以上,並且有市無價。
以此物,來給陳道友賠罪,道友覺得如何?”
齊雲溪,沒有坐下,她不願浪費時間,行事也一直都是直赴主題,有點雷厲風行的意思。
但陳易其實不太喜歡這樣。
當初的事,他是“埋在鼓裏的”,此時無論對方是真是假,他都不會承認自己知情,
不然有很多事情都解釋不清楚了。
何況,這只是齊雲山一個人來道歉,那邱丹師可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易露出驚愕之色:
“齊仙子,陳某不懂你在說什麼。
當日,我和齊公子選築基丹,還是我先出選的,不已經是公允的分配了嗎?”
陳易作出不解狀。
齊雲溪一臉探究看向陳易:
“你真不知情??"
能成就地品築基者,難不成真靠的是運氣?
她有些懷疑。
一年前,當陳易在清鳳仙城築基成功,並且有可能達成地品築基之後,
齊公子身邊的老僕五叔,便察覺不對,偷偷向其姐齊雲溪彙報了此事。
齊雲溪前些時日在宗門爭奪第一真傳的位置,沒空理會此事,
如今爭奪成功,並且得到宗門消息,讓她來此祕境磨礪自身,尋找衝擊紫金真丹的機緣,
他順便抓住自己的這個弟弟暴打了一頓,
“你真當隨便一個散修,你就能如此欺負的?
人家有能力獲得秦仙子的全力資助,去爭奪一個極品築基丹的機會,你真當他一點跟腳沒有?
那秦成成是如今失去了記憶,不知道此事,
可傳聞她已經將神魂煉製三階,修仙界無奇不有,若有一天秦成成恢復了記憶,知道她曾經爲小弟謀劃的精品築基丹,就這麼被你調了包,能饒過你?!”
“就算她恢復記憶,她也沒有證據啊!”齊雲山頂嘴,
啪一
一個嘴巴扇過來,“還敢頂嘴?!”
“修仙界以上欺下,什麼時候需要證據了?有所懷疑就足夠要你命了!”
“何況,你怎麼就知道你欺負的這麼多人中,將來不會起勢,說個極端的情況,若他們中某個是擁有大氣運之人,
過個百年後,他結丹了,那時他來找你姐我,你我都得客客氣氣的給人家賠禮道歉,
若是那時,他心頭還恨意不去,再過個兩百年,他結成了
我們整個齊家這一分支都有可能會被他滅掉!”
“姐...你說的也太誇張了,咱們整個齊國億萬散修中元嬰都只有全位數!
何況,咱們不是皇室的分支嗎,就算是元嬰了,在齊國,有齊皇在,誰敢滅皇室分支啊?”
啪一
又是一巴掌拍在齊公子的腦門上,打的他兩眼昏花。
“元嬰不行,那化神呢?弄不好整個齊國都因此覆滅!
這事,修仙界歷史上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可是...”
啪一
“再頂嘴,我扇死你!
我不管你欺負的那些人如何,我是在教育你!
以後在修仙界行走,無論是面對強還是弱,你都不許再仗勢欺人,我不想我辛辛苦苦爲齊家撐起來的這個局面,被你一不小心的舉動給毀了。
若有下一次,就算別人不滅你,我也親手廢掉你的修爲,讓你老老實實當個凡人,滾回凡人國度,去給我齊家生孩子去!”
在齊雲溪的淫威之下,齊公子不得不聽話,過來道歉。
此時,在陳易店中,
他被齊雲溪按着頭,向陳易彎腰道歉。
陳易連忙側身躲過,手上也沒有接齊雲溪遞過來的那塊價值6000靈石的龜甲。
“齊仙子,齊公子,陳某是真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這道歉,陳某是萬萬不敢接受的,還請收回。”
無論對方如何說,陳易就是不接受。
只要他不承認自己知情,主動權就一直在他這邊。
結果,
那齊雲溪卻是不悅了,直接散發出強大的雷靈法力,壓的滿屋都是,
陳易不得不裝出被壓制,退後數步勉強支撐的樣子,
他心中,對這宗門天驕的好感瞬間降低。
“陳道友。你知情也好,不知情也好,我這弟弟做錯了事,今日就是要向你道歉的,
這甲龜,你今日務必收下。
蠢貨,還不快向陳道友說對不起!”
齊雲溪一隻手抓住齊雲山的頭,同時釋放法力,壓住陳易不讓陳易動彈,
齊雲山苦笑,對陳易鞠躬彎腰:“陳道友,對不起。”
陳易也是苦笑,他在不暴露真實體實力或神識實力之前,是無法“掙脫”齊雲溪的法力壓制的,
他“不得不”站在齊雲山面前,接受了對方的道歉。
然而,齊雲溪將那龜甲留給陳易:
“陳道友,無論過去如何,希望此因果,在今日了結掉。”
面對對方淫威,陳易不得不嘆氣,他第一次見人這麼道歉的。
“齊仙子說的是,陳某接受。
雖然陳某不知道令弟對陳某做過什麼,但無論先前有過什麼,今日都揭過了。
其實,仙子真不必如此的...陳某從未將令弟當成過敵人。”
“那些不重要。
陳道友,或許你因爲我強行找你道歉,你不得不接受而心裏不爽,
但,
修仙界就是如此,實力爲尊,我主動找你化解因果,希望你能真心不計較。
你若覺得不爽,
若有一天你實力在我之上,那麼你來壓我,讓我做什麼都行。
今日就不再叨擾了,
後面還有三家等着我去道歉,
這蠢材,天天在外面給我惹禍。
告辭!”
說完,齊雲溪法力一收,壓着他那縮着脖子的弟弟離開了陳易店鋪。
說到底,齊雲溪還是在心底未將陳易放在眼裏,
她若真認不易能有大氣運,也不會如此態度了,
而來道歉,是因爲弟弟惹的禍太多了,生怕某一個出了問題......
人走遠之後,陳易才收起笑容,
對齊雲溪,
他心中確實不爽,這種天驕,就連道歉都不容讓人拒絕,
因果,如果真的這麼好了結,那也就不是因果了。
說到底,這齊雲溪給她弟弟擦屁股,也是在仗着自己的“天驕”身份,以勢壓人。
但陳易,也能理解,
修仙界實力爲尊,人家修爲高、地位高、天賦強,將來是要問鼎真丹之人,
現在來道歉都算是給你面子了,她想怎麼道歉,你接不接受,都得聽她的。
陳易暫時將這一結壓在心裏,今日你是天驕,以法力壓着我不得不接受你弟弟的道歉,強行抹除那段因果,
但今日之事,已經違背了我的心意,此事又是一樁因果,
若你齊雲溪能永遠修爲在我之上,那一切都好說,
但將來有一天,一旦我能碾壓你時,你弟弟的因果我計不計較先另說,
今日你強行過來抹除因果之因果,倒要找你好好說道說道!
....
陳易回到密室,將那塊二階上品的龜甲置於掌心,指尖輕輕摩挲過表面繁複的天然紋路。
他雙目微闔,神識如細密蛛網般滲透進龜甲的每一寸縫隙,反覆探查數遍,確認其中並無他人留下的神念印記、追蹤暗陣,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煉製成法器?"
他低聲自語,隨即搖頭。
以他如今的煉體境界,銅骨大成,金骨已煉,尋常一階極品法器的防禦力對他而言已如薄紙。
與其浪費材料煉製一件雞肋之物,不如直接吞噬,讓系統將其轉化爲最純粹的煉體資糧!
念及此,他不再猶豫,掌心驟然發力,體內系統隨之運轉。
剎那間,龜甲表面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絲絲縷縷的靈性被剝離而出??既有厚重的龜甲類靈力,又夾雜着一股綿長悠遠的龜息之意。
“吞噬!”
龜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化作二十餘點璀璨的金輝,如流星般沒入陳易體內。
他渾身骨骼頓時傳來細微的嗡鳴,金骨淬鍊進度隨之推進了百分之二。
而殘餘的龜息靈性並未消散,反而在系統引導下化作一縷清涼之意,直衝識海。
“正好!”陳易眼前一亮。
他此前已將【擬態龜息決】參悟至二階巔峯,距離三階只差臨門一腳。
此刻龜息靈性入魂,他當即盤膝而坐,心神沉入功法推演之中。
恍惚間,陳易的神識彷彿沉入一片幽邃深海。
他化作一頭千年靈龜,背甲如山,四肢如柱,蟄伏於萬丈海淵之下。
周身氣息與海水交融,與天地渾然一體,連遊弋而過的深海妖獸都未曾察覺身側竟藏着一尊龐然大物。
"--"
識海中,那道龜息靈性徹底融入【擬態龜息決】的功法脈絡,原本晦澀的關隘如冰消雪融,豁然貫通!
三階龜息,成!
陳易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幽藍光澤,隨即隱沒。
此刻,他周身氣息徹底內斂,哪怕站在真丹初期修士面前,對方也只會覺得他是個尋常築基修士,甚至可能誤判他的修爲深淺。
“除非是秦成成那種五行神識,或許能窺見一兩分端倪......”
陳易指尖輕敲膝蓋,暗自思忖,
“但想要徹底看破,除非對方的神識強度比她再強上一個層次。
然而,他並未因此欣喜。
元嬰修士的恐怖,他已在湖海仙城親眼目睹??齊皇一念之間,滄海化桑田,傀儡築仙城。
在那等偉力面前,什麼龜息僞裝,什麼隱匿手段,都不過是螻蟻的掙扎。
對方只需以力破巧,一力降十會,任你千般變化,也逃不過被碾碎的結局。
“終究,還是實力不夠。”
陳易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骨骼隱隱泛着淡金色光澤,但淬鍊進度卻比較緩慢。
私廚生意雖能讓他從那些天驕手中換取珍稀靈材,但終究不夠穩定。
若想快速推進金骨淬鍊,除了等待祕境開啓撿漏外,還需另尋一條穩定的資源渠道......
“或許,該去老趙那邊走一趟了。”他眯起眼,心中已有計較。
趙經武,最近兩年,有將那羣散修力士拉攏匯聚起來的勢頭,
如今齊皇已經離開,
那些力士又重新滲透到各行各業中,手上資源和消息都是一手的。
想了想,陳易變化成力士徐九的身份,從地下祕室的一個出口,通過土遁符離開,
來到荒野上,然後重新走向湖海仙城副中心??也就是原來的湖海坊市所在之處。
原本的坊市後街,如今也變化不小,樓宇亭臺林立,原本的下等平民區,現在也都是個個建築優美,
水漲船高,這裏的洞府院落價格,也翻了兩倍不止。
趙經武的武道場早已不是當初那處破落小院,如今院門高闊,兩側各一名初入煉體的武者把守,雖剛入修行門檻,但筋骨粗壯,目光如炬,顯然也是經過嚴格篩選的。
陳易??不,此刻他是力士徐九,腰懸甲三十五號令牌,負手而立,目光冷峻,徑直朝院內走去。
“站住!何人擅闖????”
門童剛伸手阻攔,徐九已如一陣風颳過,連個正眼都未給,只留下一句冷哼:“滾開。”
門童臉色一變,急忙向內通報。
後院,一座精鋼打造的擂臺上,兩名赤膊體修正角力相搏,筋肉虯結,青筋暴起,拳掌擊間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擂臺中央,一塊拳頭大小的精煉雷銅泛着暗金色光澤,隱隱有雷紋流轉,顯然價值不菲。
趙經武正主持較力,忽聞有人闖場,金光一閃,金行步瞬息而至,正欲呵斥,卻見是徐九,當即皺眉轉向門童:
“沒眼力的東西,徐兄也是你能攔的?”
徐九目光掃過擂臺,嘴角微揚:“趙兄,臺上這是幹什麼呢?鬥牛?”
趙經武哈哈一笑:“徐兄說笑了,這是競拍,咱們體修的規矩??不比錢財,比拳頭。
他略作解釋,體修位的競拍方式不是靠錢財,這塊東西的價值已定5000靈石,
但誰能買到它,要看實力。
在不允許使用體修技藝的情況下,比力氣,輪番上臺,輸的被扔下去,最後守擂成功的,便有購買權。
徐九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突然揚聲道:
“這精銅不是我齊家之物麼?爲何會在此地出現?合該歸還給我齊家纔對!”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放屁!哪來的光頭,敢在這兒大放厥詞?”
“齊家?齊家算什麼東西,力士憑實力說話!”
徐九嗤笑一聲,目光如刀:“怎麼,身爲齊雲峯的貼身力士,與玄霄宗當代首席真傳??天驕齊雲溪有交情,替齊天驕拿回我家丟失的精煉銅,有何問題?”
趙經武微微皺眉,但並未出面解決,
這次他舉辦的擂臺,表面是爲了爭奪這次雷銅的歸屬權,
實則是準備在這些常聚的力士中,進行一個簡單的排名,
他打算將力士們聚集起來,成立一個聯盟,以後聯盟共享消息和資源,
而資源的分配方式,則以固定價錢,但排名高的人有優先購買權的方式來解決。
本來裏面如火如荼地進行,除趙經武外,有一位叫洪金牛的猛士,已經連贏數場,扔飛了三個銅骨境的體修,具備統治優勢了,
趙經武估計,除他自己之外,可能在場的便是這姓洪的排第二了,
沒想到,這位徐九一來,便如此囂張,惹了衆怒,
如此也好,在這裏一切都是靠實力說話,嘴上功夫厲害可得不到好處。
擂臺邊緣,一名身高九尺有餘的壯漢緩緩起身,渾身虯結的肌肉在陽光下泛着古銅色的光澤。
他雙臂抱胸,粗壯的臂膀上青筋如虯龍盤繞,銅骨大成的體魄,手骨中隱隱透出淡金色光暈,顯然已觸摸到金骨門檻。
此人正是連敗三名銅骨境體修的洪金虎,此刻他嘴角掛着獰笑,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徐九。
“放你孃的屁!"
洪金虎聲如雷,震得場中塵土微揚,
“這塊精煉雷銅是我們十幾個兄弟豁出性命,在祕境雷池邊上蹲守七天七夜才撈出來的原礦,又花了重金請煉器師提煉而成。什麼時候成了你齊家的東西?”
他猛地踏前一步,玄鐵擂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徐九是吧?少在那兒耍嘴皮子!有種就上來跟老子過過招!”
洪金虎蒲扇般的大手指向陳易,“只要你能把老子扔下擂臺,莫說這塊雷銅,就是讓老子叫你一聲爺爺都成!”
場中頓時響起一片鬨笑,數十名體修力士紛紛起鬨。
這些常年與妖獸搏殺的漢子最重實力,此刻都等着看這場好戲。
光頭徐九聞言不怒反笑,
“找死!”
就在衆人眨眼之間,徐九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青石地面蛛網龜裂。
“好快!”趙經武瞳孔驟縮,他金骨大成的眼力竟險些沒跟上徐九的動作。
洪金虎只覺眼前一花,還未及反應,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他的肩膀。
那五指看似隨意一搭,卻讓他渾身氣力爲之一滯。
“你??”
洪金虎暴喝一聲,渾身肌肉賁張想要掙脫,卻見徐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單臂猛然發力。
剎那間,洪金虎那重逾千斤的龐大身軀竟如破布娃娃般離地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轟!”
一聲巨響,洪金虎重重砸在三丈開外的院牆上,青磚砌就的牆壁轟然崩塌,煙塵四起。
碎石堆中,洪金虎掙扎着想要爬起,卻“哇”的吐出一口鮮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全場鴉雀無聲。
方纔還喧鬧不堪的力士們個個瞠目結舌,有幾個甚至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煙塵漸散,徐九負手立於擂臺中央,冷峻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所過之處力士們紛紛低頭避讓。
“修仙界實力爲尊,我來了,我說這東西是齊家的,它就是齊家的,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這塊雷銅歸我齊家所有。”
“誰贊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