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鶴此言一出,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他師尊,究竟是何等偉大的存在?
萬道劍仙瞭解西天鶴的歷史,他崛起於遠古,哪裏冒出來一個師尊?莫不是石頭縫裏面鑽出來的先天神聖?
“來了!”
魔仙眼底驟然迸出喜色,老族長,終究還是現身了!
她比誰都清楚這位老人的強大,那是敢直面母艦轟殺,巍然不動的蓋世強者。
這等巨頭若是親出,坐鎮仙遺大陸,那麼人族根基,斷然可以穩如泰山。
老匠神眼眶子噴出熱淚,仰望星空,仰望黑霧,情緒如同汪洋在噴湧。
他永遠忘不了遠古年間那個老人,當年他連飯都喫不飽,也沒有什麼修行稟賦,在修行者縱橫天下的世界裏面,他整日渾渾噩噩,沒有什麼方向與未來。
直到他遇到了老族長,點撥他走匠神大道,這才讓他的人生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將畢生心血,都投入到了鍛造領域中!
也因爲老族長無私指點,老匠神從不私藏技藝傳承,他滿世界傳道,爲人族文明奠定了鍛造根基!
“這老頭子……”
躲藏在西部大陸暗處,依舊關注着戰局的萬凌霄,突然抱頭顫抖,神色複雜至極。
他能成爲萬古以來最強的氣運之子,絕非偶然。
當年他降生之日,便曾瞥見這位老人靜立在窗外,周身縈繞着淡淡的文明光輝,目光溫和地注視着襁褓中的他。
後來他在西部大陸冒險,誤入一座史前禁區,遭遇八境強者的殘念復甦,對方欲奪舍他的身軀重生,彼時他已然絕望,以爲必死無疑,然而這位老人從天而降,抬手間便轟碎了那道八境殘念。
當年老族長對八境殘念遺留的兩道先天神輝視而不見,任由其融入萬凌霄體內,這才成全了他今日的修爲。
那時的萬凌霄,還以爲這位老人是天道化身,專程前來幫扶他登臨天地共主之位。
同樣西部大陸這段經歷,是萬凌霄崛起的關鍵,相關傳說,至今還在仙遺大陸流傳。
如今,他望着黑霧中那道熟悉的雄偉身影,萬凌霄心中堵得發慌,他清楚自己避戰躲藏在幕後,老人定然對他充滿了失望。
青龍等人更是熱淚盈眶,自從當年他們闖下大禍,舉世茫茫、無依無靠,一路逃至蒼天嶺,躲進玄武村,纔算有了歸宿。
老族長平日對他們沒說過幾句話,但在他們心目中,早已將他視作父親般敬仰,奉若無所不能的神祇,堅信這天地間,沒有他做不到的事。
今時今日,在人族文明最危難的時刻,老族長踏向了黑霧,揮動大骨棒,遮蔽了上界的天!
混天勝各路絕世真相心中駭然,文明惡戰廝殺至今,原來真正執棋之人,從不是他們,不是人族,更不是獸皇與羽族。
事已至此,牽扯出這般恐怖的存在,他們清楚想要活命,唯有順從大勢,緘默旁觀。
連殿主都罕見地閉上了嘴。
上界大勢不可匹敵,但是面對這樣的人物,再盛的氣焰,也需躬身禮敬。
或許跛腳道人和老族長,都是史前大能,雖然不清楚他們的目標,但現在態度很明確了。
跛腳道人想要覆滅人族,老族長想要力保人族!
兩大恐怖生靈對手盤,誰勝誰負?已經成爲了此戰的關鍵點。
修行界從不缺奇人異士。
極道真仙看似已是修行天花板,可在其上,尚有九境序列。
那是深不可測的境界,在上界都是禁忌神話,罕有強者膽敢討論禁忌人物。
“你終於還是出來了。”
跛腳道人神色淡然,望着身軀高大的老人,淡淡一笑,“終究還是忍不住出手,看來,你輸了。”
“輸了?他這話到底從何說起?”白虎妖仙等人滿臉困惑,難道跛腳道人和老族長定下了什麼賭約?
“老族長豈能輸?”青龍眼底爆射煞氣,如果真的定下了賭約,那麼輸掉的應該是跛腳道人!
畢竟是他強行出手,接引上界強者下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強行攪局,讓文明惡戰失衡!
西天鶴臉色沉了下來,他記得老族長曾說,自身困於歷史迷霧,面臨強有力的阻殺。
難道這位敵人,就是跛腳道人?
老族長身軀雄偉如山,他目光淡漠,隻身立在兩界隧道中央,封堵住背後的文明強光。
他脊樑偉岸,灰髮白絲亂舞,靜靜看向跛腳道人。
“你出手干預此界人族格局,已然違背了你畢生所守之道,這不是輸,又是什麼?”
跛腳道人質問,他踏向兩界隧道,身影在黑霧中漸趨朦朧,如一位獨行萬古的遊客。
“你竟懂我的道?”
老族長眼底閃過詫異,說道,“看來你忘記這條腿是怎麼斷的了?”
跛腳道人眼底瞬間冰寒刺骨,眼底濺射出九幽地府般的恐怖寒潮。
以他通天修爲,肉身崩碎亦可重塑,可腿上這道暗疾,任憑萬般手段,也無法根治。
這跛足,不只是肉身之殘,更是奇恥大辱,時時刻刻提醒着他當年的屈辱。
“你我皆爲求道奔波,你有你的大道理念,我有我的大道理念!”
跛腳道人腳下盪漾長生波紋,似映照出一方古宇宙,流淌着禁忌光輝,讓天地顫抖,讓黑霧都崩出一條條裂縫。
從此刻開始,仙遺大陸無數修士,乃至撤退的獸皇文明和羽族文明的強者,都在窒息顫抖。
那是什麼力量?
竟然撕裂了黑霧,每一條縫隙,都像是宇宙級的恐怖裂口,隱隱散發出宇宙法則畏懼的波動。
似乎跛腳道人,可以摧毀宇宙!
“我至今未忘,當年初見,你看我的眼神……你瞧不起我!”
跛腳道人突然指着老族長!
他眼睛微紅,似昔年受辱的孩子在發狂。
他本不應該有這樣的情緒,但這是憋在他心中的鬱怒,不吐不快。
“現在你因爲此界人族安危,違背道心出手幫扶人族,我倒想知道你現在是何種心情?”
跛腳道人想要看到老族長難受的樣子,他對老人的某些歷史很清楚,絕無可能放任人族不管不顧。
老族長淡淡說道:“你未免太過無聊,大道之爭,你還不夠資格,雖然你的潛質很強大,後勁很足,但你不應該爲了前途算計我。”
跛腳道人眼中濺射寒光,如兩口仙劍撕裂無邊黑霧世界,這股鋒芒太霸道了,似能逆行斬斷三千洲。
“你最好還是控制控制,以你我的修行,任意在此界違規,終將揹負因果。”
老族長平靜地看着他,他即便是平靜狀態,也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這便是你的答覆?你太過傲慢!終有一日,我斷然超越你!”
他向前踏出一大步,黑霧世界顫抖,席捲天上地下,那些修成元神的強者都驚恐,覺得自身元神渺小似塵埃,要隨着黑霧粉碎。
“你想要和我鬥一鬥?沒有太大意義,你連真身都不敢親出,也配談大道之爭?”老族長說道。
“任何生靈都是從弱小時期崛起,我不例外,你同樣不例外!”
跛腳道人冷喝,“但同樣現在的你,已經年邁,甚至受制於境界,而我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
老族長看了眼他的跛足,頗爲無語。
老族長說道,“世間生靈,各有各的終極道途,有人偏要復刻他人之路,妄圖搶先摘桃,縱觀萬古,如此成事者,寥寥無幾。”
“他人是他人,我是我!我盯死你了!只要我在,你便永世無望道途!”
跛腳道人素來心境淡漠,此刻面對老族長,眼底卻翻湧着野性與亢奮,彷彿他將這位不可一世的強者踩在腳下,便是他長生歲月中至高的成就。
“你不妨試試,看我能否追溯到你的真身,打斷你第二條腿。”
老族長眼神瞬間一冷,整個世界,整個黑霧海嘯都靜默了。
他渾身浩蕩着開天光輝,脊背遮天,胸懷萬界,隻身一人鎮壓在這裏,讓天地乾坤都靜止了。
跛腳道人雙手快速結印,背後浮現出一幅浩瀚的長生道圖,道圖瘋狂轉動,恐怖的氣息剎那間暴漲,硬生生粉碎了靜止的時空,無盡黑霧倒卷,浮現出億萬殘破繁星。
顯然,這是真實的宇宙星海,但在黑霧的侵蝕之下,早已死寂無聲,毫無生機。
跛腳道人的修爲逆天,身軀在黑霧中不斷暴漲,漫天殘星在他面前,都渺小如塵埃,隨着他的氣息不斷覺醒,似可以蒸乾星空,甚至蒸發仙遺大陸。
轟!
一股無法言表的磅礴氣息席捲而下,無數修士眼底瞬間失去神採,腦海一片空白,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遺忘了所有,連呼吸都變得停滯。
這股氣息,遠超他們所能承受的極限,彷彿來自宇宙本源的毀滅之力,讓人從心底生出無盡的恐懼。
下一刻,老族長雄偉的身軀再次擋在衆生面前,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將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攔截在仙遺大陸之外。
他目光平靜地望着跛腳道人,以及其背後的長生道圖,道圖之中,閃爍着璀璨的文明火光,似勾連起一片偉岸的歷史長空,散發着無上威壓,直逼老族長而來。
事實上,跛腳道人的力量,已然對宇宙構成了莫大威脅,這般逆天的生靈,太過強大,宇宙本源都難以容納,堪比宇宙毀滅者。
老族長屈指一點,紀元初身軀一顫,眼底滿是驚駭:“什麼情況?”
老族長竟然在借調他體內的道法!
是九重仙闕!
紀元初看不到黑霧惡戰,因爲老族長將天給遮蔽了。
現在九重仙闕,在黑霧世界中演繹,化作一片浩瀚無垠的仙宮世界,化爲九重仙庭橫亙天際,流淌着最古老的宇宙秩序,引動起宇宙本源的共鳴,連殘破的黑霧世界,都隨着九重仙闕的轉動而緩緩運轉。
最終,茫茫星空、億萬殘星,以及無數宇宙法則脈絡,皆湧入九重仙闕的內世界,讓這座仙宮變得愈發巍峨,似至高共主的行宮,懸於天宇之上,封堵住跛腳道人的毀滅性力量。
“破!”
跛腳道人大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徑直踏向九重仙闕,背後的長生道圖全力運轉,道圖所勾連的歷史長空,傳來一股足以擊沉宇宙的霸道力量,朝着九重仙闕碾壓而去!
轟然間,異變突生!
黑霧盡頭,一片流動的混沌星河虛影緩緩漂流而來,身影模糊難辨,看不清具體形態,唯有一雙泛着無盡星系漣漪的深邃眼眸,平靜地注視着跛腳道人與老族長。
轟隆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息爆發,只有冥冥之中傳來的宇宙古語,清晰地落在跛腳道人與老族長的耳畔,似在交流,又似在警示。
顯然,他並非爲參戰而來,代表着黑霧宇宙的本源意志,勸說兩人前往無盡混沌惡戰。
轟!
老族長抬手,收回懸於天際的大骨棒,轉身便朝着黑霧盡頭走去。
跛腳道人眼底閃過一絲不甘,身形一閃,緊隨老族長而去。
那道混沌星河虛影,見兩人離去,便是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宇宙深處,他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黑劍橫空,望着離開的混沌星河虛影,她隱約感受到,那道虛影內部,縈繞着與宇宙本源同源的氣息,還有一縷恐怖的劍鳴。
“執劍者……”
……
下一刻,茫茫黑霧,重新籠罩星海。
從此刻開始,仙遺大陸被遮蔽的天空恢復了黑霧常態。
無盡修士從渾噩中恢復思緒,望着無波無瀾的黑霧。
然而,兩界通道徹底混沌化,內部無盡漆黑!
“通道……竟然關上了!”
“我們迴歸的希望,徹底熄滅了!”
“是誰撼動了兩界宇宙意志?!”
那些神話門徒的強者驚恐,努力回想起剛纔發生了什麼,卻發現僅僅有些模糊的印象。
顯然剛纔交手的強者層次太高,讓他們很難回憶起細節。
唯有殿主這類驚世強者,默默駐足,望着黑霧,甚至望着他們遠去的方向。
隧道並沒有關閉,僅僅是因爲法則影響,漸漸會恢復正常。
“老族長爺爺應該走了……”
紀元初仰頭望天,他清晰感應到,老族長的氣息正在消散,不斷遠離仙遺大陸,彷彿一去,便再無歸期。
甚至紀元初他們,恍惚間聆聽到了老族長滄桑的聲音。
“文明當自強!”
西天鶴等人身軀踉蹌,潸然淚下,老族長真的離開了!
從未哭過的白虎妖仙,都紅了眼睛,滿臉淚水。
老族長是弱小文明的引路人,降臨這片苦難大地,不親自破局,不代人族斬敵,只傳道授業,播撒文明火種,引領新生代自立自強!
等待星火燎原,他便悄然抽身,讓人族憑自身之力掙脫枷鎖,闖出一條光明大道。
這便是他畢生所求的大道,亦是他的人生信條,他好像穿梭在無數歷史長空,在引領人類文明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