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2章 黃昏之戰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雙河鎮外,羅鐵溝河與象河交匯處的南岸邊,兩軍相隔不遠,各自擺開了陣勢。

此時已經是黃昏,太陽向着西邊連綿不斷的大山一點點沉淪,最後不多的餘暉斜斜地灑在了西向而立的兵馬司戰兵身上,遠遠望去,如同人人都披着金甲。

“砰砰砰!”

“砰砰砰!”

隊列當中,一條條火舌噴射而出,將那些或大或小的鉛子,不停地的拋射到對面。

“轟!”

“轟!”

下午申時中才趕過來的火器局炮兵隊,這個時候也加入到了戰場當中。

四門虎蹲炮漸次發射,其中兩枚炮彈落到了旁邊的象河中,激起一陣陣的水花,一枚越過張文富的大陣後不知道跑哪去了,沒了動靜,最後一枚命中了明軍的側翼,頓時將那裏打得缺了一角。

張文富部也不甘示弱,大陣中各種各樣的火器,當即乒乒乓乓的放了起來。

陣前變得濃煙滾滾,到處都是硝煙的味道。

這些火器有一部分剛剛開火就炸膛了,搞得張文富這邊一陣混亂。

但還有一部分穿過漫天的煙霧,打到了兵馬司陣列當中,伴隨着幾聲慘叫,有人中?倒在了地上。

穿着白色簡便長袍的護工隊,貓着腰,在各戰兵局的陣列當中不停地穿梭,在輔兵的幫助下,將那些中彈受傷的士兵拖到後面。

“孫藥師,這個......快點,這個腸子流出來了!”說話的是林家娘子。

她剛帶着輔兵,從第四局拖出來一個受傷的圓盾手。

這個圓盾手扛住了對面第一波的射擊,但手中的盾牌因此而受到嚴重的損傷,可是當對面第二波齊射來臨的時候,他盾牌破碎,胸腹中彈。

林家娘子蹲在那個圓手旁邊,用顫抖的手捧着他流出的腸子,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平日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她,這個時候也變得又暴躁又亢奮,說話都是用吼的。

孫娘子也是簡便長袍的打扮,不過顏色偏向絳紫,長袍上口袋也要多些,身上斜挎着一隻方形皮革包。

“孫藥師,怎,怎麼辦啊?”林娘子又焦急的大聲重複了一遍。

孫若蘭只是瞟了那圓牌手一眼,打開方形皮革包從裏面翻找出一個口瓷瓶,熟練地用銀質藥匕挑了點黃色的藥膏,湊到了圓牌手的鼻尖。

那圓牌手本來就喘着粗氣,大聲呼痛,這時不由自動就將那黃色的藥膏吸了進去。

頓時精神一震,劇烈的彷彿能將他腦袋撕開的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看到圓牌手的變化,林娘子欣喜的問道:“孫藥師,你給她吸了什麼?”

“阿芙蓉膏。”孫若蘭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然後又道:“身上的忠義香還有吧?給他吸一支。”

林娘子瞪大眼睛:“這也可以治病嗎?”

“不能,但可以讓他稍微好受一點。”

孫若蘭收拾物品,站了起來,往前走着的同時,又留下了一句話:“給他喫完了忠義香之後,到我這邊來,還有其他人等着要治。”

雙方互相放了幾波煙花之後,張文富那邊派出了輕騎兵,隔着不近不遠的距離,對着兵馬司的大陣進行拋射騷擾。

韓復這邊,下午時候和火器局、弓手隊一起趕到雙河鎮的騎兵隊,立刻在王金鎖和趙栓的率領下,前去應戰。

兩股騎兵你來我往,在象河南岸寬闊的河谷間,互相交纏了好一陣子,都沒有取得什麼戰果之後,各自回陣。

不過,張文富想要利用騎兵騷擾兵馬司大陣的企圖,也泡湯了。

緊接着,李松年帶着十來個弓手,越陣而出,他們互相之間站的都很開,陣列相當鬆散,主動對張文富所部進行了襲擾。

李松年射術不錯,幾乎每發都能落入對面明軍的陣型當中,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騷動。

等到張文富那邊的弓箭手開始還擊以後,李松年也不貪功,又帶着弓手退了回來。

雙方就分列在河谷的東西兩頭,遠距離的進行這種低烈度的對抗,誰也沒想着要把大部隊都壓上去,尋求決戰。

不遠處。

大陣後頭,象河邊的一個高地上,韓復騎在烏駁馬上,觀察着戰場的情況。

“大人,天都要黑了,難不成這張文富就打算這麼耗下去?”王宗周也騎着一匹馬。

這匹馬是剛剛第三局的人從石橋驛拉回來的。

“荊門州的明軍在石橋驛栽了個那麼大的跟頭,不打一架的話,這兵還怎麼帶?今天晚上士氣可能就要直線下降了。

韓復收回千里鏡,用調侃的語氣說道:“所以,無論如何張文富都要挽回點顏面,至少,要做出挽回顏面的樣子。”

王宗周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不由得抱拳說道:“大人高見。”

“等着吧,他們不會耗到天黑的,至多兩刻鐘之後,他們就要向着石橋驛方向撤退了。”韓復話語裏透着輕鬆。

今天自己安排馬大利的第三局在石橋驛埋伏,弄巧成拙,居然全殲了張文富所部劉姓頭領的一個馬隊,還擊潰了該劉姓頭領的步卒主力,直接讓荊門州的明軍減員了一百多人。

這可是相當大的一個損失了。

想想看,如果這個時候,張文富手上再多三十餘騎的話,那自己這邊的騎兵隊和弓手隊就出不去了,局面就會變得很被動。

而且,全殲了這個劉姓頭領的馬隊之後,還俘獲了二十七匹戰馬,這可是發了一筆大財!

明末雖然半隻腳踏入了火槍大炮的時代,但騎兵的作用還是相當重要,無可取代。

有了騎兵,就擁有了戰場主動權。

就有了選擇打不打,怎麼打,在哪裏打的權利。

這從今天第三局撤退的時候,張文富所部的騎兵,可以肆無忌憚的對馬大利他們進行騷擾的情況,就可以看出來。

得虧石橋驛距離雙河鎮不遠,否則的話,整個第三局都有可能被那個小小的馬隊騷擾到崩潰。

這就是擁有騎兵帶來的優勢啊!

雖然第三局在撤退的途中,損失了十來個兄弟,但這次石橋驛之行所取得的成果,已經遠遠超出了韓復的預計。

唯一有點無語的就是,狗日的何有那個旗隊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跑路是不肯定跑路的,以韓復的猜測,應該是遇到了什麼意外事件,或者迷路了,等到張文富退兵之後,還是得派人去找一找。

“王金鎖!”望着主動和對面脫離接觸,撤回到中軍這邊休整的王金鎖,韓復喊了一聲,把叫他到了跟前。

王金鎖是西營八大王張獻忠手下的娃娃軍出身,十三四歲就開始做賊,後來跟羅天威一起投奔了張文煥,還是做賊。

張家店之戰後,既因爲不想再跟着羅天威跑路鑽山溝,也因爲擔心懷了身子的小娘子被人搶了,因此投到了韓復這邊。

韓復也信守承諾,沒有動這些騎兵在張家店的財產和家人,到了襄陽以後,每家又額外多給了20兩銀子的安家費。

另外,他韓科長還從孫若蘭那裏弄了一大堆安胎的藥劑,送給王金鎖,讓這個娃娃軍出身的老資格反賊,又是錯愕,又是感動。

從此事之後,雙方之間的關係慢慢搞得不錯起來,王金鎖也不再單純的把自己當成拿銀子賣命的了,而是逐漸的接受自己是韓大人營中一員的身份。

“大人!”王金鎖操控着坐騎,來到韓復跟前,眼眸中的陰鷙殺氣,變得柔和了少許。

韓復微笑着問道:“王金鎖,怎麼樣,張文富標下的騎兵,你感覺如何?”

王金鎖雖然是做賊多年的老資格反賊,但其實年齡並不大,看着也就十八九歲。

“比一般的官軍能打。”王金鎖指的是,比一般明廷將領手下的騎兵能打。

在他的認知裏,官軍還是效忠明朝的軍隊的專有名詞。

韓復也不糾正他,點了點頭說道:“這個張文富,明廷不給他錢不給他糧,他愣是還能從大山之中拉出一支人馬,攻陷荊門州,搞得荊襄一帶賊勢大張,可見帶兵打仗還是很有章法的。”

他話音剛落,站在他馬後喫“尾氣”的張全忠,立刻大聲說道:“張文富固然可稱是一時豪傑,但我韓大帥更是五百年一出的真人!一時豪傑遇到一世真人,自然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張全忠喫了一下午的“尾氣”,一直不吭不響,沒有什麼存在感,但這個時候卻一鳴驚人,惹得衆人紛紛側目。

他聲音極大,話語中的感情也極爲充沛,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真情實感的樣子。

衆人聽到張全忠這麼說,也紛紛向着韓大人稱頌起來。

表示張文富確實不錯,但比韓大人又不知道差到哪裏去了。

只是他們畢竟失了先機,這時候對韓大人的吹捧,既不免有些拾人牙慧,又等同於爲張全忠增添聲勢。

一時之間,王宗周和丁樹皮等人,都感到了陣陣危機感。

“哈哈。”韓復仰頭笑了兩聲,擺了擺手中的馬鞭:“我韓某人究竟幾斤幾兩,本官心中還是有數的。我軍連日奔波,士卒皆是困頓,閒暇之時,張道長還是要多加撫慰,多發振奮人心之言。”

韓科長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當着我的面吹捧我沒有用,要多在普通的士卒面前吹捧自己纔行,要把那些什麼真人啊,英明啊,算無遺策啊之類的形象,深入到每個士卒的人心。

張全忠自然聽懂了韓大人的暗示,當即表示要把這些素材,運用到評書當中。

對張全忠的工作態度表示了肯定之後。

“王金鎖!”

韓復看了眼越來越接近天際線的紅日,又重新對這位騎兵隊的隊正說道:“等會張文富退兵的時候,你帶着騎兵隊綴在他身後,咬住他,別讓他退得舒坦。”

“大人,這事咱在西營的時候幹過,咱省得。”王金鎖點頭答應下來。

兩人正在商議細節間,忽然遠處有一股一股的濃煙冒出。

那些包裹着深沉黑色的煙霧,不知形成於什麼時候,但等到韓復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頗具規模。

黑色的內裏不斷跳躍着火苗的煙霧,憑藉着從西面茫茫大山中吹來的晚風,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很快就有了遮天蔽日的感覺。

張文富後方的山林當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由於此時颳得是西風,大火燃燒樹木、雜草形成的黑煙,被晚風一股股的送到荊門州明軍陣列當中。

“咳咳......”

“咳咳......”

同樣處於迎風面的各戰兵局,雖然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但相比之下,顯然是張文富那邊更受困擾。

高地之上,韓復、王金鎖、葉崇訓等人全都怔怔看着這一幕,不明白後方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好端端的就起了山火。

“石大胖!”

韓復反應的比所有人都要快,他大喊道:“快揮舞中軍旗,令各戰兵局立刻發起總攻!”

他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這樣的機會必須要把握住!

負責掌旗的石玄清同樣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本能的執行起了韓大人的命令。

喇叭聲長長的響起。

宋繼祖、馬大利、賀豐年、李鐵頭等把總,全都回頭看向了高地上,那不停揮舞着的中軍大纛。

很快,咚咚咚的金鼓聲傳來,宋繼祖等人感覺渾身的血液條件反射般燃燒了起來,他們大喊道:

“各兵出擊!”

“各兵出擊!”

“鼓聲未停而猶疑不前者,斬之!”

伴隨着這樣的命令,原本不動如山的大陣中,頓時爆發出三呼“萬勝”的吼聲。

那吼聲如同驚雷炸裂,聲浪迴盪在黃昏的河谷之間,激起更遠處山林間的羣羣飛鳥!

“天命助我,天命助韓大人!”張全忠連忙扯着嗓子喊道:“這是上蒼對賊軍降下的處罰!”

他嗓音尖利,極具穿透力,聲音連同密集的鼓點聲一起,飄到瞭如山嶽般移動的大陣當中。

衆人也都嗅到了從明軍那邊吹過來的煙霧,知道對方肯定是着火了,這時又聽到了張全忠的話,不由得精神振奮。

大家喊着萬勝,聽着鼓點聲,邁着整齊的步伐,向着落日的方向衝鋒,真有一種天命在我不在賊的感覺。

“王金鎖、趙栓,領着騎兵隊跟老子衝!”韓復大喊了一聲,手中繮繩扯動,驅動着座下的烏駁馬下了高地。

王金鎖微微一愣,旋即,冷漠的眼眸裏多了幾分狂熱。

一半由西營老賊組成,一半由巡城兵馬司會騎馬之人組成的騎兵隊,拱衛着他們的韓大人,從側面繞開大陣,來到前方空曠的河谷。

此時遠處的濃煙更盛,蒼涼如血的紅日在濃煙中若隱若現,彷彿是在爲衆騎兵指引方向。

韓復控制着速度,讓烏駁馬由小跑變成了疾馳,片刻之後就有了奔騰如虎之勢!

對面。

“東翁,有埋伏,後頭有伏兵!”李文遠焦急的大喊起來。

他當然不相信什麼狗屁天命的話,後面那些山火,一看就是人爲的!

但這他孃的比天命還要糟糕!

李文遠能夠想到的事情,張文富自然也早就想到了。

他一張臉霎時變得雪白。

他想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剛纔經過石橋驛的時候,他想當然的就以爲韓復的兵馬完成伏擊之後,就撤退了,因此並沒有派人去仔細搜索周邊區域。

當然這主要也是因爲,劉黑虎被殺,周安不知所蹤之後,他手頭的馬兵不夠用的緣故。

並且,劉黑虎和周安等人,都相繼到過石橋驛,這也讓張文富下意識的沒有去想那附近還有別的兵馬的可能。

現在看來,這是疏忽,這是致命的疏忽!

“東翁,賊人開始總攻了!”一向沉穩的李文遠,這個時候又喊了起來。

很快,他發現對面不僅僅是發起總攻,那面繡着巡城兵馬司提督韓的中軍大纛,也在快速的向着這邊靠近。

“賊寇韓復居然親率兵馬過來衝陣!”李文遠差點都呆住了。

由衆多山寨、鄉堡組成的荊門州聯軍,面對前有大軍,後有伏兵的情況,陣型開始發生了動搖,有的想要往中軍方向靠攏,以企求前面的人能夠替自己阻擋一陣,增加活命的幾率。

有的則乾脆開始慢慢的脫離陣型。

“東翁,撤吧,再不撤就走不脫了!”李文遠知道此刻東翁心中必定極爲不甘,但這時主動撤兵,還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再晚想走都走不了了。

見到張文富陰沉着臉沒有說話,李文遠繼續勸道:“東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張文富目齜欲裂,死死地盯着那面隨風飄揚的襄京巡城兵馬司的大纛,滿腔的話語從牙縫中一個字一個字的蹦了出來:“讓各寨兄弟先走,本將親率仙居寨鄉勇斷後!"

他的隊伍是由各寨人馬組成的,不論張文富想不想,他都只能自己帶人斷後,否則的話,必定全軍崩潰。

見到自家東翁終於聽勸,李文遠長長鬆了一口氣,正準備去傳達命令,忽然見到一部分山寨的頭目,等不到張文富發話,已經帶着各自的人馬往後退去了。

這一舉動引發了連鎖反應,其他本來還想要再堅持一會兒,等着和張文富共進退的頭目,也不敢逗留,生怕自己等人變成最後一個,也招呼起各自的兄弟,開始後撤。

而那些本來直面闖賊的仙居寨鄉勇們,面對着衝過來的那些騎兵,面對着周圍人都在撤退的情況,士氣瞬間崩潰,嘶喊着向後退去。

河谷邊一個土坡上,張文富望着下面蜂擁而過的人羣,面如錫紙,一言不發。

“東翁!敗了,快走吧!”

李文遠喊了幾聲,見張文富始終沒有反應,伸手扯住對方馬匹的繮繩,拉着張文富,在幾個親兵的護衛下,遠離官道,向着西南方向撤退。

天邊那輪紅日,終於掙扎着落入到了羣山之中,夜色灑在他們的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扯着延伸向了東方。

而在東方,他們不久前所在的地方,繡有巡城兵馬司提督韓的大纛高高樹立,迎風飄揚!

ps:求月票,求推薦票!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我的哥哥是高歡
相國在上
皇叔借點功德,王妃把符畫猛了
虎賁郎
九龍奪嫡,我真不想當太子
神話版三國
邊關兵王:從領娶罪女開始崛起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被貴妃配給太監當對食後
搶我姻緣?轉身嫁暴君奪後位
唐奇譚
明末鋼鐵大亨
從軍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