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的也蠻準的嘛。”
陸離站在水裏叉着腰,得意洋洋。
此時,他身上的牧場主神力正在飛速暗淡。
這是他以上一具肉體交換來的短暫加成。
這個加成沒什麼實際效果,只是讓陸離擺脫了之前那個支線任務:神啓帶來的陣營立場。
變換陣營之後,巴德薩就無法通過那股微弱的鏈接再次找到他了。
原本他的打算是把無月的代表薩梅爾、獸王的代表巴德薩,以及烈陽的代表菜辛柯全部殺掉。
因此,他故意攛掇巴德薩和萊辛柯見面,只是沒想到居然無心插柳,提前符合了任務的要求。
只要沒有了這幾個信仰的錨定之後,這些無根浮萍的信仰只會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溶解在時間的長河裏。
即便若幹年後死灰復燃,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帶來世界之外的衝擊,只會如同某一種思潮一般,潮起潮落。
這纔是清收世界的正確打開方式。
而樂園發佈的任務佐證了陸離的猜想,也堅定了陸離的決心。
此時的陸離只覺得壓力驟減。
之前他被各種信息誤導,險些踏上錯誤的道路。
雖然世界結算後依舊能夠獲得不菲的獎勵,但這和清收世界的難度根本不對等。
光靠那些看似不菲實則和其他衍生世界收益區別不大的獎勵,陸離早晚會死在日漸增加的任務難度中。
事實上,樂園並不會強制清收者每到一個世界就將這個世界的污染徹底清除,一勞永逸。
這麼做的難度很大,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能力能夠做到。
樂園只會給他們安排一個獲取清理進度的任務,主要的收益全部要靠支線任務才能獲取。
能力強的清收者可以逐步解密,找到病竈而後根治,能力不足的也可以改變當前的污染進度,減緩或者停滯污染繼續加深。
畢竟清收者不同於獵殺者,污染世界也不同於原生世界和衍生世界。
而清收者並不以武力著稱,他們更需要的,是解決事情的能力。
這種能力不是把整個世界的反抗者殺光的武力,而是如同外科醫生一樣對病竈精準的剪除。
即便你的戰力吊炸天,可如果一刀下去世界都被你砍碎了,樂園要這些碎片做什麼?
蓋墳頭嗎?
因此,每一個清收者都來之不易,樂園不會輕易損耗。
像陸離這樣能夠在走錯路之後及時醒悟,迷途知返的清收者更是樂園要大力培養的存在。
不過樂園的手段也很直接,打一棒子給一甜棗,扣除了一級的權限等級之後,又給了一個獎勵頗爲豐厚的支線任務。
事已至此,陸離從河裏爬到岸上,準備開始執行接下來的任務。
利用魂體復生他已經直接跨越了漫長的距離回到了伊卡洛斯,他最先要擊殺的,是白兔,薩梅爾。
這個引爆了火藥桶的熊孩子。
雖然把一切罪孽歸結在她的身上有點不負責任,但好在陸離也不是講理的人。
尤其是看着黑漆漆的天空,這傢伙顯然又搞了什麼事情。
衆所周知,有的神喜歡樂善好施,有的神喜歡四處徵伐,神明們的品行各不相同,喜好也有着天壤之別。
滿懷雄心壯志者恨不得把信仰擴散到整個世界,躺平鹹魚者恨不得一天摸魚25個小時。
相應的,有的神,喜歡搞破壞。
無月,就是其中之一。
無月之力的本源是純粹的黑暗,失去了日月的映照象徵之後,很多神祕學方面的能力被無月送上了ban位,相應的,也會給世界帶來災難。
而無月之力衍生出來的暗蝕之力則帶着強大的侵蝕和污染能力,無論什麼生物只要沾染,就會從內心到外在畸變成其他模樣。
放在獸靈身上,就是他們的獸靈之力變得格外強力的同時,副作用出奇的大。
正好巴德薩在和萊辛柯開戰,陸離可以藉此機會率先解決一個,等到騰出手來,再解決剩下的兩個人。
環顧四周,陸離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滿是衰敗的氣息。
“情況不妙啊。”
躲在暗處換了一身衣服,陸離來到了伊卡洛斯城門口。
這座城市建立在孤島之上,周圍是寬度達到幾公裏的湖水,進出只有船隻和半空中的軌道橋樑。
當初爲了避免被戰爭殃及,陸離特意把復活的手段安排在了城外,可現在卻帶來了阻礙。
而天地一片漆黑之後,整座城市也徹底封閉,想要進去,要麼從湖裏游進去,要麼沿着鐵軌一路走進去。
陸離看了看高聳的高架橋,放棄了沿着鐵軌進城的想法。
此時城裏的情況還未可知,從軌道進城恐怕會被人盯上。
反正自己有毒液傍身遊過這幾公裏應該不成問題。
來到湖邊陸離看着黑漆漆的湖水心裏不禁泛起了嘀咕,若有似無的危機感傳來。
陸離猶豫了一下,伸手試探了一下湖水,下一刻,危機感更甚幾分。
【清收者已遭受無月侵蝕,每秒損失10點生命值,持續一分鐘。】
只是略微沾染,就遭到了侵蝕,陸離的心頓時一沉。
這片湖泊,被人動過手腳。
緊接着,微波盪漾,陸離眉頭微挑,身體卻沒有動彈。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陸離的衣服再次被打溼,湖水中一條巨大的鮎魚躍出水面,直奔陸離而來。
陸離眼疾手快,側身躲開了這一撲,緊接着,陸離手起刀落,巨大的魚頭落地,化作漆黑的血水。
惡臭撲鼻而來,陸離下意識的皺眉遠離,看來湖裏是走不了了,那唯一的道路,就是軌道橋。
軌道架設在幾十米高的橋樑上面,陸離抬頭看了一眼,身後分裂出幾根觸手。
走這條路固然快,但是遇到的阻礙卻會很大,如果不是湖水裏未知的危險,陸離也不會選擇走這裏。
藉助毒液的力量陸離很快就爬上了橋樑,翻過一道柵欄之後,縱橫的鐵軌出現在眼前。
辨別了一下伊卡洛斯的方向,陸離以不緊不慢的速度朝城裏跑去。
周圍的黑暗更加濃郁了幾分。
與此同時,伊卡洛斯的市政大廳之中,薩梅爾端坐在一樓的椅子上,周圍已經空無一人。
在她身前的空地上,一座漆黑的祭壇隨着她的手指拂動逐漸成形。
現實不是做遊戲,毀了一處祭壇,她就不會再鋪設一個嗎?
只要第二個祭壇成型,無月就不會像之前那樣只是淺嘗即止,錯過良機。
“快了,就快了。”
薩梅爾看着已經完成了一多半的祭壇,心裏忍不住的激動起來。
最多半個小時,她就能夠完成這處祭壇。
在這之後,她會離開伊卡洛斯,開始在整個獸靈界各處放置信物,陸離就算會飛,也絕對追不上她的步伐。
到那時候,無月就會徹底統治獸靈界!
爲此,她不惜將所有人手全都派了出去,就爲了阻礙那些該死的食肉動物。
“還差47%。’
樹懶的聲音從薩梅爾的身後響起,此時的樹懶眼神已經變得有些呆滯,聲音裏也多了幾分痛苦。
三倍的時間流逝讓他能夠清晰地察覺到身體裏的變化,每一秒,他都能察覺到自己在衰老。
可是形勢比人強,他低頭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項圈,只好繼續爲薩梅爾工作。
此時的薩梅爾並不知道,在樹懶的眼中,她早已不是曾經的那個潔白的兔子,而是渾身漆黑,如同從烈焰中死而復生的亡魂。
無月已經徹底侵蝕了她,就連她本人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隨着一聲爆炸響起,寂靜的黑暗被打破,薩梅爾抬眼望去,看到了遠處的火光乍現。
光明略微驅散了黑暗,很快又沉沒,薩梅爾的眼睛裏毫無波瀾。
不過是食肉動物的瀕死反撲罷了。
可緊接着,一連串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她的眼神總算有了一絲波動。
火光自城市的邊緣湧現,朝着市政中心而來。
自火光中,陸離活動了一下筋骨,將腳邊的頭顱踢開。
“前方八十米四人小隊,做好準備。”
耳麥裏有陌生的聲音響起,陸離卻毫不意外,只是打趣道:“巴德薩知道你反水了嗎?”
“從來沒有過忠誠,又何談反水?”
薩莉亞的聲音自耳麥中傳來,乍一聽如同一個身姿豐腴的少婦,可在那倉促一面之中陸離已經窺見過她的真容。
一個渾身黑紫的蜘蛛。
薩莉亞是極少數的,不能變成人形的獸靈,龐大的獸靈之力剝奪了她擬人化的能力。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
剛剛爬上軌道橋樑的陸離動作微微一滯,伸手觸摸了一下身前的空氣。
微弱的阻力傳入指尖,陸離心裏頓時想起了一個藏在幕後的女人。
薩莉亞。
不知不覺間,蛛絲已經遍佈了整座城市,所有的蛛絲都是薩莉亞的延伸。
陸離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一隻黑紫色的蜘蛛從角落裏爬了出來,攀附到了他的腳上。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薩莉亞。”
陸離頷首:“嗯,有何貴幹?”
“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但看巴德薩惱羞成怒的神諭,你的圖謀應該不小。”
薩莉亞的聲音裏滿是揶揄,陸離眉頭一挑,明智的沒有說話。
“我就直說了,我討厭無月,也討厭巴德薩,我們可以合作。”
薩莉亞的聲音嫵媚,聽起來讓人不自覺地想要爲之駐足。
只可惜,陸離的魅力屬性同樣不低,這樣的手段根本迷惑不了他。
“想要合作,拿出點真東西來。”
陸離捏起地上的蜘蛛仔細打量,蜘蛛害羞的蜷縮起了身體:“你家裏人沒告訴過你不要這麼看女孩子嗎?”
“不好意思,我媽從小就告訴我,喜歡就去說。
陸離厚着臉皮答道,目光更加放肆了幾分。
“那你的感情經歷一定很豐富。”
薩莉亞也毫不示弱,反脣相譏。
陸離輕笑一聲,看向了遠方的黑暗:“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多說幾句,可是從形勢來看,似乎你比我更危機一些。”
“那我們就各憑本事,看誰先解決。”
薩莉亞那邊也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很快就沒了聲息。
陸離放下小蜘蛛,毒液從他的身後走了出來,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
“七個全副武裝,還有一個,無月之力很濃郁。”
陸離點了點頭:“畢竟是大本營嘛,人多一點,可以理解。”
話音剛落,陸離就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樹葉一樣翩然飛舞,身體隨風而動,轉眼就來到了敵人的身前。
“七號接敵!”
訓練有素的士兵立刻察覺到了異常,當即向後退去。
他們人多,只要能對陸離形成合圍,計劃就算成功!
可陸離並不會如他的意,腳步交錯的一瞬間,廚刀如同羚羊掛角一般從半空斬落,血痕浮現。
黑暗中,陸離面無表情,反身凌空側踹,慘叫聲逐漸遠離,最終化作一聲沉悶的聲響。
八人去其二。
沒等陸離發起下一次攻擊,耳畔就傳來了急促的風聲。
陸離腳步一頓,沉腰抬肘子,格開了這陰狠的一招。
攻擊並沒有隨着陸離的格擋停下來,反而接踵而至,急促的風聲圍繞着陸離,敵人的速度極快。
敵人的身形漆黑的環境下,如同披上了一層漆黑的面紗。
Tit......
誰說黑暗裏就看不清東西了?
陸離雙眸微眯縫,瞳孔調整着聚焦,很快就看到了黑白的畫面。
他差點忘了,他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用的可是樂園給的黑豹僞裝。
這份僞裝十分完美,完美到,擁有黑豹同款的夜視能力。
在黑暗中,渾身帶着鱗片的男人正圍繞着陸離瘋狂的進攻,只可惜收效甚微。
又是幾次攻擊之後,男人的攻勢漸漸停了下來,手上的力度漸漸變得虛浮。
“一到六號,彙報位置。”
黑暗之中傳來了男人慌亂的聲音,陸離輕笑一聲,步伐緊追不捨,不給他觀察四周的機會:“別喊了,都死了。
陸離纏住這個小頭目,毒液負責清理雜魚。
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八人小隊只剩下他自己了。
“交代一下,是誰派你來的。
陸離上前一步,堵住了敵人的退路,薩莉亞只是一面之詞,他要從其他渠道獲得佐證。
只可惜,眼前的敵人並不是軟柿子,眼見事不可爲,直接從一旁的護欄跳了下去。
“算了,別追了。”
陸離制止了想要追擊的毒液,附身捏起了一旁看戲的小蜘蛛。
“喂?”
“在嗎?”
過了很久纔有回應傳來:“在。
“呵呵,你這速度不咋地嘛。”
陸離幸災樂禍道:“需要幫忙嗎?”
“不必了。”
薩莉亞婉拒了陸離的‘好意’,如果讓陸離知道了她的位置,最先到達的不是幫助,而是進攻。
“說回正題,我會幫你彙報敵人的位置,你需要到市政中心去。”
薩莉亞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穩,但陸離能夠察覺到周圍似乎有風聲。
這貨怕不是正在被人追殺。
“我爲什麼要去。”
陸離並不着急回答,反而停頓了一下纔開口。
“薩梅爾在市政中心準備繪製祭壇,重新召喚無月。”
薩莉亞頓了一下,似乎在報復陸離之前的拖延:“你如果不在意,就當我沒說。”
“哈哈。”
陸離突然笑了起來,緊接着他的臉色一邊:“來個全圖掛。”
“什麼掛?”
薩莉亞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陸離的意思,小蜘蛛逐漸縮小,鑽進了陸離的耳朵裏。
“全程八公裏,接敵未知,預計需要一個小時三十分,請做好準備。”
陸離伸手虛引,毒液的身形變化,變成了馬匹的形狀。
這傢伙似乎很喜歡這種復古的造型,甚至還貼心的給陸離配了一件披風。
“一個半小時?"
陸離翻身上馬,笑道:“不需要,十分鐘就夠了!”
“剩下的時間,還來得及把你揪出來問個清楚。”
於是,烈火降臨。
爆炸聲自遠方一路衝殺而來,薩梅爾的手掌有些顫抖,繪製祭壇的速度都變慢了幾分。
“該死的,這傢伙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早在第一處祭壇被陸離破壞的時候她就開始籌備這件事了。
爲此還特地分派了爲數不多的人手守在了神國附近,如果看到陸離就要第一時間彙報並阻攔陸離。
可沒曾想,看守的眼睛還沒有傳回消息,陸離的襲擊就到了!
“不過,現在的我,也不遜色於你!”
薩梅爾的嘶吼多少有些色厲內荏,空蕩蕩的大廳裏只有她一個人,多少有些孤寂。
從他逐漸加快速度的繪製來看,還是要遜色一些的。
“三號街區失去響應。”
樹懶傳來了最新的戰況:“三百個獸靈陣亡了。”
“繼續。”
薩梅爾目不轉睛,身前的祭壇在逐漸成形。
“四號街區......”
樹懶的彙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劇烈的火光驅散了無邊的黑暗,照亮了市政大廳。
殘破的窗沿在地上留下了長長的影子,將光攔在了薩梅爾的眼睛之外。
窗外,是升騰的蘑菇雲
“合作愉快,這是最後一枚了。”
薩莉亞的聲音在耳麥裏傳來,小蜘蛛失去了最後的生命。
陸離看着眼前的蘑菇雲輕笑一聲:“抓緊跑路吧,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因爲,他已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