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朋友,要開瓶器不要!”
天色昏沉,此時不過四五點,羅斯帶着一個黑漆漆的布包奔走在夜色裏,遇到夜晚下班的工人就湊上去奮力推銷。
奈何......銷量平平。
畢竟只是一個開瓶器,普遍的同時,也意味着市場狹小。
我買一箱啤酒就能送一個,幹嘛還得花錢買你這個。
什麼?10格朗一個?
那也不買。
諸如此類的對話不斷上演,到了最後,羅斯都想要放棄了。
但是摸摸兜裏的格朗,足足兩千三百七十六,可以給自己的女兒續命兩三天,這些總不能是假的吧?
想到這裏羅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繼續賣力地推銷。
“你真指望靠這東西和北方工業打擂臺啊。”
暗中躲藏監視的毒液忍不住給陸離發了一條消息,羅斯折騰了兩三個小時,也就賣出去一個。
十格朗,別說是幹翻北方工業了,就連買個棒棒糖都夠嗆。
“別緊張,我們初來乍到,得先投石問路。”
和毒液的焦躁不安不同,陸離則是異常的平靜。
血肉工廠世界內部已經不知道被違規者?資本改造了多少年了,反正以陸離接觸到的情報來看,違規者?資本的活躍時間跨越了無數歲月,最早的紀錄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二紀元。
這顯然是一個活了無數年的老妖怪。
而他長壽的代價也很簡單,就是實力低微,相較於他漫長的壽命,六階的實力實在是太過孱弱。
想要和這樣的人爭鬥,甚至是在對方的主場內部爭鬥,馬甲必不可少。
如果陸離現在大張旗鼓把離火兩個字打出去,下一秒違規者?資本就會登門問候,順帶還有北方工業產出的軍工產品。
不要以爲五大工廠乾的都是民生的買賣,北方工業的真正產業是軍工,南方農糧產出了世界內乃至虛空中都屢禁不止的禁藥。
其餘的幾個勢力也都不是省油的燈,而他們統一的領導,就是違規者?資本。
想要在這種地方混下去,就必須尋找本地人的幫助。
而現在,本地人找上門來了。
“喂,你小子,不知道這裏是我們東方會的地盤啊!”
街道之上,羅斯吞了口唾沫,抱着布包接連後退。
在他的面前,三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攔住了去路,羅斯左顧右盼,陽光都被眼前的這幾個人擋住了,爲今之計,只有………………
“呵呵,倒是個有想法的,賣瓶起子。”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羅斯愣在原地,身體僵硬無比,動彈不得。
啪??!
一隻手掌按在羅斯的肩膀上,粗糙的手掌上滿是老繭,隔着衣服都磨的生疼。
“說說吧,你們是哪的?”
手掌的主人趴在羅斯的背上,高大的身軀如同棕熊一般將羅斯包裹在內:“這成色,看着不像小作坊啊。”
羅斯渾身止不住的顫抖,這人他認識,是東方會的會長龍昆,附近這兩條街都是東方會的勢力範圍,他在這裏賣貨,照理說是應該給對方上供的。
寒光閃爍,羅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冰涼的觸感在自己的脖頸間遊走,熟悉的觸感讓羅斯本能低頭。
那是......他剛剛賣出去的唯一一個開瓶器!
“不說?”龍昆語氣玩味,雖然沒有什麼威脅的話語,卻還是讓羅斯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
“家裏沒錢,偷了點出來賣。”
羅斯縮着脖子,本能的護住了兜裏的開瓶器,而聽了這話的龍昆卻是哈哈大笑。
“你特麼一個算賬的,怎麼偷?拿什麼偷?!”
龍昆毫不掩飾自己對羅斯的鄙夷,一巴掌將他拍倒在地,七零八落的開瓶器落了一地。
龍昆上前一步,腳掌踩在羅斯的頭上,手中的開瓶器壓在了羅斯的眼睛上,冰涼的觸感讓羅斯忍不住瑟瑟發抖。
“不說,就變獨眼龍。”
羅斯努力後仰頭顱,卻被頭頂的腳掌死死的壓着,動彈不得,可即便如此,羅斯也沒有開口說半個字。
“嘿,還是個硬骨頭!”
龍昆似乎被羅斯的堅韌不拔給逗笑了,不禁大笑起來。
笑聲傳出,手掌下壓。
硬骨頭,眼睛總不硬吧?
龍昆面帶微笑,抬頭看着周圍的小弟,小弟們紛紛驚恐後退,卻又似是礙於淫威,被迫停在了原地。
嗯?
龍昆一開始還用滿意的眼神看着幾個小弟,自己的狠辣是在這裏立足的底氣,如今的家底也是這麼積攢出來的。
可是爲什麼.......沒聲音?
龍昆疑惑低頭,手裏的開瓶器都快鑽冒煙了,羅斯居然這麼硬,一聲不吭?
可當他低下頭的時候,眼前的一幕卻讓他連連倒退。
漆黑的觸手蠕動,將羅斯的雙眼遮住,開瓶器鑽上去紋絲不動,甚至連個白點都沒有。
龍昆吞了口唾沫,這不會是......
“有用,帶走吧。”
陸離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巷子口,剛剛龍昆等人堵住了羅斯的生路,現在,他們的生路被陸離擋住。
幹他!
龍昆很想這麼喊一嗓子,但是話到嘴邊卻被嚥了下去,撲通一聲,陸離又被人跪了一下。
“你們這地兒是有什麼封建王朝嗎?動不動就下跪。”
陸離無奈的翻了個白眼,毒液伸出觸手將幾個小弟拎了起來,帶回了昨晚的小房間。
投石問路,羅斯這塊石頭丟出去,砸出來一個東方會,還算可以。
“姓甚名誰,家住在那,存款多少,背後靠山。”
陸離坐在折凳上抿着咖啡,羅斯乖巧地站在了門口,前面的龍昆卻是納頭便拜:“小的叫林昆,混道上的,爲了威風改名龍昆,家住......,存款大概有5000多格朗,沒什麼靠山,就是每個月上交一萬格朗給片區管理員當保護
費。”
陸離眉頭微挑,不同於羅斯的被逼無奈,龍昆這些年看來是遇到過不少類似的情況,一身王八功練的是爐火純青,能屈能伸。
雖然這一串話裏有真有假,但表面誠意起碼是給足了。
既然如此,陸離也省去了不少功夫,伸手點了點羅斯:“這個人,你知道多少。”
羅斯微微一愣,一旁跪着的龍昆卻已經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吐了出來。
“他叫羅斯,三十四歲,老婆難產死了,女兒剛出生在醫院,性格軟嘰嘰的,廢物一個。”
龍昆朝着陸離擠了擠眼睛:“嘿嘿,平日裏就他的保護費最好拿。
陸離點點頭,看向羅斯,後者臉色發白,但卻沒有辯解。
都是實話,只不過添油加醋了一點。
“你說。”陸離的聲音傳來,羅斯突然抬頭,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羅斯吞吞口水,本能的看向龍昆,後者眼睛微眯,似是不善。
“說的都是真的。”羅斯呼吸略微急促,但還是沒有選擇添油加醋,陸離歪頭一笑:“那你也說說他性格如何,殺了幾個人,欺男霸女有沒有。”
陸離的這番詢問險些給龍昆的膽子嚇破了,他也顧不上威脅羅斯了,跪着朝前走了幾步,靠近了陸離:“大人,我可是良...……”
話還沒有說完,陸離腳尖抬起,足尖卡在龍昆的喉嚨上,後者臉色一紫,險些背過氣去。
“我沒問你。”
陸離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其餘幾人的耳裏,所有人齊刷刷地吞了口唾沫,這人,比龍昆兇多了!
“龍昆,四十一歲,喜歡欺負普通人,他舅舅是北方工業派下來的片區管理員,殺人......”
有了陸離撐腰,羅斯說起話來乾脆了許多,只是說到殺人的時候略微頓了一下,許久,羅斯咬咬牙:“他就是欺負人,收收保護費,我沒聽說他殺過人,欺負女人也沒有,最多口頭調戲。”
“那,致殘呢?"
陸離饒有興趣的看着羅斯,他說的都是真話。
羅斯嘆了口氣,也搖了搖頭:“普通人沒有被他弄殘過,其他幫派的倒是砍傷過幾個。”
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聲,揉揉眼睛:“如果不是您的話,我應該是第一個被他弄殘的。
“呵呵,有意思。”
陸離拍了拍昆的肩膀:“他挺實誠,倒是你,謊話連篇。”
兩個人,羅斯非常善良,即便面對欺負自己的龍昆也沒有編瞎話造謠,龍昆雖然是個混子,卻出乎預料的善良。
或者說是膽小。
害怕被人報復,也害怕把事做絕,老實人翻臉。
“張嘴。”陸離伸手按住龍昆的頭,一如剛剛龍昆按着羅斯一樣。
後者順從抬頭,張開了嘴。
下一秒,漆黑的藥丸入腹,苦澀蔓延。
“毒藥,每天來找我一次。
陸離伸出手,裏面是三枚漆黑的有些發紫的藥丸,龍昆皺着臉,艱難吞嚥唾沫,試圖沖淡苦澀:“這是解藥?”
“同款毒藥。”陸離點了點看戲的三個小弟:“你可以給他們喫,也可以不喫。”
龍昆一把抓過藥丸,三個小弟,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屈服於龍昆的淫威,吞下了藥丸。
看着面容苦澀的四個人,陸離滿意點頭:“別站着了,幫忙賣瓶起子去!”
投石問路還在繼續,小石頭砸出來個龍昆,龍昆砸下去,又能砸出誰呢?
陸離很好奇。
“你們兩個去這條街,你和他去這條街。”
剛一出門,龍昆就安排好了業務範圍,他手底下也就這兩條街,平日裏仗着舅舅的關係作威作福,倒也沒有外人敢來這裏搗亂。
看着被自己支開的四個人,龍昆攥緊了手裏的開瓶器,朝着城區的中心走去。
他要去找他的舅舅!
相比起一上來就給他喂毒藥的這個怪人,家人纔是他的靠山!
半個小時後,龍昆坐在一個兩室一廳的房間內坐立難安,大廳裏只有一個時不時用斜眼瞅着他的女人。
那是他的舅媽。
“一個破瓶起子也值得你親自來送一趟,最近太閒了是吧。”
舅媽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還什麼毒藥,又沒錢了找的藉口吧!”
龍昆滿臉陪笑:“哪能啊,我這不是怕有人搗亂嘛。”
這句諂媚的話換來的是一個大大的白眼:“你舅舅在北方工業上班,什麼人,什麼廠子能給他搗亂?”
“就算有,也不是一個瓶起子能動搖的了的!”
話音未落,還不等龍昆繼續陪笑,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從臥室傳出,龍昆連忙起身,他舅舅一把抓住他的手,朝着門外飛奔而去,只留下舅媽原地愣神。
“不是吧,真有麻煩?!”
早已跑出門的兩人根本沒有回應他,只留下房門和門框碰撞。
“上鉤。”
毒液的文字簡短,卻讓人安心。
龍昆這顆石頭丟進水裏,總算濺起了一點浪花,但也只是一點而已。
北方工業駐銅山堡第七街區區域管理人。
雖然北方工業的名頭聽起來很唬人,但是這麼一長串的後綴算下來,龍昆的舅舅也只是北方工業開大會時彙總的:數百萬員工中的一員而已。
有所作爲不太可能,直達天聽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在銅山堡的地位。
短短半個小時內,銅山堡所有有頭有臉的合金生產廠家都被集中到了一起,包括銅山堡最大的銅礦老闆以及......羅斯的前老闆。
而比集結速度更快的,是得到結論的速度。
“沒見過。”
“沒聽過。”
“沒造過。”
“不知道。”
比扁鵲三連速度都要快,幾乎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搖了搖頭,就連銅礦內部的出售賬本上都沒有這東西的來源。
拿什麼造的,怎麼造的,什麼技術,哪家作坊,一無所知。
就好像是一夕之間有個神祕的藍胖子和某個狗比大熊腦瓜子一轉,直接從兜裏掏出來的一樣。
“你真不知道?"
龍昆的舅舅,齊雲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銅礦老闆,眼神兇惡的如同惡狼,就連見多識廣的礦老闆都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連連搖頭:“我的內部賬本都給了你了,上面的買家你也都知道,哪個是有這種閒情雅緻的,要不,你給上
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比什麼都清楚了,在你能夠知道的範圍內,都在這兒了。
再往上會是誰呢?
齊雲閉上雙眼,心念急轉。
別看他集結的速度飛快,但這是大家看在北方工業的面子上,在場的這麼多人裏和北方工業有所瓜葛的可不止他一個。
就拿眼前的這個銅礦老闆來說,在銅山堡這地界想要開礦,手裏邊最少得有幾十條人命纔行,關係不能說是手眼通天,起碼不用他這麼一個小小的片區管理。
能來就很給面子了。
事到如今,他說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是我小題大做,叨擾各位了,我做東,咱們金龍飯店三樓聚一下!”
齊雲嘆了口氣,振作起來打着哈哈:“各位,一定賞光啊!”
“好說好說。”
“沒問題。”
金龍飯店,一陣暢飲,又有不知多少合約和盟誓在這場飯局之中締結,也有不少請報消息來回透露,大家雖然不說,但是心知肚明。
這個該死的瓶起子,真特孃的重要!
於是,賓客盡歡。
之所以不是賓主盡歡,原因是......請客做東的主人有些肉痛。
字面意義上的。
飯局結束,送走所有值得送的客人之後,齊雲和龍昆就齊刷刷地跪在了27號街的346號房間裏。
“龍昆,你不乖。”
陸離端着酒杯慢慢啜飲,神色傲然:“你想要配方,和我說就可以了,怎麼能勞動你的舅舅呢。”
“你不信任我!”
龍昆跪在地上止不住的戰慄,神特麼不信任,咱倆有過這東西嗎?!
但是這句話是萬萬不能說的,畢竟他舅舅身上的那具外骨骼被黑漆漆的怪物一拳頭就給砸碎了,零件當着他們的面被造成了開瓶器,現在就在兩個人的腦門上。
稍有不慎,開的就是他們的腦瓜子。
陸離翹着二郎腿看向齊雲:“這位......管理員先生。”
“哎,我在。”
和龍昆一脈相承的見風使舵,齊雲甚至還低下了頭,險些磕在地上。
“你想要配方的話,說個數吧。”
陸離輕笑開口,心情大好。
一個片區管理員,不大不小,上沒有多大背景,下有點權力,拿來開局再合適不過。
“您說了算。”齊雲低着頭,如同一個鵪鶉,絲毫不敢討價還價。
“一家廠子,啓動資金,外加一部分手續,大概多久辦好?”
陸離言簡意賅,齊雲把頭埋得更低了:“兩,不!一天,我回去就辦,最晚明天給您送來。
“這張卡裏有一百二十萬格朗,算作一點孝敬。”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裏掏出一張卡片,沒有反擊的慾望,相比起錢財,他更珍惜自己的命。
做完這一切後,齊雲偷偷地抬起頭:“不知道您有沒有心儀的地方?”
“唔,有的。”陸離摸着下巴,伸手在牆上一點,哪裏有一張銅山堡的地圖,甚至比齊雲家裏的還要詳盡。
“這家廠子吧,不是效益不好嘛。”
“沒問題!”
齊雲拍着胸脯保證,帶着滿嘴的苦澀離開了這裏。
至於龍昆。
哪裏還有龍昆。
真以爲一天一發作的毒藥是擺設嗎?
毒液潑灑藥劑,龍昆的屍體很快就被消融殆盡,這點料連開水下鍋的資格都沒有。
做完了這一切後,毒液離開,繼續去監視齊雲。
這位管理員可比龍昆明智多了。
不管是武力還是科技,陸離都遠超他的見識,面對這種人的時候就不要想着檢舉揭發了。
說不定你的舉報信會在第二天出現在人家的案頭上,就算你舉報成功了,難道集團還會給你獎勵嗎?
知道祕密的人只有一個下場。
從齊雲上船這一刻起,就沒法下船了。
於是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隔壁的房門被人敲響,羅斯彈射起步,打開房門,迎面而來的是一個牛皮紙袋。
“上任吧,羅斯廠長。”
陸離面帶微笑的看着羅斯,後者眼神茫然地打開資料,手掌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是......我之前的廠子?!”
羅斯抬起頭,眼神裏滿是驚恐。
大哥,何方神聖?
陸離當然不會拱手自稱張麻子,交代好之後就轉身離去,只留下羅斯一個人心情複雜的站在原地。
依舊是一身制服,繞過隔壁班森家的污水桶,走在自己走了十幾年的老路上,羅斯的心情卻是難以掩飾的歡暢。
上任,廠長!
此時此刻,在垃圾堆旁的有色金屬加工廠裏,兩個頭戴安全帽的男人正抱着文件站在門口,身後是苦苦哀求的前任廠長。
“你們不能這麼做啊,我和齊先生昨晚還喝過酒呢!”
廠長聲淚俱下,手裏捏着一張1.2億的天價罰單,原本讓羅斯望而卻步的高定西裝上滿是塵埃和眼淚,水和土和成了泥,消成條紋。
“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這家廠子活,你們不能這麼做啊。”
哭喊聲傳出去很遠,羅斯站在門口,耳畔的哭喊聲顯得格外悅耳。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的工廠。
整個加工廠一片寧靜,流水線第一次停止了咆哮,工人的喘息聲在這裏格外震耳欲聾,辦公室裏的議論聲紛紛,卻再無煩雜。
“真安靜啊。”人聲鼎沸之中,羅斯沒來由的發出一聲感慨,他打開那個用了七八年的公文包,從裏面掏出了一疊材料,兩個戴着安全帽的男人立刻快步上前,身後的廠長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
“羅斯先生是嗎?”爲首的男人遞過來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關於工廠產權轉讓的文書,一切手續已經齊備,上面的章羅斯都沒聽說過,唯一一個比較熟悉的章,是他排隊七天,最後花了2000格朗找黃牛才蓋上的,屬於衛生管
理部門的印記。
而現在,一夜之間,萬事俱備,世界好像充滿了善意,羅斯深吸一口氣,抬手握筆,在文書的最下面簽上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羅斯?福布斯!
【清收者建立第一座工廠:羅斯合金廠,獲得120點功勳獎勵】
樂園的提示響起,陸離嘴脣勾起,將一個布包丟給了剩餘的三個人。
這些人是龍昆原本的手下,雖然沒有龍昆機敏,但是識大體。
起碼不會自己亂拜山頭,服毒時間臨近,主動就上門求取解藥。
而他們接下來的任務也很簡單,就是繼續賣開瓶器。
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一個開瓶器,一萬格朗!
是時候來一點啓動資金了。
雖然賣你對這個定價三人都有些狐疑,這玩意兒一萬一個?
就算是北方工業七十週年限定的螺絲刀也才9999一個,開瓶器何德何能?
然而事實比他們預想的要魔幻的多,瓶起子剛一出門來到街上,他們三人就被圍了起來,別說是一萬一個了,就算有人大着膽子翻了個倍,也被一搶而空。
一個多小時後,上百個瓶起子就被售賣一空。
陸離跟個鬼一樣站在街頭,三人立刻收斂心神,跟着陸離的腳步走進了巷子。
“拿來吧。”
陸離伸手,三個袋子被捧了上來。
共計一百七十二萬格朗,這是羅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橫財。
陸離滿意點頭,隨手抓出三把格朗遞了出去,這玩意兒他拿着也沒用。
這種慷慨大方的作風讓三人齊刷刷地一愣,而後更是直接效仿龍昆,納頭便拜。
陸離翻着白眼,你們這個世界確定沒有封建王朝嗎?
短暫的插曲過後陸離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接下來,就是第二步。
陸離坐在牀上翻看着虛空之樹和輪迴樂園聯合給予的世界簡介裏的情報內容。
想要扳倒北方工業需要什麼?
答案並不是錢。
數以億萬計的格朗不過是世界內的貨幣,真正維持北方工業運轉的貨幣是靈魂錢幣,那是虛空中真正的通用貨幣,由虛空之樹公證,具有極高的價格比例。
答案也不是產業鏈。
作爲真正的龐然巨物,外在所有的工廠、領地都是北方工業的領域延伸,目的是汲取世界內的免費勞動力來換取超高的利潤比。
相當於從大富翁裏賺到的錢可以在現實世界中花一樣,依靠他你可以有無數財富,但這並不代表沒了大富翁你就沒錢花。
事實上就算脫離了血肉工廠讓北方工業自立門戶,北方工業也可以在虛空之中立足,封鎖產業鏈根本威脅不到他們。
那麼真正能夠扳倒北方工業的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技術。
一個足以動搖整個工業體系的技術,足以讓北方工業被市場淘汰,內部重組,重新洗牌的技術。
要知道在血肉工廠初步誕生的時候,還沒有所謂的五大聯合體。
違規者?資本只是在這裏建立了一家工廠,和其他工廠、企業一樣從零起家,公平競爭。
通過無數商業手段和違規者的能力運作之下,第一個龐大的企業誕生了,這家企業名叫:中土金融。
而後,中土金融顛覆政權,讓工廠和企業成爲了當今世界的主流,每一個大型工廠就是一個王國,下轄無數小型工廠,一切井然有序。
但是反抗者依舊無數。
工廠畢竟是外來模式,智人們高速進化的同時,也產生了無數自由思潮,那段時期的血肉工廠產能幾近於零,大量的力量被用於內部消耗。
直到......中土金融第一次崩塌瓦解。
很難想象違規者?資本親手操作的企業居然會有瓦解崩塌的一天,但是根據後來者分析,這家企業的分崩離析早在數千年前就被埋下了隱患。
而埋下隱患的人,正是違規者?資本本人!
世界內的智人或許沒有意識到,但是陸離通過旁觀者的視角和這兩天的分析已經明白了這場崩塌的真相。
一鯨落萬物生,中土金融崩塌,有無數企業在他的屍體上繁榮,由此才誕生了北方工業、南方農糧、東方船舶和西方合金四家巨無霸企業的雛形。
經過千百年的迭代和進化,工廠真正成爲了世界的主流,一切反抗都被名爲工業的車輪碾在腳下。
至此,固若金湯的資本思想流傳到了整個世界,再無根除的可能。
數千年的謀劃,只爲了將一個世界改造成自己需要的樣子,不得不說,違規者?資本不愧是第二紀元存活至今的違規者。
而在這種模式下建立的北方工業,只不過是違規者?資本棋局上的一枚重量級棋子。
只要份量足夠,取而代之並非不可能。
坐在辦公室裏的羅斯享受着曾經難以企及的一切,財務主管,自己曾經的頂頭上司站在自己面前,戰戰兢兢
“產業暫停,先………………”羅斯張張嘴,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資料放在桌上:“下午之前重啓生產,按照這個資料裏的內容來。”
似是無師自通,也似是智人的進化能力在作祟,羅斯上手很快,整個工廠井井有條的開始運轉。
陸離來到工廠的時候,第一批合金錠已經落地降溫,哪怕只是看着,都比之前生產出來的玩意兒順眼不少。
“大人。”羅斯看到陸離的第一時間就立刻起身,站到了辦公桌的外圍。
陸離隨意擺手,手裏捏着一個合金錠隨意揉捏,看得羅斯眼皮狂跳。
大哥,這玩意兒起碼有一千多度的高溫,你拿着當橡皮泥玩兒啊!
“生產速度太慢,擴建吧。”
陸離看着窗外,手裏的合金錠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立體的八面體刻痕。
羅斯面露難色:“目前的資金儲備只夠一期工程,如果沒有訂單......”
“訂單很快就到。”陸離制止了羅斯的話:“你好好經營,有什麼不懂的問他。”
陸離一邊說一邊甩出了毒液,後者朝着羅斯打了個招呼。
羅斯恭敬低頭,任由毒液鑽入自己的身體。
“您要離開嗎?”出於本能,羅斯還是抬起了頭,卻看到陸離搖搖頭:“訂單不是憑空拉來的,你需要,創造需求。”
陸離沒有多說,羅斯也不敢多問。
多新鮮吶,這事兒你也敢問?
羅斯都有點後悔之前的詢問了,陸離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銅山堡,北方工業轄區內的一座資源型城市,因爲內部有一座巨型銅礦而得名。
雖然產量在整個北方工業的領地內不算首屈一指,但是儲量巨大,已經探明的儲量可以排進世界前十。
當然了,這是對外的說法。
內部的情報是,銅礦的中心處,是一處銅精礦。
太多複雜的專業術語陸離也看不懂,直白一點的說法就是:
【銅精礦】
產地:血肉工廠
類型:資源
品質:暗紫色
使用效果:能量傳導效率:65%
簡介:銅礦之精。
暗紫色品質的礦產,而且儲量巨大,保守一點估計可以換到120000靈魂錢幣。
拋去成本,一處礦產淨賺十萬靈魂錢幣。
即便是對於違規者?資本來說,這也是一筆橫財。
只是這筆橫財並不好守。
因爲銅精礦具備較高的能量傳到效率,會引來一種特殊的蛀蟲,它們以銅精礦爲食,排泄物就是含銅量超高的精礦石。
一喫一拉,靈魂錢幣就變成瞭如同廢紙的格朗。
而想要保護這片礦區,只有兩個辦法。
第一個就是把礦區圍起來,蛀蟲進不去,自然就不會有損耗。
只是這個方法好比修建太空電梯,性價比低到谷底。
另一個方法就是:給它們找點事做。
只要蛀蟲們喫飽了,自然就不會去喫銅精礦了,一羣蛀蟲而已,能有多大胃口,兩噸的替代品能喫一天。
而在喫完之後還可以將替代品提純,轉手一賣還能賺點。
陸離製造的新型合金,就是銅精礦的替代品。
深夜,黑暗,陸離漫步在礦區之中,憑藉着刻痕的加持如入無人之境。
手掌揮灑,米粒大小的活體料理如同微塵散落,融入塵埃。
而後,警報拉響!
有蛀蟲突破了銅精礦的防守紅線!
剛剛從宿醉中甦醒過來的銅礦老闆人都傻了,近乎是連滾帶爬地來到了專業的監控儀器面前,星星點點的蛀蟲如同滿天繁星靠近着中央的銅精礦區。
“飼料呢?!”
銅礦老闆雙眼通紅,環顧四周:“給我往裏丟!有什麼丟什麼!”
當務之急已經來不及考慮拿來喂蛀蟲的飼料去了哪裏,一定要攔住這些蛀蟲繼續深入!
銅礦老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爲了拿下這隻會下蛋的金母雞,他可是託了好大的關係,如果銅精礦出了什麼閃失,之前的投資付諸東流不說,就連他本人,都可能會被丟進礦洞喂老鼠!
然而事與願違,儘管就連吊機都被丟到飼養槽裏了,地底下那羣蠕蟲依舊不爲所動,執着的朝着銅精礦進發。
“沒用?!”
銅礦老闆目光閃爍,七十二個監控屏幕的畫面接連閃過:“沒用,沒用,沒用,沒......”
“有用!”
他的目光鎖定在四十八號屏幕上,這裏的蠕蟲已經聚成了一團,喫飽了就睡。
而在它們的中間,是一個......開瓶器?!
銅礦老闆忍不住張大了嘴,這特麼的該死的開瓶器是哪來的!
腦海中的記憶流轉,臉,紅了起來,溫度,高了起來。
“好好好,齊雲是吧,在這兒等着我呢?”
他氣急反笑,這塊蛋糕確實誘人,居然連你這個陰溝裏的老鼠都敢和我玩手段了?
尋找開瓶器?
新型合金?
都特麼是噱頭!是想要從我手裏分一杯羹的噱頭!
不過盛怒之下的銅礦老闆還是按下了怒火,劈手從祕書的包裏找出一份資料,粗大的手指頭點在上面,一下,兩下......
“羅斯合金工廠的貨,有多少我買多少!”
砰砰砰一!
大半夜的,睡在辦公室裏的羅斯一頭霧水,不等他反應過來,一輛輛渣土車就將整個工廠包圍:“開門,買貨!”
來人毫不客氣,直接拿出一份採購合同,價格甚至按照市場價上浮了20%,幾乎是按着羅斯完成了簽字。
不等羅斯思考清楚這是哪裏來的一批大善人的時候,一把手槍就抵在了他的頭上。
“轉告齊雲,分一杯羹可以,別這麼下作。”
槍口上抬,一發子彈擦着羅斯的頭頂飛過,羅斯甚至能聞到頭髮燒焦的氣味。
發燙的槍口敲了敲他的腦門,威脅遠去。
羅斯目光茫然,喉結聳動。
不是哥們兒,齊雲是那個?
他真不認識啊!
直到此時才恢復清醒的羅斯用自己的八根手指捋了捋頭髮,捎帶着理清了思路。
那位大人說要創造需求,所以今晚需求就來了。
而且價格還比市場價高了20%,扣除再生產的成本,這一單就賺了五百八十萬格朗,已經可以擴建一次生產線了。
羅斯撓撓頭,這就是經營工廠的感覺嗎?
好像也不難啊。
只需要一點點耐心,一點點辛苦,還有一大堆的運氣就好了嘛~
說是這麼說,羅斯還是揉揉惺忪的睡眼,患上了自己之前最討厭的資本家嘴臉:“都特麼給我起來加班!”
不得不說,真香定律永遠適用於任何人。
陸離看着毒液彙報來的情況滿意點頭,羅斯這個人選很不錯。
頭腦清明,能力出色,還有一份難得的善良。
只要稍加調教,帶着廠子做大做強沒有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時間。
第一環主線任務只給了陸離十五天的時間,十五天內扳倒北方工業,這事兒多少有點強人所難。
好在陸離並不打算靠羅斯去扳倒北方工業。
投石問路,還在繼續。
咚咚咚??~
夜色被敲門聲打破,齊雲坐在沙發上猛地抬頭,手裏還捏着電話。
電話那頭是剛剛掛斷的銅礦老闆,雖然罵人的內容莫名其妙,但是齊雲大概猜到了緣由。
銅精礦嗎?
齊雲眼眸深邃,起身,開門。
“大人。”齊雲側過身子,給陸離讓出了道路。
陸離走入客廳,雖然房間不大,但是裝潢非常講究,顯然用了不少心思。
“坐吧。”陸離坐在沙發上看着齊雲,後者依舊溫馴:“是。”
兩人坐定,陸離主動開口:“關於那個銅礦老闆,你知道多少?”
“他在上面有些人脈,這處銅精礦甚至連我都不知道,他卻能把控在手裏,甚至,做成生意。’
齊雲顯然要比龍昆機智許多,只是三言兩語就推斷出了不少東西。
“照你這麼說,他背後的人,地位很高嘍。”
陸離似笑非笑,齊雲卻不由得升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