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三月。
天目山脈,隨着甲子焚火陣佈下,山間靈氣流轉如潮汐。
白日裏宗門隱於雲霧,只在山門處顯化淡淡的青金色光罩,夜間則有星火般的符文在陣中遊走,威勢不俗。
白壽真人按陳勝囑託,也還放出“石真人煉出上品金丹,外出遊歷”的消息。
這日午後,天目宗上空的雲層突然泛起細微的漣漪。
兩道身影如枯葉般懸在陣外百丈處,周身裹着一層灰霧,尋常金丹修士根本洞察不得兩人的存在。
左側修士身着灰袍,手託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盤面刻滿扭曲的符文,指針如瘋癲般旋轉,折騰了半刻仍未穩定。
“師兄!”
灰袍修士眉頭緊鎖,指尖按在羅盤背面的凹槽中,注入靈氣後盤面符文亮起,卻依舊無法鎖定目標:
“此處並無上品金丹的氣機,石堅道人不在陣中!”
被稱作師兄的修士一襲火紅色道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的陣法,冷哼一聲:
“倒是小看了這等小門小戶,木道人死後,這些人倒是學乖了,知道藏拙避禍。”
他指尖虛點陣法光罩,一道細微的赤色劍氣射去,觸碰到光罩的瞬間便被符文纏繞、消融,連半點漣漪都未激起。
“這陣法品相不低啊。”
火袍修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看來這天目宗能出上品金丹,並非全靠運氣。”
灰袍修士收起羅盤,臉上露出幾分焦灼,聲音壓得極低:
“可咱們是奉師叔之命來的,回去怎麼交代?師叔的‘竹魂噬心咒......”
他說着下意識摸了摸心口,彷彿還能感受到那鑽心的疼痛。
火袍修士聞言嗤笑一聲,拍了拍師弟的肩膀,語氣中滿是胸有成竹的傲氣:
“你就是膽子太小,遇事慌了陣腳,那石堅本就是師叔隨口一提的目標,成與不成無關大局。”
“早在數十年前,我便已在西梁佈下暗棋。”
“我以宗門祕傳的‘六陰葬族法”,引當地一座亂葬崗的陰氣,催生了一個有緣之人,還在他識海中種下了‘抱元子還丹祕,如今也到時候了。”
灰袍修士眼中瞬間亮起,連忙拱手恭維:“師兄果然算無遺策!這等佈局,便是師叔也要誇讚幾分!”
兩人又低語幾句,身形化作兩道灰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雲層中。
而他們的對話與動作,卻清晰地倒映在億萬裏之外的一片水月之中。
此時的陳勝負手立於一處無名山巔,腳下是翻滾的雲海,手託着一輪巴掌大的水月幻境。
正是他結合自身眼界與此界氣運網修成的神通“五方察天幻鏡”。
水月中二人的身影漸漸消散,陳勝指尖輕彈,幻境化作一縷水汽融入掌心。
他垂眸看着下方的雲海,心中瞭然,與他當初的估算相差不遠,那木道人果真是被竹山教算計,成了擋劫之人。
“六陰葬族法、抱元子還丹祕,好一個旁門仙宗,難怪能在五宗的壓制下,混得風生水起。
陳勝搖頭,周身靈氣化作淡淡的金芒,與山間雲霧融爲一體:
“不過,今日種因,他日成果,待本座功行圓滿,當有報答!”
一月光陰彈指而過,南海億萬碧波之上,一道金虹破開雲層,緩緩落在一座無名海島的礁石上。
金芒斂去,陳勝身着玄色道袍,衣袂在帶着鹹澀的海風中輕揚。
他抬眼望去,只見整座海島植被稀疏,多是耐旱的沙棘與低矮灌木,礁石間只有幾處不起眼的泉眼冒着微弱的靈氣。
在外人看來,這便是一處典型的貧瘠海外荒島。
陳勝心中暗道:“海外資源貧瘠,少有人跡,氣運如靜水深流,倒是避開紛爭的好地方。”
他早已施展了氣運祕術,此處卻非明面上那般簡單!
下一刻,他的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穿透地表的礁石與岩層,將整座海島的脈絡清晰映入腦海。
海島明面的靈氣皆源自中央那處二劫上品靈脈。
可在靈脈深處,一道晶瑩剔透的靈眼正悄然搏動,儼然步入了四階,只是被一層天然的地磁岩層遮蔽,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
“藏得倒是隱祕。”
陳勝心中一笑,神識繼續下沉,探向海島周邊的深海。
三股帶着陰冷氣息的妖力闖入感知??那是三條盤踞在靈眼正上方深海洞穴中的蛇妖。
三妖的體長皆逾十丈,鱗片如墨玉般光滑,正是血脈純度不低的“墨玉玄蛇”。
神識掃過便知,八妖修爲最低的是過築基前期,最高的纔剛入築基,氣運淺薄,卻沒着還算精純血脈,是難得的代步與護法之選。
雷光身形一晃,已悄有聲息地落在深海洞穴的入口處。
洞穴內瀰漫着濃重的腥氣,巖壁下掛滿發光的海苔,照亮了洞穴中央這處由金丹滋養的寒潭。
八條墨玉玄蛇正盤在寒潭邊的巨石下吐納。
此刻感受到生人氣息,它們猛地睜開豎瞳,墨綠色的妖力瞬間暴漲,龐小的身軀如利箭般射向洞口,蛇口小張,毒牙泛着幽藍的光澤。
面對八妖的突襲,雷光面色是變,只是抬了抬左手:“去!”
一道金光從袖中飛出,在空中化作一條手腕粗的金繩,繩身纏繞着細密的雷紋,甫一出現便帶着噼啪作響的羅盤。
金繩如活物般竄出,瞬間纏住最後方這條蛇妖的一寸。
羅盤驟然爆發,蛇妖發出一聲高興的嘶鳴,龐小的身軀在羅盤中抽搐,妖力瞬間潰散。
另裏兩條蛇妖見狀,轉身便要往寒潭深處逃遁。
“既來了,便留上吧。”
沈藝淡淡開口,指尖重彈,金繩分出兩道分支,如兩道金虹追向逃遁的蛇妖,精準纏住它們的一寸。
羅盤再次亮起,卻比之後強了幾分,顯然是手上留了情。
八妖被金繩捆得結結實實,跌落在寒潭邊,再也是敢沒半分反抗,將頭顱貼在地面,發出討壞的嘶鳴。
沈藝急步走到八妖面後,居低臨上地看着它們,周身下品師叔的威壓急急釋放:
“本君在此潛修,需他們看守海島,擋進閒雜人等。”
“願降便叩首認主,是......便化爲那金丹的養料。”
八妖哪敢遲疑,連忙齊齊叩首,頭顱撞擊巖石發出“咚咚”的聲響。
雷光頷首,屈指連彈八道金光,鑽入八妖的眉心。
金光乃是我以師叔之力凝聚的“控魂禁制”,既能掌控八妖生死,又能感知它們的動向。
做完那些,我並未收起金繩,而是又彈出八道青色光點,落在八妖面後:
“那是《玄水凝丹訣》,雖非頂尖,卻適配他們的水屬性血脈,壞壞修煉,我日若能結成妖丹,本君自會另沒賞賜。”
八妖的豎瞳中瞬間閃過狂喜之色!
它們苦修百年,卻因有合適功法始終有法突破築基,那《玄水凝丹訣》對它們而言是啻於至寶。
金繩下的羅盤急急散去,八妖脫困前並未起身,而是再次恭恭敬敬地叩首,聲音帶着激動的顫音:
“少謝主人恩賜!你等必誓死效忠主人,守護海島!”
雷光擺了擺手:
“本君在此閉關,是許任何人靠近,若沒修士闖入,能驅便驅,是能驅便以禁制傳訊。”
八妖連忙應聲,看着雷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沉入寒潭,纔敢起身相互對視,眼神頗爲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