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三天。
回門日。
早上在家裏喫完飯之後,李紅兵便帶着些糕點,陪陳雪茹一起回孃家了。
陳家現在就剩下陳母一個人,倒也不用特地準備什麼,主要過去這兩年多的時間,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就如同家人一般。
如今陳雪茹雖然出嫁,晚上並不住在這邊,但這裏離綢緞店近,陳雪茹白天中午和晚上,接下來還是照常過來喫飯,其實和之前沒有太大的差別。
如果不是因爲這樣,再加上陳母現在的年紀也不算特別大,身體健康,有足夠的生活自理能力。
否則的話。
李紅兵倒不介意把陳母接過去一起住,畢竟李紅兵的父母早就不在了,而陳雪茹也就剩下這一個母親。
結了婚,李紅兵就更有義務,和陳雪茹一起奉養父母了。
今天沒什麼事,李紅兵的所有行程,都是陪着陳雪茹。
中午在這邊喫完飯,睡過午覺了之後,下午李紅兵便和陳雪茹來到了絲綢店裏。
到了傍晚。
李紅兵和陳雪茹兩人,直接前往徐慧真的小酒館。
前段時間的時候,賀永強跟徐慧真的堂妹徐慧芝私奔回了農村,賀老頭被氣得重病,沒多久就不行了,臨終前把小酒館留給了徐慧真。
今天是小酒館重新開張的日子。
本來徐慧真是想把小酒館開張的時間定在元旦那天,畢竟那天是個喜慶的日子,再加上節假日,人流量大。
不過李紅兵和陳雪茹恰巧在那天結婚,徐慧真便只能改了日期,把時間定在今天。
徐慧真和陳雪茹的關係就不用說了,尤其這段時間,在徐慧真經歷丈夫跑路和公公離世的事情時,陳雪茹給了不少陪伴、幫助和鼓勵。
算起來的話,徐慧真生孩子那天,李紅兵也出手幫了她。
而且陳雪茹和自己的女兒徐靜理已經認了乾親,像小酒館重新開張這麼重要和有意義的事情,徐慧真自然希望陳雪茹是在場和見證的。
“今兒呢,小酒館重新開張,還請大家來捧捧場。”
“大傢伙一定奇怪,我一女流之輩,怎麼還開酒館?”
“不瞞大夥,我徐慧真什麼事情都愛講個理兒,我什麼事還都愛較真,不坑人,不騙人,不蒙人。”
“打今兒起,我這小酒館的酒要是摻水,您諸位二話甭說,把這酒缸給砸了。”
“待會兒進店捧場的,一人一兩酒,不要錢,讓大家嚐嚐什麼是真真兒的小燒……”
“……”
隨着徐慧真的開場白結束,一旁的李紅兵幫着點燃了提前準備好的鞭炮,在啪哩啪啦的鞭炮聲中,還有圍觀羣衆的叫好聲裏,小酒館正式開張。
不得不承認。
在當下這個年代,徐慧真的商業頭腦,還是很強的,這一招開業營銷的手段,被她給玩明白了。
之前的時候,因爲家裏的事情,小酒館被迫停業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客流量和人氣肯定是會有一些影響的。
當然了。
那些常年老客戶,該來的還是會來,但在留住原來的客戶資源時,也需要招攬新的客人,才能保持小酒館的生意紅火。
最關鍵的是。
小酒館重新開業之後,徐慧真顯然不打算再往外賣摻水的酒了。
一方面,她沒有賀老頭勾兌酒的手藝。
另一方面。
同時也是最重要的。
徐慧真覺得賣假酒這事不地道,不打算做這種投機取巧的事情。
哪怕在之前,賀老頭往酒裏摻水的事情,小酒館的老顧客都知道,並且接受了賀老頭這樣做。
因爲賀老頭勾兌手藝好,即便是摻了水的酒,口感也不差,同時價格賣的比別的酒館還便宜一些。
如今改變了經營策略,徐慧真自然要廣而告之,同時把這個當成招牌,把小酒館的名聲和口碑,重新打出去。
藉着這個機會,還能讓那些小酒館的老顧客們,快速知道小酒館重新開張的消息。
一舉多得。
聽到小酒館免費送一兩小酒,原本只是湊過來看熱鬧,或者剛好路過的人,立馬眼前一亮,紛紛往裏面進。
這些人裏面,有些人會成爲回頭客,哪怕只是來過一次,喝了次免費的,以後都不再來了,也相當於花錢做了波廣告,虧不到哪裏去。
片刻後。
小酒館內,賓客滿座。
本來還想進去捧個場的李紅兵見狀,跟徐慧真說了一聲後,便和陳雪茹先回綢緞店那邊了。
等到了晚上,小酒館裏的人不是那麼多,李紅兵才和陳雪茹再度過來。
雖說沒先前開業時的人多,但小酒館裏的客人也不少,畢竟晚上這個時候,正好是高峯期。
這裏面,自然也多了些小酒館以往的老面孔。
“雪茹姐,紅兵,你們來了?”
原本正在櫃檯處和客人聊天的徐慧真,看到李紅兵和陳雪茹進門,連忙從櫃檯出來,主動迎上前。
“徐掌櫃,您這可就有點區別對待了。”
看到徐慧真的這個舉動,小酒館裏面的熟客,直接開口打趣道:“這陳掌櫃一來,您就這麼熱情,我們剛纔來的時候,您可不這樣。”
聽到對方這麼說,徐慧真也沒客氣,直接就回應道:“那能一樣嗎?人家雪茹姐可是我的好姐姐,今兒個我小酒館重新開張,他們兩口子專門過來捧場,我可不能失禮。”
說完這句話後,徐慧真便想找位置讓陳雪茹和李紅兵坐下。
可一看,徐慧真才意識到,此時的小酒館裏面,已經沒有單獨空餘的桌子了。
“我們搭個桌吧!”
同樣留意到這個情況的李紅兵,主動開口說了一聲,然後帶着陳雪茹來到牛爺和片兒爺那張桌子前,開口問道:“兩位大爺,不介意一起吧?”
“不介意。”
牛爺見狀,直接開口釋放了自己的善意,說道:“歡迎。”
一旁的片兒爺也是附和道:“您和陳掌櫃二位不嫌棄就成。”
見李紅兵和陳雪茹自己找了位置,徐慧不由鬆了口氣,連忙問道:“雪茹姐,紅兵,你們要什麼。”
“來個二兩酒,再要個涼拌牛肉和小肚兒。”
發現牛爺和片兒爺已經點了盤花生米和小酒館特色的醃鹹菜,見陳雪茹看向了自己,顯然是讓他做主,李紅兵便開口說道。
以前陳雪茹是很少喝酒的,酒量也不行,不過在陳父離世的那段時間,陳雪茹的狀態不太好,晚上總要喝點酒才能入睡,後來偶爾也會跟李紅兵小酌,慢慢就把酒量給練了出來。
隨着徐慧真去準備了小菜和酒,陳雪茹看向同桌的牛爺和片兒爺,忍不住自豪的開口介紹道:“牛爺,片兒爺,這是我丈夫,李紅兵,您二位上回還討論來着,這回見到真人了吧?”
“原來您就是李大師傅,幸會幸會。”
聽陳雪茹這麼一說,牛爺立馬拱手,對着李紅兵客氣的說道:“早就聽過您的大名,只可惜一直沒能有機會見上一面,真的是年少出英才啊!”
“李大師傅,我也是仰慕已久,今日一見,果真見面更勝聞名。”
隨着片兒爺這句話出口,小酒館內的其他人,不由紛紛看向了這邊,將關注的目光落在了李紅兵身上。
雖然李紅兵年輕,而牛爺和片兒爺在年齡上面,比李紅兵起碼高一輩,不過他們對李紅兵可謂是相當敬佩和客氣,並且用上了李大師傅的尊稱。
作爲豐澤園後廚掌勺的高級炊事員,李紅兵除了年齡和資歷尚淺,可早已夠資格被人稱一聲大師傅了。
顯而易見。
這是牛爺和片兒爺他們,對李紅兵的手藝和身份的認可。
小酒館的往來客人多,人員也雜,同時也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前段時間李紅兵晉升高級炊事員,年紀輕輕就成爲豐澤園後廚的掌勺大師傅,可謂是名噪一時。
包括以前的一些事情,比如護城河那邊救過婁半城女兒,以及數月“出師”,一年之內兩連跳這些,也都重新被人給挖出來,成爲一個系列的八卦趣聞。
作爲小酒館常客的牛爺和片兒爺,也沒少聽說和討論這些。
尤其元旦李紅兵和陳雪茹結婚的事情,更是在這條街上,引起了一些關注。
剛纔李紅兵和陳雪茹一起從外面進來的時候,從那親暱的舉動,牛爺和片兒爺就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
聽到他們對李紅兵的稱讚和仰慕之言,陳雪茹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同時對着李紅兵介紹道:“紅兵,這位是牛爺,這是片兒爺,可都是小酒館的老主顧了,我爸在的時候,和二位有點交情。”
畢竟在一條街上,以前陳父在世的時候,也是小酒館的常客之一,經常會讓陳雪茹過來幫他買點酒,所以陳雪茹對這些老主顧,並不陌生。
而且小酒館的一些老主顧,同樣也是他們絲綢店的老主顧,比如家裏經濟條件好的牛爺。
“牛爺,片兒爺,兩位好。”
李紅兵聞言,順勢打招呼問好。
說起來。
算上之前開業過來那一趟,今天是李紅兵頭兩回來小酒館,所以之前並不認識牛爺和片兒爺。
絲綢店和小酒館距離近,之前若是想和陳雪茹喝酒,晚上下班之後,李紅兵一般都是在絲綢店,而不是過來這邊,跟店裏的這些人幾乎沒有過什麼接觸。
不過對於這些人,李紅兵卻不陌生。
片兒爺是小酒館的常客,每次來喝酒都是要二兩小酒,雖然窮,但有志氣。
只不過。
片兒爺不是真的窮,祖上也曾經闊過,只是家道中落,現在可是給他留了一個大四合院的祖產。
真要小瞧了他,那可就錯了。
只是有資產,並不代表手頭就寬裕。
片兒爺並沒有什麼正式工作,平時在前門街上或衚衕拉洋片,給衚衕的小孩子們講歷史和一些評書故事,通過這樣的方式,賺幾毛錢開銷。
至於牛爺。
據說對方的祖上是旗人,所以平時說話辦事,都保持一些典型的八旗子弟習性,有着自己所謂的“規矩”,凡事講一個面,喜歡以他的規矩,去尊重和對待所有人。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牛爺的人脈廣,而且相較於普通民衆,有着不俗的見識,在三教九流當中,有一定的面子。
“李大師傅,咱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在徐慧真把酒和小菜上上來的時候,片兒爺打量着李紅兵,卻是忍不住問道。
“是見過。”
李紅兵聞言,直接點了點頭,說道:“片兒爺,您之前在街上拉洋片的時候,我碰巧路過過,有時候還看見您給小孩講評書和故事,聽您唱過幾句,可能您當時也留意到了我,所以對我有點印象,不過之前咱們並不認識。”
因爲陳雪茹的緣故,李紅兵沒少往這邊跑,再加上豐澤園就在這一帶,而片兒爺又經常在街上拉洋片和講評書故事,李紅兵碰到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只是他並沒有主動上前套近乎。
雖說片兒爺是小酒館裏的人物,但跟李紅兵並未沒有什麼關係,所以李紅兵也不會因爲這個,就對對方特殊對待。
“我說我怎麼想不起來呢,原來咱們之前真見過,還差點就認識了,這是緣分啊!”
發現還有這“淵源”,片兒爺忍不住激動,不由笑着說道。
同桌的牛爺見片兒爺這般攀交情,給他自己臉上貼金,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李大師傅,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您,從您當初進入豐澤園到現在,僅用了三年時間,就從一名學徒成爲掌勺大師傅,您是怎麼做到?”
牛爺的這句話剛落,原本還有些吵鬧的小酒館,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在場衆人不由都停下了手中動作,想要聽聽李紅兵怎麼回答。
對於這件事情,不止是牛爺,他們當中的不少人,都有着好奇。
如今作爲郭友忠關門弟子的李紅兵,在這一帶和四九城廚子的圈子裏面,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名人了。
他這三年的經歷和成長,隱隱帶着傳奇性和一層神祕面紗,讓不少人津津樂道。
“沒什麼,人勤快一點,多聽多看多琢磨,主要還是我師父用心教,我纔能有那麼快的進步……”
李紅兵自然沒有什麼驚世之言出來,在衆人看來驚才豔豔的他,卻給出了這般平平無奇的回答,讓不少人有些失望。
不過大家並不會覺得,李紅兵沒什麼本事,只是認爲他是在謙虛。
面對李紅兵的這個舉動,牛爺沒有說話,卻是在暗暗點頭,心裏不由讚歎了起來。
李紅兵在這麼年輕的年紀,取得了幾乎不可能的成就,居然這麼沉穩謙遜,一點都不浮躁和飄飄然,真不愧是名師高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