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票的實行,對老百姓的影響,顯然是相當大的。
原本想要買好肉、肥肉,就要靠“搶”,現在更需要如此,去晚的就不是能不能買到好肉了,是連肉都買不到。
這不僅僅是實行定量供應後,民衆的買肉需求被激發,更是豬肉的市場供應跟不上的原因。
要不是供需關係矛盾突出,上面也不至於推出肉票,來實行定量計劃供應。
同時。
這個政策對整個餐飲行業的衝擊,是必不可免的。
不過有些飯莊酒樓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雖然現在到外面喫飯,除了飯錢以外,同時還要開始使用糧票和肉票,不過也僅限於豬肉和牛羊肉這幾種,像雞鴨魚這些,暫時還不受限制。
肉菜的菜品,和所需要用到的食材,可不止豬牛羊。
平時在家喫的肉少了,一些經濟條件好的,就都上外面下館子,改善夥食了。
只是這樣情況也維持不了多久,因爲接下來步驟加快,進入統購統銷和憑票供應的物資種類,會越來越多。
像雞鴨這些農副產品,也會開始摺合肉票供應,並且禁止自由交易。
……
轉眼到了新曆二月十八。
這一天,剛好是農曆的除夕。
不過是大年廿九,而不是三十。
這種情況並不多見。
和幾乎固定的新曆不一樣,我國農曆中的月份,是按月亮盈虧圓缺的變化週期來進行定義的,稱之爲“朔望月”。
一個朔望月的平均長度是29.53天,並非是整數,而一個月的天數要用整數表示,因此有時是小月二十九天,有時是大月三十天。
爲了保證每月的初一必須是朔日,農曆大小月的安排,也不是固定的。
今年的臘月恰逢小月,只有二十九天,也就沒有大年三十了。
這天晚上。
李紅兵從豐澤園下班的時候,時間雖然不算晚,但眼下四九城的各家各戶,基本都已經喫過了年夜飯。
騎自行車回家的路上,李紅兵心頭卻感到無比的溫暖和歸心似箭,想要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早點到家,因爲陳雪茹和陳母她們還專門等着自己。
這萬家燈火中,如今也有專屬於他的一盞。
本來這頓年夜飯,李紅兵是打算明天補上,不過陳雪茹卻堅持要等自己回來。
回到家時,陳母剛好掐着點做完了飯,而一直盯着外面的陳雪茹,看到李紅兵回來,連忙開口道:“媽,紅兵回來了,可以下餃子了。”
年夜飯必不可少的,就是餃子了。
雖不絕對,但餃子在大部分北方地區,是春節核心主食之一。
“在京城,過年時,家家喫餃子。”
老舍的《京城的春節》中,有過這樣的記載和表述。
爲了避免餃子提前煮好放着涼了,或者放久了影響口感,這餃子是專門等李紅兵到家門口,才下到了翻滾着開水的鍋裏。
“爸爸,抱抱!”
隨着李紅兵進屋,此時正坐在餐椅上等着開飯的李建武,眼睛不由一亮,連忙朝他張開了自己的兩隻胳膊,開始求抱抱。
如今的李建武,剛滿一週歲沒多久,已經學會了走路,會說一些話,能夠粗淺的表達自己想法。
李紅兵把自行車放好,隨後脫掉自己的大外套,直接上前把自己的好大兒抱起來,在他臉頰上香一個,逗得他咯咯直笑。
看着眼前這父子和睦的畫面,陳雪茹不由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更加期待自己和李紅兵第二個孩子的到來了。
不多時。
就在李紅兵逗弄着李建武,和陳雪茹說着話的時候,陳母把剛剛煮好的餃子端上桌,開始了屬於他們一家人的年夜飯。
在這之前,陳雪茹和陳母他們已經提前喫過了些東西墊肚子,雖然堅持要等李紅兵回來,一家人一起在除夕這天好好喫一頓團圓飯,但她們也都不是什麼迂腐的人,不至於餓着肚子等李紅兵半天。
更何況,還有陳雪茹這個孕婦和李建武這個小孩子。
其樂融融的年夜飯結束,轉眼就到了初一。
接下來放假的這三天,李紅兵並不清閒。
如今的李紅兵,已經不是剛來到這個年代的時候,除了有家庭和妻子兒子,還有師父郭友忠和一堆師哥,再加上谷建良這位老領導,和街道辦的幾位主任。
平時休息的時候,李紅兵偶爾也會跟師父郭友忠接一些私活,都是級別不低的大領導,不過這些就不在拜年的範圍內。
正是因爲那些領導不簡單,李紅兵更沒有上趕着巴結的意思和必要,那樣做的話,反而弄巧成拙了。
雖然過一些誇讚和肯定,但想要像原劇中的傻柱那樣,給人家大領導做兩頓飯,回答幾個問題,就直接獲得賞識和看重,甚至成爲跨越階級的忘年交和精神指引,多少有些刻意的主角光環。
如果說李紅兵的金手指是系統,那麼原劇中傻柱的外掛,就是那位大領導了。
堪稱“機械降神”!
李紅兵不做這樣的幻想,對於自己當下的現狀,已然十分滿意。
尤其接下來還有風未起,誰沉誰浮,尚未有定數,免得被捲入旋渦當中。
做好自己本分的,就已經完全足夠了。
這些經歷,往後說不定將成爲李紅兵未來的一筆隱形財富。
此時的陳雪茹,已經進入了孕晚期,李紅兵就沒帶上她一起,而是讓她和陳母留在家中。
至於陳家的那些親戚,這幾年漸漸疏遠,已經不怎麼走動。
當初他們圖謀的陳家產業,如今已經公私合營,更加沒有機會可圖。
三天的春節假期一過,大家又重新迴歸了工作的日常。
隨着四九城的冬雪融化,柳條發出了嫩綠的新芽,陳雪茹也迎來了她的待產期。
和當初一樣,李紅兵幫別的大師傅替班,提前攢了一些假期,開始留在家中跟陳母一起照顧陳雪茹和陪產。
有陳母在,李紅兵自然是放心的,不過李紅兵也不能當甩手掌櫃,把所有事情都交給她一個人,尤其還有一個小李建武需要照顧。
這次陳雪茹分娩產子,倒沒有像上次李建武那樣調皮,半夜搞突襲。
只是上午送到了醫院之後,陳雪茹又說沒有感覺了,等到了下午,才被推進了產房。
好在是順產。
由於是二胎,陳雪茹已經有過一次經驗,再加上陳母的長期悉心照料,所以一切都很順利。
病房中。
李建武踩着小板凳,半個身子趴在牀上,在陳母的守護下,好奇打量着自己這個剛出生的弟弟,李紅兵和陳雪茹看着這溫馨的一幕,都不由露出了充滿愛意和溫暖的笑容。
“對了,紅兵,這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似乎想起了什麼,躺在牀上的陳雪茹,忽然看向了李紅兵,開口詢問道。
“陳濟文,怎麼樣?”
見陳雪茹問到這個,李紅兵便笑着開口說出了這個名字。
建武濟文,兄弟倆一武一文,正好湊一對,同樣代表了李紅兵對他們的共同期盼與祝願。
而同一時間。
陳雪茹和陳母卻是齊齊朝李紅兵看了過來,眼裏滿是錯愕和震驚。
“陳?”
陳雪茹的心裏不禁顫動,看着李紅兵的眼神中,帶着一抹無以復加的感動。
當初陳父和李紅兵的約定,不論是陳母,還是陳雪茹,她們都在場,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
儘管眼下陳父已經離開好幾年了,要說她們忘了這件事情,那是不可能的。
可從始至終,陳雪茹和陳母兩人,都沒有主動提過,彷彿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不存在一般。
作爲戀愛腦的陳雪茹,自然是不想讓李紅兵爲難,所以就保持沉默。
這也是爲什麼,從懷上二胎開始到現在,陳雪茹都始終沒跟他討論過孩子取名的原因。
至於陳母。
本身她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過去這幾年,李紅兵對她的態度和照顧,顯然已經讓她徹底認可了李紅兵。
看到他對自己女兒那麼好,陳母顯然是不忍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怕這件事會讓李紅兵有芥蒂。
時過境遷,當初李紅兵答應,現在未必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想法。
如今掌握一切的主動權,全在李紅兵手裏,如果李紅兵不願,逼迫也沒什麼用。
關鍵是。
當初陳父臨終前,特地交代了,這件事情全看李紅兵自己的意思,如果李紅兵沒有主動這樣做,那就當做沒有這件事。
將死之際。
陳父顯然明白,這種事情強求無用,只能聽天意,賭人品。
“怎麼了,你們這樣看我,當初不是說好的嗎?第二個孩子跟雪茹姓,這是我當初答應嶽父的,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在,但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打自己的臉。”
視線落在陳雪茹和陳母的身上,李紅兵笑着說道。
哪怕這個舉動,和當下這個年代的大衆觀念有衝突,可李紅兵畢竟是從後世來的。
即便李紅兵一直在努力融入這個年代,可腦子裏的思想,到底是經歷過新世紀的觀念洗刷,對於這種事情,沒有那麼抗拒。
後世獨生子女多了,這也成了很男女和彼此家庭之間的問題和改變。
更讓李紅兵能夠接受的是,他和陳雪茹的父母,就剩下陳母一個了,顯然不存在長輩對孫輩的偏心問題,也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紛爭。
李紅兵相信,陳母能夠做到一視同仁,他和陳雪茹就更能了。
至於外界的影響,無非是孩子的內核不夠強大,或者他們做父母的,做得還不夠好。
畢竟是在這個思想還普遍傳統的年代,要是說對孩子一點影響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對於這些,李紅兵早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誰要嘴巴那麼閒,哪怕只是在背後嚼嚼舌根,也得做好面對他致命反擊的準備。
做出這個決定的人,是李紅兵這個當父親的,他自然不能讓自己的兒子去承受這個輿論壓力的代價。
此時此刻。
見李紅兵一臉隨意說出這樣雲淡風輕的話,陳雪茹沒有出聲,但滿目深情的美眸中,卻是湧出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兒,悄然滑落。
就連一旁的陳母,也在暗自抹淚,面帶感激的說道:“紅兵,謝謝!”
雖然不想讓李紅兵爲難,但這終歸是陳父的遺願,眼下李紅兵堅守昔日承諾,如果不是礙於長輩的身份,她都想給李紅兵跪下了。
“媽,您這是幹什麼?”
上前幫陳雪茹輕輕拭去淚水的李紅兵,看着她們母女倆,有些無奈的說道:“你們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我欺負了你們呢!”
李紅兵說完,又忍不住對着陳雪茹開口道:“你現在剛生完孩子,情緒不能太激動,好好休息,不要多想,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爸爸壞……”
就在李紅兵安撫陳雪茹和陳母的情緒時,原本正趴在牀上好奇打量着弟弟的李建武,不知從何時開始盯着他們,忽然伸手指着李紅兵,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惹得李紅兵無奈之餘,陳雪茹和陳母也是哭笑不得,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表達什麼了。
不過經過李建武這麼一打岔,陳雪茹和陳母的情緒,反而得到了緩衝,也省得李紅兵繼續安慰了。
雖不是一家姓,卻是一家人。
將來的李建武和陳濟文,也將是如此。
不多時。
陳母藉着帶李建武到外面遛彎的由頭,離開了病房,把空間留給李紅兵和陳雪茹兩個人。
“紅兵,謝謝你!”
此刻的陳雪茹,滿眼都是李紅兵,再也容不下別的。
所有感情和愛意,都在短短幾個字當中,毫無保留的外放了出來。
“你看你,又謝,咱們是一家人,說這些就沒必要了。”
李紅兵這樣做,可不是爲了陳雪茹的幾句感謝。
“紅兵,你低頭過來,我有悄悄話跟你說。”
“什麼?”
“你別問!”
“好。”
“等我身體恢復好了,我再給你多生幾個兒子,你想要幾個,我就給你生幾個,到時候都姓李……”
“……”
還以爲陳雪茹是想趁機偷親自己,可沒想到她是這個意思和打算。
顯而易見。
陳雪茹是想要這個方式,來報答他。
同時。
也是想要通過這樣做,來減輕他的壓力。
畢竟讓其中一個孩子跟自己姓,李紅兵肯定會有不少來自外界的壓力,自己多幫他幾個兒子出來,到時候別人就不好再說什麼閒話了。
很簡單,卻也很“樸實”的想法。
“這個隨緣,我娶你回來,可不是單純爲了讓你給我生孩子的,你是我媳婦,可不是什麼生孩子的機器。”
對於陳雪茹這個傻到天真的想法,李紅兵笑了笑,卻是調侃道。
“可我想跟你生!”
陳雪茹滿目柔情,直接來了一句大膽的發言,然後就伸手繞過李紅兵的脖子,主動親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