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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銀杏樹下的亂葬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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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洛大學距離松風町約有半個小時的步行路程,比起陳淼去晴明神社的距離,也沒遠多少。

陳淼早上起來後,順着松風町巷弄,一路通過三條通東段,朝着京洛大學步行而去。

松風町巷弄相對來說,比較傳統,...

高辰落地時,地板微震,幾粒浮塵從天花板角落簌簌落下,在斜射進來的午後光線裏浮遊如金屑。他抬手一拂,那層裹身的赤金火光便如潮水退去,隱沒於指尖,只餘掌心一道細如遊絲的暗紅紋路,緩緩盤旋、收束,最終沉入皮膚之下——像一條蟄伏的龍,吞下了自己的鱗。

夏臨站在門口沒動,目光卻已掃過房間四角:牆紙無褶、踢腳線平直、通風口濾網潔淨如新,連窗框與牆體接縫處的硅膠都泛着剛打理過的啞光。可這間房本不該有窗。

“焦局,”夏臨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身後兩名隨行調查員下意識屏息,“這間‘臨時羈押室’,是按《陰修行爲守則》第十七條‘非強制靜默型’佈置的?”

焦良才一怔,隨即點頭:“是。風煦他們三人在隔壁,陳淼獨處此間。風水局用的是‘困龍鎖脈陣’,主鎮躁、抑靈、斷外引,不傷根本,只限行動。”

“不傷根本?”夏臨輕笑一聲,抬步跨過門檻,鞋底離地寸許,竟未沾塵,“可我剛纔進門時,聞見了三股味兒——檀灰三分、硃砂七分、還有一絲……人血焙乾後的焦苦氣。陣眼在牀底吧?”

焦良才臉色微變。他沒說,可夏臨已俯身,指尖懸停於牀板下方三寸,那裏空氣微微扭曲,彷彿被無形之手攥緊又鬆開。他並沒觸碰,只是靜靜凝視,片刻後直起身,對高辰道:“雷湛大人,您坐的位置,正是整個困龍鎖脈陣的‘龍喉’。陣法壓不住您,倒成了您吐納的爐膛。”

高辰沒應聲,只將右手攤開。掌心朝上,五指微屈,似託非託。下一瞬,整間屋內所有光源——頂燈、應急燈、甚至監控探頭幽綠的指示光——齊齊一黯,繼而盡數被抽離,匯成一道細若蛛絲的銀線,倏然沒入他掌心。屋內驟然陷入絕對的黑暗,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吸走。

可就在黑暗降臨的剎那,高辰左手食指指尖,悄然亮起一點豆大金焰。

那火不灼、不跳、不搖,靜如古井映月,卻將整間屋子照得纖毫畢現:牆壁上浮出無數細密裂痕,形如龜甲,每一道縫隙深處,皆滲出極淡的灰霧;地板接縫處,幾縷黑髮正緩緩蠕動,如活物般向牀腳聚攏;而天花板正中,原本平整的乳膠漆表面,竟浮現出一張模糊人臉輪廓,雙目緊閉,脣線微張,似在無聲誦經。

夏臨卻看也不看那些異象,只盯着高辰指尖那點金焰,瞳孔深處有銀芒流轉,如鏡面映照萬千世界。

“您早知道。”他聲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語,“風萍的陰紋,不是藏在皮肉之下。”

高辰終於開口,嗓音低沉,帶着一絲久未言語的沙啞:“她把紋身,刻進了別人的記憶裏。”

話音落,屋內金焰陡然暴漲,卻未灼物,反如活水傾瀉,漫過牆壁、浸透地板、攀上天花板。那張模糊人臉驟然睜眼——眼窩空洞,唯餘兩簇跳動的青火;牆上龜甲裂痕轟然崩解,灰霧翻湧凝聚,化作十二個蜷縮跪伏的人形剪影;地板上黑髮瘋長,織成一張細密蛛網,網心懸着一枚半透明的玉珏,其上浮凸着繁複陰文,正是一道完整詛教祕紋!

“風氏縫屍術·借魂刻印。”高辰指尖金焰一收,所有異象瞬間凍結,“她縫的不是屍體,是活人的神識殘片。把陰紋拆解成十二段咒言,分別縫進十二個曾被她‘縫合’過的亡者遺屬腦中。只要其中一人活着,陰紋就永不消散,旁人查遍她全身,也找不到半個墨點。”

焦良才額角沁出冷汗。他當然知道風萍參與過山南市三起重大兇殺案的遺體修復——那十二個家屬,全是受害者直系親屬。

“所以……”他喉結滾動,“陳淼要的,不是風萍的記憶碎片,而是……那十二個家屬的?”

“不。”夏臨忽然轉身,目光如刀劈開昏暗,直刺門外,“他只要風萍自己那一塊。因爲只有她記得,哪一段咒言縫進了誰的腦子。只有她記得,那枚玉珏,埋在了臨安市殯儀館東區第三焚化爐的爐膛夾層裏。”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傳來一聲短促的警報蜂鳴。

焦良才手機震動,他低頭一看,臉色霎時慘白——臨安市殯儀館東區第三焚化爐,溫度異常飆升至1800℃,遠超安全閾值,且爐膛內部監控畫面,正被一股濃稠黑霧徹底吞噬。

“他醒了。”高辰忽然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

幾乎同時,管理局地下三層,陳淼所居房間的監控畫面猛地一閃——畫面裏,陳淼依舊躺在牀上,雙目緊閉,呼吸綿長,生命體徵平穩如初,深度睡眠曲線完美得如同教科書範例。

可就在監控鏡頭切換角度的零點三秒間隙,畫面右下角,牀單邊緣,悄然多出了一小片陰影。

那陰影形狀詭異,既非人體投射,亦非燈光畸變,而是一枚指甲蓋大小、邊緣鋸齒狀的暗紅印記,正緩緩滲出溫熱的、近乎活物搏動的微光。

印記中央,一隻豎瞳緩緩睜開,瞳仁裏,映出的不是房間天花板,而是一片翻滾的、佈滿青銅鏽跡的幽暗穹頂——穹頂之上,十二根斷裂的青銅鎖鏈垂落,末端各縛着一顆蒼白頭顱,每一顆頭顱的額心,都烙着半枚燃燒的陰紋。

豎瞳眨動。

影像碎裂。

監控畫面恢復如常,牀單平整,空無一物。

但焦良才已渾身冰涼。他認得那穹頂——那是總局絕密檔案《九幽圖錄》第一頁所繪的“十二怨胎祭壇”,傳說中詛教最古老、最禁忌的活體紋身儀式,需以十二位至親血脈爲引,將施術者神魂釘死於幽冥邊界,從此不死不滅,不生不滅,僅存一念執念,可蝕鐵、蝕骨、蝕因果。

風萍……根本不是詛教新徒。她是“祭壇”本身。

“陳淼不是衝着這個來的。”夏臨的聲音冷得像淬過霜的刀,“他不是要證明風萍是詛教之徒。他是要證明——風萍從來就不是人。”

高辰抬腳,走向門口。每一步落下,腳下磚石便無聲龜裂,裂痕中金焰遊走,如熔巖奔湧。他停在門邊,側首,目光穿透門板,落在隔壁房間——風煦正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摩挲着桌上一隻青瓷茶杯。杯沿有細微缺口,缺口處,一抹暗紅正隨着他的指腹動作,緩緩滲出,又緩緩乾涸,像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舊傷。

“風煦的茶杯,”高辰說,“是風萍親手燒的。”

夏臨點頭:“風家窯口,百年老泥,胎骨含陰。她把最後一段咒言,縫進了風煦的記憶裏——不是作爲證據,是作爲引信。”

焦良才猛然想起什麼,衝到隔壁,一把抓起風煦面前的青瓷杯。杯底內側,赫然刻着一行極細的陰文,與陳淼筆記中《風氏縫屍術》扉頁所載的總綱咒字,分毫不差。

“風萍……”焦良才聲音發顫,“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爲她怕。”夏臨終於推開隔壁房門,步入其中,目光掃過風煦蒼白的臉,“怕總局查到她身上那座祭壇。更怕……有人比總局先找到它。”

風煦抬起頭,眼神空洞,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右手慢慢抬起,指向自己左耳後——那裏皮膚完好,毫無異樣。

可就在他指尖觸碰到耳後的瞬間,皮膚下,一道細如髮絲的暗紅紋路,驟然亮起,蜿蜒向上,直抵太陽穴,再順着髮際線,隱入髮根深處。

紋路亮起之處,空氣嗡鳴,牆壁上掛曆的紙頁無風自動,嘩啦翻飛,最終停駐在某一頁——日期赫然是三天後。

而那頁日曆空白處,不知何時,已用極細的硃砂筆,畫滿了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小字。每一個字,都是半枚陰紋。

“她在等那天。”夏臨輕聲道,“等十二怨胎祭壇徹底甦醒。等所有被她‘縫’進去的咒言,重新歸位。到那時,她不再是風萍,而是……祭壇本身行走於世的容器。”

焦良才如墜冰窟。他忽然明白了陳淼爲何要殺風萍——不是泄憤,不是護徒,而是搶在祭壇完全激活前,親手斬斷那十二根鎖鏈中,最關鍵的一環。

“可風萍已經死了。”他喃喃道。

“死?”夏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祭壇不滅,她如何能死?你看到的屍體,不過是祭壇丟棄的舊皮囊。真正的風萍,此刻正在陳淼的夢裏,一遍遍重複着縫製那枚玉珏的過程。”

話音未落,管理局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巨響,彷彿大地深處有巨獸翻身。整棟樓輕微震顫,吊燈搖晃,燈光明滅不定。

焦良才撲到窗邊,只見遠處殯儀館方向,一道粗壯黑柱沖天而起,柱身纏繞着無數掙扎扭曲的灰白人形,尖嘯聲被某種力量死死壓制,只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街邊梧桐樹葉瞬間枯黃卷曲,行人腳步踉蹌,面露恍惚,彷彿靈魂被抽離了一瞬。

“第三焚化爐……爆了。”焦良才嘶聲道。

“不。”高辰不知何時已立於窗畔,金焰在他周身無聲燃燒,將窗外翻湧的黑霧隔絕於三尺之外,“是爐膛夾層裏的玉珏,被陳淼的夢……點燃了。”

他頓了頓,望向黑霧中心那一點驟然熾盛的猩紅光芒,聲音低沉如雷:

“他在用風萍的記憶碎片當引信,把整個祭壇,拖進自己的溟域裏燒。”

窗外,黑霧愈發濃重,卻不再擴散。它開始收縮,旋轉,凝成一個巨大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座由白骨與青銅鑄就的祭壇虛影,十二根鎖鏈繃緊如弦,而祭壇最高處,端坐着一個身穿素白殮衣的女子剪影——她低垂着頭,長髮遮面,雙手交疊於膝上,掌心託着一枚正在熊熊燃燒的、通體赤紅的玉珏。

玉珏燃燒之處,空間寸寸皸裂,露出其後深不見底的幽暗虛無。

虛無之中,十二顆蒼白頭顱齊齊仰起,十二雙空洞眼窩,同時望向管理局的方向。

其中一顆頭顱的額心,陰紋尚未燃盡,殘留着半枚暗紅印記。

印記形狀,與陳淼牀上那枚豎瞳印記,嚴絲合縫。

焦良才喉頭髮緊,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夏臨卻在此時,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輕輕放在窗臺。銅錢背面,刻着三個小字:**問米通幽**。

“陳淼拿到《問米通幽》時,沒寫批註。”夏臨指尖輕點銅錢,“他說——此術非問鬼,實爲問己。問自己,可敢入幽冥取火,燒盡前路荊棘。”

高辰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純粹的、不含絲毫雜質的金色火焰,自他掌心升騰而起。火焰安靜燃燒,卻讓整棟大樓的陰影,盡數匍匐於地,不敢稍動。

“他燒的不是風萍。”高辰望着窗外那座燃燒的祭壇虛影,聲音平靜無波,“他燒的是管理局對‘規則’的僥倖。是總局對‘隱患’的縱容。是所有人……以爲能關住一頭真龍的,幻覺。”

話音落,金焰倏然暴漲,化作一道煌煌光柱,撕裂黑霧,直貫天穹。

光柱盡頭,雲層被灼穿一個巨大孔洞,洞中星光垂落,如銀河倒懸。

而在那光柱與黑霧交匯的臨界點,一隻蒼白的手,緩緩自虛無中探出。

五指修長,指甲烏青,指尖縈繞着絲絲縷縷、即將熄滅的金焰。

那隻手,輕輕搭在了祭壇虛影最高處,素白殮衣女子的肩頭。

女子低垂的頭,微微側轉。

長髮滑落,露出半張臉。

眉目清麗,神情悲憫,眼角一滴血淚,正緩緩滑落。

淚珠墜地,化作一朵燃燒的彼岸花。

花蕊深處,映出陳淼此刻的面容——他依舊躺在牀上,雙目緊閉,嘴角卻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極淡、極冷、極決絕的笑意。

笑意未散,窗外黑霧驟然沸騰,如沸水翻湧,繼而急速坍縮,盡數湧入那隻搭在祭壇上的蒼白手掌之中。

祭壇虛影崩解,十二顆頭顱無聲湮滅。

唯有那朵彼岸花,懸浮於半空,靜靜燃燒。

花蕊中,陳淼的倒影,緩緩閉上了眼。

管理局地下三層,陳淼所居房間。

監控畫面裏,他依舊沉睡。

可牀單上,那枚豎瞳印記,已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他枕下壓着的那本《緊急事務管理局備案陰修行爲守則》。

書頁無風自動,翻至最新一頁。

空白頁上,一行行新鮮墨跡,正自行浮現,字字如刀刻:

【第十九章 燒壇】

【獲得陰德(拾伍兩捌錢)】

【獲得風萍完整記憶(含十二怨胎祭壇核心咒印)】

【獲得《十二怨胎·祭壇真解》】

【獲得《溟域·焚幽篇》】

【獲得《陰紋·涅槃訣》】

【獲得《葬屍八法·終章·逆葬》】

【獲得……】

墨跡未盡,最後幾行字跡,仍在緩慢生成,筆畫邊緣,隱隱躍動着細碎金焰。

焦良才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行“拾伍兩捌錢”,看着“十二怨胎·祭壇真解”,看着“溟域·焚幽篇”……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忽然想起陳淼初入管理局時,那份薄薄的入職申請表。

在“個人特長”一欄,陳淼只寫了四個字:

**善燒紙人。**

當時焦良才一笑置之,以爲是年輕人故弄玄虛。

此刻,他望着窗外漸次熄滅的黑霧,望着那朵懸浮於虛空、兀自燃燒的彼岸花,望着屏幕上那行行自行生成、燃燒着金焰的墨字,終於徹骨明白——

陳淼燒的,從來就不是紙人。

他燒的,是規矩的棺材板。

他燒的,是舊時代的牌位。

他燒的,是所有人習以爲常、卻早已腐朽發臭的……所謂秩序。

而此刻,那朵彼岸花的花蕊深處,陳淼的倒影緩緩睜開眼。

這一次,他的瞳孔裏,沒有悲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片純粹、幽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寂靜黑淵。

黑淵深處,一點金焰,正悄然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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