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給燕子藥劑命名完之後,倒是沒有趕着去給另外的純白拉法德定一個名字。
按照他的說法,既然商真人之前叮囑了要循序漸進,不可貪多,那便姑且有點耐心,再等等。
等到朕將此次服用的“參天”神藥所獲得的天地靈韻精華徹底吸納煉化,根基更爲穩固之後,下一次再繼續體驗那瓶新的也不遲。
商雲良明白嘉靖的意思。
在皇帝的心裏,這兩瓶藥都已經姓朱了,左右逃不出去,就跟已經過了門的小妾,想什麼時候喫那還不是男人一句話的事兒?
不過商雲良也無所謂,本來就是丟出去的骨頭,嘉靖愛怎麼用那是他的事兒。
只要認了自己這個“商真人”,那一切都好說。
咱們還可以繼續愉快地玩耍嘛……………
“陛下,”商雲良適時地露出些許疲憊之色,拱手道,“臣爲陛下煉製這‘參天’神藥,耗神頗巨,心力交瘁。懇請陛下允準臣先行出宮,回家宅歇息調養。”
“待陛下徹底吸納完體內此次獲得的天地靈韻,龍體康健,再召臣入宮覲見便是。
他打算見好就收,趕緊開溜。
距離感!距離感!
他纔不會因爲你嘉靖一時高興,封了一個什麼勞什子“真人”號,就感恩戴德,恨不得立刻貼上去,日夜不離地守在皇帝身邊,以頭搶地表忠心。
咱也是有性格的!
“嗯......真人這便要走啊?”
嘉靖聞言,臉上露出明顯的愕然之色。他早已被衆星捧月慣了,平日裏見的臣子,哪個不是希望能在御前多待片刻,多聆聽幾句皇帝的“聖訓”,哪怕混個臉熟,也好讓陛下記得自己。
然而這商真人似乎不一樣啊!
“真人莫急......”嘉靖下意識地出聲,喊住了已經微微擰身,作勢欲走的商雲良。
“朕以爲,以真人之能,通天地,我大明朝野上下,無人能出左右。既如此,真人以後緣何還要居於宮外?不如便長住宮中,豈不方便?”
嘉靖打算引用專家意見:
“依陶神仙他們所言,這宮城大內,乃是我大明氣運匯聚之所在,風水龍脈之核心。”
“真人在此等洞天福地之中煉製仙藥,溝通天地,所承受的消耗與反噬,想必也必然會小上不少,真人以爲呢?”
商雲良無奈,只能把剛剛邁出去的那隻腳又給生生收了回來。
不是吧阿sir,真就不讓我回家的嗎?
咱們還不熟,小心我告訴警察叔叔你非法拘禁啊。
他在心裏吐槽着,還打算再掙扎一下:
“陛下厚愛,臣感激不盡。只是......臣的家宅離宮城並不算遠,陛下若有召喚,半個時辰內,臣必能趕到......”
住在皇帝身邊實在是非常折騰人的,畢竟他說來你就得來,管你在幹啥。
沒想到嘉靖異常堅持,他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商雲良的話:
“誒!真人莫要再推辭了!玉熙宮的陶神仙他們,朕都爲他們在西苑精心準備了專屬的宮殿、丹房、法壇和靜修書齋,一應宮女、宦官配備齊全,從未短缺。”
“真人有如此神異之能,可以助朕溝通上天,感應大道,此乃社稷之福。若真人堅持不受宮室,偏要居於宮外市井之中,倒顯得是朕誠意不夠,怠慢了真人,甚至是不敬上天了!”
“萬一上天因此降罪,認爲朕心不誠,以後說不得便不能再吸收天地精華靈韻了,那該如何是好?”
得了......嘉靖已經開始順着商雲良胡扯的那套“天地精華”理論,自行完善並邏輯自治了他的“求仙世界觀”設定,甚至用它來反將商雲良一軍......
商雲良聽得嘴角微微抽搐,心裏一陣無語。
最討厭這種沒有邊界感的人了!
但現在,嘉靖的調教度連百分之一都不到,獨立自主性太強,扔個大師球都能蹦出來的那種。
他用皇帝的身份跟商雲良對話,商雲良也沒辦法,只能被迫點頭:
“既然如此,那臣就卻之不恭了。”他微微躬身,算是應承下來。
按道理,這時候他該跪下來高呼謝陛下隆恩,但商雲良偏不。
他就是要給嘉靖展示一個有通天之能,不拘世俗禮法的異士形象,爲以後他逐漸和嘉靖身份地位拉平乃至調換做好準備。
說白了,這也是調教的一環。
要不然他以後怎麼讓嘉靖原地小天鵝旋轉三圈,然後對呂芳大喊一聲乖乖滴站好?
嘖,我一定是最近煉藥煉多了,這都什麼辣眼睛的玩意兒?
商雲良把腦海中的恐怖畫面甩出去。
聽到他終於點頭同意,嘉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覺得自己還是很有誠意的。
玉熙宮的那些神仙們地位尊崇,就是外朝的朝廷大員們見到了都不敢怠慢。
只有住進那裏,商雲良纔會在外人眼裏真正獲得同等的地位。
否則,萬一他得了封號而又不住的宮殿,被外朝的某些二愣子欺辱。
這一下讓上天認爲朕有不敬之舉,那豈不是大麻煩?
嘉靖心裏的算盤珠子嘩嘩響。
......
嘉靖最終大筆一揮,給商雲良在西苑的永壽宮附近,賜了一座名爲“璇樞宮”的宮殿。
商雲良在記憶裏快速搜索了一下,好像沒聽過有這麼個宮名,搞不好都是嘉靖剛纔心血來潮,當場拍腦袋想出來的名字。
不過也無所謂了。
就算給他的這地方起名叫兜率宮,那他總不能在殿內起一個八卦爐,裏面捉幾蜘蛛化成的妖精煉仙丹吧?
“呂芳,”嘉靖吩咐道,臉上的興奮還未完全褪去,身體的改善以及剛纔那“羽化登仙”般的奇妙體驗,讓他現在的心情好到爆炸,看什麼都順眼。
“你親自帶着商真人去璇樞宮安頓。讓手底下的奴婢們都跑快些,立刻動手收拾灑掃,該配齊的一應物件,參考玉熙宮各位真人的份例置辦便是,不可短缺,更不可怠慢!”
既然現在商雲良說他累了,那嘉靖也就順着他的意思來。
正好,這倆人走了,嘉靖纔有機會好好稀罕一下那個在匣子裏的兩瓶寶貝兒啊。
“臣,告退。”商雲良再次拱了拱手,姿態依舊是不卑不亢。
呂芳連忙應了聲“是”,便引着商雲良,躬身退出了乾清宮的暖閣。
出了門,商雲良便看向呂芳,老太監立馬開口:
“真人莫要看我,這事兒啊,陛下之前也沒跟我說過,就是剛剛想出來的。”
呂芳伺候皇帝這麼多年,現在商雲良成了“真人”,理論上倆人成了“同事”,這說話自然就要隨意一些。
“唉......我這剛回京城,風塵僕僕,連口熱茶都沒喝安生,就不能讓我在外頭待兩天,喘口氣嗎?京城的繁華風采,我還想再好好回味一番啊。”
商雲良哀嘆。
呂芳看他一眼,笑呵呵地道:
“誰跟真人你說的,進了宮,住了這西苑的宮殿,就不能隨意出去了?”
“你是陛下封的“翊元普濟崇德長生輔國弘化真人”,雖然暫時你還比不上陶神仙他們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但以我觀之,陶神仙他們......拿不出你這般真實的東西來。”
“陛下偶爾也會把他們煉出來的仙丹賜給我,他們給陛下講經的時候我也在場。”
“商真人,宮裏不求別的,只求一個穩字,萬萬不能心浮氣躁,讓陛下覺得你別有用心。”
“這是出入宮禁的金牌,出宮的話,給當值的女官或者管事太監說一聲就是了。”
“除非陛下下令,否則沒人有這個資格阻攔你。”
商雲良朝呂芳拱了拱手錶示感謝。
別管這些話有沒有用。
人家能給你說,這本身就代表着一種善意。
“走吧,我們去西苑,那座宮殿今晚就能收拾出來,商真人你先湊活一下,明天開始,我叫人把該用的東西都送進來。”
“對了,如果真人你有什麼特別的需要,提前告訴我,我得有時間準備。
“莫要耽誤了陛下的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