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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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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說是看好戲,但等下人的好茶送上來之後,也只是喝了一杯,就開始閉目養神。

外頭大雨傾盆,雨水順着屋檐嘩啦往下砸,起初聽還覺得沒什麼,時間久了便叫人覺得心煩意亂。

春寧來來回回出去了好幾次,都沒得到傳信兒,又瞧了一眼腳尖輕輕點着地,面容放鬆的蘇?,忍不住道:“小姐變了,真沉得住氣。”

蘇?沒有睜眼,只是輕聲道:“沒什麼,習慣了。”

沒人知道她經歷過什麼。

被關在地下暗無天日的七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的折磨,親人逝去,兒女慘死......

這些她都熬過來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又過了一會兒,雨還是不見小,一個小太監冒着雨來傳消息了。

“?婕妤,六公公讓小的來告訴您一聲,越妃那頭出發了。”

蘇?終於睜開眼:“拿傘來,咱們瞧熱鬧去。”

蘇?趕到的時候,越妃還沒來,薛澤已經到了寢宮門口。

蘇瑤衣裳單薄,渾身溼透,跪在薛澤面前不說話。

蘇瑤的心腹嬤嬤正焦急地跟薛澤解釋:“皇上息怒,若不是娘娘實在熬不住了,不會來找您,實在是娘孃的腿受不了了......”

兩個丫鬟似是不解,蘇?壓低了聲音解釋。

原來,蘇瑤入宮時,薛澤對她極盡寵愛,日日流連露華宮,太後不喜,私下爲難。

蘇瑤被逼着跪在太後宮外的長階之上,頂着夏日的暴雨,一步一叩首,遍遍往返,不僅磕壞了膝蓋,還體力不支從長階上滾落,險些要了性命。

而她堅持不讓人通傳薛澤,說是知道皇帝與太後母子情深,她不想傷了他們母子之間的感情。

薛澤十分受用,暗暗覺得自己虧欠蘇瑤。

正巧那時候,太醫院研製出了一種治療腿傷的靈藥,那藥十分珍貴,且數量有限,薛澤將它用來給蘇瑤療傷。

如今蘇瑤雙腿再一次受傷,藉着求藥的名義接近薛澤,也是爲了讓薛澤回憶起兩人的情誼。

正這時,垂眸跪着的蘇瑤輕聲道:“嬤嬤,別讓皇上爲難,咱們回去吧,續骨膏何等珍貴,皇上之前給我用過一次,已是恩澤,我不能......”

薛澤動容:“起來吧,今日就算朕破格見你一面。”

蘇瑤猛地抬頭,目光含淚,全是感動:“皇上......”

薛澤伸手,蘇瑤正要扶着薛澤的手站起來,冷不防暴雨中衝出一道火紅的身影,狠狠一把將蘇瑤推開!

蘇瑤一時不察,被推了個踉蹌,整個人狼狽地跌倒在雨中。

薛澤眉頭一皺,正要呵斥,卻在看到來人憤怒的目光後,將呵斥的話收進口中。

蘇?在暗處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間,薛澤眼中有一絲愧疚。

雖然只是剎那,但沒能逃過蘇?的眼睛。

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這場戲的另一位主角來了。

來人正是一身紅衣的越妃。

越妃已經無暇顧及蘇瑤,只是執拗地望着薛澤,眼中滿是失望和傷心。

“原來如此......一年前,臣妾就聽聞太醫院已經研製出續骨膏,可以爲父親治療腿傷,臣妾滿懷希望,您卻跟臣妾說沒能製出來,臣妾信了。”

“您說再給太醫院一年時間,一定讓臣妾的父親免受腿疾之苦,臣妾又信了。”

“臣妾到今日才知道,原來不是續骨膏沒做出來,而是被用在了別人身上!”

面對咄咄逼人的越妃,薛澤眉頭微微蹙起,耐着性子解釋:“越妃,你......”

越妃慘然搖頭,一步步後退:“皇上,父親他是爲了什麼才傷了腿,您還記得嗎?他是爲了幫您穩固太子之位,才以少博多,在戰場上傷了腿!”

越妃指着蘇瑤,手指顫抖:“在後宮裏,她處處壓我一頭,我忍了,可皇上明知道這些年蘇瀚文他......”

“越妃!住口!你是後宮之人,難道要妄議朝政?!”薛澤呵斥道。

越妃話沒能說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越妃的父親,乃是朝中第一猛將,從薛澤太子時起,就是薛澤堅定的擁躉,薛澤登基後,便被封爲護國公。

後來,薛澤不願被其以兵權鉗制,便抬舉了蘇瀚文做戶部尚書。

戶部除管理一國財政外,還主管俸祿,軍需,糧餉......

這每一樣,都是掐武將脖子的權力。

也因此,蘇瑤與越妃一直不對付。

而今日,蘇瑤終於被越妃抓住了把柄??

本該被用在爲國征戰的將領身上的靈藥,卻被一個後宮女人用了。

何等荒唐!

越妃冷笑一聲:“臣妾可以不說,但此事臣妾會告知家中,瑤妃......你,好自爲之!”

蘇?望着越妃離去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蘇瑤之所以在後宮如此橫行霸道,肆無忌憚,仰仗的無非兩點??

一是薛澤的寵愛,二是薛澤還需要她父親蘇瀚文幫忙壓制護國公。

只要蘇瀚文一日不倒,蘇瑤就有張狂的資本。

薛澤那頭,望着越妃來時氣勢洶洶,走時乾脆利落的背影,只覺一陣頭疼。

福喜公公輕聲道:“皇上,那藥......”

薛澤揉着眉心:“連夜送去護國公府上。”

薛澤臨時變卦,蘇瑤妒恨交加:“皇上!越妃如此蠻狠,您......”

“你也給朕閉嘴。別以爲朕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蘇?見薛澤面露不耐煩,知道時機到了,冒雨急匆匆而來,向薛澤行禮之後,立馬過去扶蘇瑤,在她耳邊輕聲警告。

“收斂些,當初皇上給你用藥,也未必是真的心疼你。”

蘇?沒有明說,蘇瑤卻聽懂了。

薛澤最寵她之時,正是護國公風頭最盛之時,薛澤將續骨膏都給她用了不久之後,父親便被封爲戶部尚書。

抬舉蘇瀚文是爲了對抗護國公,那給她用續骨膏呢?

究竟是對她的寵愛,還是對別人的震懾?

可是......蘇?又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蘇瑤腦子嗡嗡的,已經亂了分寸。

蘇?扶起蘇瑤,又向薛澤告罪:“皇上息怒,臣妾發現姐姐不見了就尋了出來,沒想到還是來晚一步。”

今日薛澤沒興致繞彎子,直接道:“剛剛都聽到了?”

蘇?斟酌再三,輕聲道:“聽到了一些,臣妾會閉緊嘴巴的。”

薛澤“嗯”了一聲,倒是沒有懷疑今晚的一切是蘇?做的局。

畢竟,在外人眼裏,蘇?就算與蘇瑤再不對付,那也都是姓蘇的,今晚的事情牽扯朝堂,對蘇?沒有任何好處。

只是薛澤不知道,蘇?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恨蘇瀚文的人了。

“皇上,續骨膏之事,皇上是好心,蘇家卻不該逾越,如今叫您左右爲難了。越妃那頭,臣妾明日親自和姐姐去請罪。”

蘇瑤一臉不可置信,想說什麼,被蘇?一把捂住了嘴:“姐姐被雨淋糊塗了,安靜會兒吧。”

薛澤盯着蘇?半晌,道:“請罪就不必了。你倒是向着蘇家。”

剛剛蘇?但凡放任蘇瑤再多說幾句放肆之言,或者挑撥幾句,蘇瑤的下場不會好過。

若是換了別的妃子,這是絕對個打壓異己的好機會。

可蘇?阻止了蘇瑤亂說話。

除了爲蘇家考慮,薛澤想不到第二個蘇?會在此時放過對手的理由。

於是蘇?成功解除了自己的嫌疑,薛澤就算想破頭,也不會知道今日一切都是她的安排。

蘇?環顧四周,輕聲道:“不單單是爲了蘇家。政事和後宮,孰輕孰重,臣妾分得清。”

“荔枝糖水臣妾已經嘗過味道了,就不勞煩御膳房每日送來了。”

言下之意,她並不只是嘴上會說漂亮話,爲了安撫越妃,她願意放棄見薛澤的機會。

薛澤神色複雜:“可太醫說你還有一段時間不能侍寢,這荔枝糖水,你當真喝夠了?”

蘇?淺淺一笑:“那皇上會忘了臣妾嗎?”

當然不會。

前有越妃咄咄逼人,因爲憤怒絲毫不給薛澤面子,後有蘇瑤不知悔改,只顧爭寵,根本不考慮薛澤的處境......

蘇?這樣分得清輕重緩急,又處處爲大局考慮的女人,更顯得與衆不同,慧智蘭心。

這後宮裏,漂亮的女人很多,美色是奪寵的利器,卻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因而蘇?的這一份聰慧,才格外讓帝王動心。

蘇?說完,不等薛澤回答,便毫無留戀地扶着蘇瑤要走。

只是轉身沒走幾步,就被薛澤叫住了。

“等等,今夜朕去你那裏。”

蘇?背對着薛澤,嘴角微微揚起。

是了,這纔是薛澤,這纔是帝王的制衡之術。

今夜越妃得了把柄,護國公明日定會彈劾蘇家教女無方,彈劾瑤妃恃寵而驕。

今夜去露華宮過夜,便是薛澤的態度??

護國公可以彈劾蘇家,但也不能太過。

薛澤不會容忍權力的天枰,偏向任何一方。

天子擺駕露華宮,行事高調,宮人隨行,蘇?稍稍退後,扶着蘇瑤跟在後面。

蘇?頂着四下投來的,或諂媚,或探究的目光,望着帝王挺拔的背影,緩緩垂下了眼眸。

這,纔是今夜這場戲落幕時,該有的結局。

蘇瑤望着蘇?和自己七分相似,卻面無表情的臉,只覺得兩人皮膚相接的地方血液凝固,一陣陣發冷。

“今晚,是你......”

“噓,姐姐可別胡說,不想明日蘇家被護國公完全壓制,今晚皇上就必須留在我那裏。”

蘇瑤喃喃:“瘋子......瘋子......蘇家倒臺了,你難道就能得了好?”

蘇?脣邊帶笑,笑意卻未及眼底。

“蘇家倒臺?姐姐你未免太小看父親的本事。不過姐姐也沒說錯,今晚是我做的局。”

“同是蘇家姐妹,我也得讓父親掂量掂量,別太偏心了。”

“你蘇瑤能讓蘇家得勢,我蘇?也能拖蘇家入地獄。”

蘇?垂下眼眸,淡淡道:“父親也好,你母親也罷,最好別將我得罪死了,免得到時候魚死網破,大家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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