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來日,我擒下他,給你下酒。”李修緣信心滿滿道。
“好,我要他兩個雞翅膀,必要時,你喚我,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許仙道。
“不行,最多一個,另一個,我要!”李修緣糾正道。
“一言爲定。”許仙當即答應下來。
只是看得一旁的白素貞三女滿臉錯愕,佛門八部衆之一,是這般好對付的嗎?
而且李修緣不是要出家了嗎?
出家了還能喫肉?
察覺到白素貞等人的異狀,李修緣笑着解釋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坐。哪怕出家,日後我也是葷素不拘。”
“做和尚還能這麼做啊?”一旁的小青聽到這裏,頓時睜大了眼睛,大大的眼睛當中露出些許喜色。
這樣子的話,做和尚或者尼姑似乎也不累啊。
“那僅限於他。世人若學他,如同墮魔道。”許仙道。
“不曾想,漢文這般懂我?”李修緣驚奇地看着許仙道。
“無非道行二字罷了。就如道家忘情非無情,無爲非不爲。但多數時候,道家弟子的修行要求就是無情,不爲,因爲其間的差別,大多數人分不清,不如索性無情,不爲,如此,起碼能抵擋心魔。清規戒律,本質上是用來約束心的,而你已經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自然也不必遵守一些清規戒律。”許仙道。
“果然,不管過了多少世,你都是這般悟性驚人。”李修緣見狀,有感而發道。
“你這麼說起我前世,然後讓我不探究,修緣啊,你是不是太殘酷了呢?”許仙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修緣道。
“我下次注意。”李修緣聞言,當即面色一肅道。
“好,那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上輩子認識我的時候,是不是被我欺負?然後你上輩子被我欺負,這輩子也被我欺負,你這轉世是白轉了嗎?”許仙道。
“你這是一個問題嗎?分明是兩個?堂堂解元竟然連數數都不會!貽笑大方。”李修緣聽罷,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漲紅了臉,大聲叫道。
許仙笑而不語,你不用說了,我懂了,果然我上輩子也在坑你。
這麼一想,舒坦了。
雖然他一直覺得佛家那套輪迴理念不靠譜。
什麼上輩子你做貓欺他,下輩子做鼠還他。
但畢竟修爲不高,有些事情心裏沒譜。
如今確信了。
妥了!
李修緣看着許仙的表情更來氣,直接略過他,看向白素貞和聶小倩,道:“貧僧不日便在靈隱寺出家,兩位施主日後若是有暇的話,可以來靈隱寺見一見貧僧。”
“若尊者不嫌棄,我等必定叨擾。”白素貞和聶小倩異口同聲道。
李修緣淡淡一笑,旋即足下淡淡金光浮現,身影憑空消失,在山林之中。
而李修緣走後,山林中就只剩下許仙四人。
許仙轉頭,看向白素貞。
李修緣的坦白局結束了,接下來便是白素貞了。
雖然,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心中大致都有數,但在白素貞眼裏,他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所以接下來,又一場坦白局。
他在等答案。
小倩看出了情況,拉着還沒有看出情況的小青往一邊走,小青不懂,或者說不在意,下意識地想留在白素貞身邊,而白素貞感激地看了眼小倩,然後傳音讓小青和聶小倩先回家去,自己留下。
“法海說的沒錯,我是一隻蛇妖,有千年修爲的白蛇妖。”白素貞看着許仙,略顯忐忑道。
終究還是沒瞞住。
或者說就像降龍尊者說的那樣,她、許仙、法海三個人的因果早在三百年前就註定了。
“所以姓白,好在是白蛇,不是別的顏色。若是黑蛇、黃蛇、菜花蛇的話,那便要叫黑素貞、黃素貞、花素貞了,都不如白素貞好聽。”許仙聽後笑道。
原本有些忐忑的白素貞聽到這裏,也不禁一笑,緊繃的情緒漸漸放鬆下來,道:“那是我要多謝上蒼給我安排了一個好的姓氏,不然姓名不好,就讓許大官人厭惡,那就糟糕了。”
“名字好壞,終究是要看人,武侯之前,諸葛只是諸葛,然而武侯之後,諸葛便多了一重智慧的含義,無論姓白姓黑,素貞這名字都會因爲你而不一樣。”許仙看着白素貞道。
看着談笑自若,似是全不介懷的許仙,白素貞心中微動,多日來的擔憂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烏有,暗道自己杞人憂天,瞎想什麼呢?
他又豈會是厭惡異類的人?
當下放鬆下來,將事情盡數說來。
“你我之間有兩段因果,一段是千年前,我還是普通小蛇的時候,險些死在一個捕蛇人手中,幸得一小牧童相救,另一段是三百年前,當時我在湖中修行,不知從何處來一龜精欲奪西湖,我險些不敵,關鍵時刻一個孩子從口中吐出一顆金丹,金丹恰好落入我嘴中,我方纔反敗爲勝,此後渡劫,突破地仙,潛心修煉至今,經觀音菩薩點化,方纔知曉在人間還有這麼兩段因果未曾化解,故而前來報恩。”
“所以小牧童和小孩子全都是我的前世?而現在是你認識我的第三世,那這算不算是緣定三生啊?”許仙笑道。
“自然是的。”白素貞先點了點頭,然後又道歉,“對不起,我並非有意欺騙,只是害怕我異類的身份被你排斥……”
“好了,不用道歉,你也沒有騙我。你的確是受人指點,也的確是仙子,至於你是人是蛇,你又沒和我說你是人,不是蛇,又哪裏騙了我?這最多隻能說是隱瞞,但朋友之間,本來就會有隱瞞。”許仙道。
“不是欺騙?”白素貞聞言,眨了眨眼,配合精緻白皙的面龐,倒有罕見的呆萌,看得許仙不禁眼睛一亮,驚歎白素貞的美麗,卻又肯定道,“沒錯,不是欺騙,只是有些祕密而已。便是尋常夫妻之間,也是有祕密的,就像我姐姐姐夫那般恩愛的夫妻,都藏着小祕密,何況你我?所以有祕密很正常,我也有祕密,沒有告訴你。”
看着許仙溫和的眼眸,白素貞沒來由的一陣安心,她或許有些明白爲什麼自己喜歡呆在許仙身邊,若是旁人遇到這樣的問題,大多數必是勃然大怒,視自己爲洪水猛獸,極少數能理解,然後原諒自己,但只有許仙會和自己說,自己不用被原諒。
原諒,是居高臨下的表達。
而不需要原諒,是從始至終都相信。
看着月光下,許仙棱角分明的面龐,白素貞忽然突發奇想地問道:“漢文,我告訴了你我的祕密,那你又瞞了我什麼祕密呢?”
“我的過去啊,我不知道我的過去是誰,但我的過去來頭一定不小,而且多半和佛門有關,並且很麻煩,所以還要和我一起走下去嗎?”許仙道。
我如今都不知道到底我是你的情劫,還是你是我的情劫。
白蛇傳中毋庸置疑,我是你的情劫,若能成仙,二十年被鎮壓在塔內,對你來說怕都算不了什麼。
但在這裏,我似乎來頭更大。
“我是你的道侶,自然與你並肩而行,走在一條道上。”白素貞輕笑道。
不是因爲許仙對她有恩,她必須要報恩。
而是因爲他們是道侶。
因爲有麻煩的是許仙。
許仙聽出白素貞的意思,淡淡一笑,並肩而行,走出竹林。
許是今天,兩個人同時暴露了自己的祕密,距離無形中被拉近許多。
月光之下,兩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幾乎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