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卷卷看起來很不好相處,實際上是個很好的人。
偶爾惡趣味發作的時候會故意說一些話嚇我,但和他在一起,我被照顧的很好。
出去的時候大多是卷卷出錢,意大利男人好像真的有什麼傳說中的‘紳士修養’。
反正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我在禪院家從未遇見過。
除了第一次見面的劍拔弩張,後面他都十分尊重我,不願意做的事情也不會勉強。
若卷卷不是紳士,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紳士可言了。
我在這個時間線咒力量恢復的很慢。就算Reborn善心大發,一天賞給我5顆子彈,我也無法恢復到最完美的狀態。
我的咒力原本是很多、恢復速度也理應夠快的。
像這種“緩慢回藍”的事情,還是我第一次遇見。但已經確定的是:在“未知”的時間線裏,使用術式或者【領域展開】會讓我的咒力恢復遲緩。
不過這都不是問題!
只要等我恢復好,我就能把時間線跳轉到和甚爾分開的相同節點。
Reborn發現了。
那位名叫“禪院甚衣”的女孩是個反應遲緩的類型。
雖然在初見時保持着某種警惕,但很快就會把這種想法拋之腦後。就像是被人強行輸入了命令,告訴她要如何,實際上在運用時很快會因爲自身下意識的思考而放棄某種決定。
很好騙的笨蛋。
她的體質很弱,不適合近身進行格鬥。如果結合那古怪的能力暫停對手的時間、或者延緩時間,槍支是最好的武器。
又輕,又能一招致命。
他想要知道爲什麼自己的晴火會被吸收,於是藉由‘學槍’的幌子,開始試探她。
不管是嵐、雲、雷……各種屬性的火焰,都能對她有相應的效果,這很正常。所有人都這樣。
Reborn又嘗試了別人的晴火子彈。
……很意外,她也會恢復,但恢復速度遠不如他的‘晴火焰’。
就像是天生克他一樣,可以吸收他最原始的晴火。
而就在名爲教她如何使用槍支,實則試探的過程中,Reborn發現了她過人的天賦。
從拆解到組合,再到上膛中靶,只用了短短兩個小時,她的進步速度簡直讓人驚訝。
一開始的時候Reborn只是想搞清楚究竟爲什麼,然後趁着某個時間直接把她殺了。
後來逐漸變味了。
從審視到探究,只用了三天時間。
她根本不怕自己。
除了最開始他拿刀的時候,她會有些顫抖,接下來的同行讓禪院甚衣就像是某種單細胞的小動物,好了傷疤忘了疼,甚至還會主動關心他的身體問題。
會蠢笨的用手給他擋太陽、會喝湯前提前備好自己的那份,還會晚上準時說着晚安……
很有意思。
像一條會搖尾巴的Puppy。
直到現在,禪院甚衣都還不知道自己被試探了,一直認爲是他們在合作。他爲對方提供晴屬性火焰,而她爲自己接下來的西西里島嶼一行提供最大程度的幫助。
多可笑。
Reborn什麼時候需要別人幫助?
他嗤笑了一聲,爲那單純女孩的愚笨。
“卷卷??”
Reborn表情瞬間冷淡。
……什麼時候能不喊出這樣的稱呼?
他現在很後悔當初說了一句“隨意”的話。
她是真的會當真的那種笨蛋類型。
Reborn冷眼看着少女蹦跳似地跑了過來,懷裏抱着一條巨大的海魚,尾鰭甩動間不少水珠迸發,濺在了她的臉上。
她很快兩隻手抱好往懷裏揣了一下,確定不會把水濺到Reborn身上後才快步接近他。
“你看我抓到了什麼??!”
“一條魚。”
Reborn很配合地說。
“是啊是啊,這可是我第一次抓魚啊。”
我興奮極了,“海裏的魚原來這麼大,之前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見到過!”
甚爾不帶我出去,我也不會自己出去。
這場和卷卷的同行不僅讓我見識了好多新奇的東西,就連之前一些沒有辦法嘗試的事情也能做出來了。
如果我弟在的話,我會很依賴他,他也不會讓我下水。
用那噬魂刀或者天逆?往下一插,魚就會打上來。
我抱着魚靠近Reborn,“這個魚我可以養起來嗎?”
好傻。
Reborn說:“淡水魚和海水魚生活環境不一樣,飼養的話無法存活。”
就像身爲mafia的他和不在組織的她,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誒?可是那接下來怎麼辦呢?”
“喫掉。”
Reborn思索着,說道:“西西裏燉劍魚的做法來製作,應該很不錯。或者是意式燴飯……”
話說到一半,他瞥見了少女有些不贊同的眼神。於是他語調一轉,又說:
“當然,如果不想喫掉的話可以放回去。”
“爲什麼要放回去?”
我抱着魚說道:“這是我的。”
她這種想得到就動手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上很mafia。
“好吧,Bella,”
Reborn視線看向她懷裏已經逐漸失去活力的魚,“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再這樣下去那條可憐的魚不管是養還是喫,都已經不適合了。”
“呀!!”
我驚呼一聲,趕緊跑到海邊,兩隻手捏着魚尾巴,把它的頭塞進海水裏。
Reborn:“……”
這樣也活不下來吧?
果然,就算那條可憐的魚再怎麼翻騰,就算她再怎麼想要拯救,等過了幾息被她拎出來的時候,魚鰭已經開始不動了。魚鰓的部位只能脆弱的一翕一合,魚眼乾瞪着,看起來離死已經不遠了。
“壞了,它要死了。”
我巴巴地望着那邊站立不動的卷卷,向他求助起來。
“卷卷,你就不能用那個神奇火焰治療一下魚兒嗎?”
Reborn:“……你把晴火當成什麼了?”
她怎麼會想着用火焰的力量去救一條魚?
這種事情和他的理念不符,殺手只殺人不救人。
他拒絕做出這種離譜的事情。
他根本沒試過用晴火焰治療別人,若不是遇到禪院甚衣,Reborn甚至都快要忘記自己晴屬性的本質是‘活化’了。
不用來殺人都不錯了,還想着他去救一條海魚?
禪院甚衣沉默地站了起來,她在海灘上找了個地方,用沙土堆疊了一個類似四壁圍起的土牆。在裏面澆灌了好多海水,然後把那條魚放進裏面。
她撐着下巴望着裏面緩慢擺尾的魚,如琉璃一樣綠色的眼睛透着光,帶着細碎的閃。
少女很安靜,凝望水面的時候無聲無息,就像是求助失敗後不做掙扎安靜地等待魚的死亡。
“……”
Reborn幾乎要被她氣笑了。
恨鐵不成鋼一樣。
一條魚,一條隨處可見、放在平時根本不會擺上餐桌的海魚。
“你看起來很傷心。”
至於嗎?
我看了一眼卷卷,搖搖頭:“你不懂的,卷卷。”
“這可是我親手抓到的第一條魚。”
“多抓幾條,Bella。”Reborn說,“你應該多看看。”
“……卷卷,你真的不能幫我治療一下嗎?”
Reborn話語頓住,就像是被她那聽不進勸的腦子噎住了一樣,目光沉沉地看向蹲在地上的少女。
“卷卷,嗚嗚??”
“好了。”
Reborn理智地給出建議:“於其現在哭,不如找個魚缸把它放進去。”
他的意思是,魚缸會比沙灘堆疊的土窩要安全的多,至少這樣還能讓魚有生的希望。
卻沒料到她就像是個蠢貨一樣沒聽懂,當即站起身,興奮又期待地看着他。
“真的嗎,卷卷?”
“我找到魚缸你就可以用那個火焰幫我治療魚了嗎?”
Reborn:“……”
他可沒說啊。
“請等我說完……”
“不等了!”
我害怕卷卷這個冷酷無情的殺手會反悔,當即奔向了海岸邊我們居住的臨時酒店,找前臺的小姐要了一個魚缸。
看着她搖搖擺擺衝出去的背影,又看着她瘋瘋癲癲跑過來抱着魚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樣子。
Reborn:“……”
他對這種大腦不在線的單細胞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好吧,好吧。”
Reborn嘆息了一聲,拔出了那把銀亮流暢的槍,視線瞥過我的時候,眼裏帶着警告。
“就這一次。”
“謝謝Reborn!”
瞧吧,她是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的。
Reborn冷哼一聲,黑漆漆的槍口蓄力了一團晴火,蹦地一聲發射了子彈。
然後……
子彈把魚釘死在沙灘上了。
看着水缸破裂,魚兒死掉的樣子,我尖叫一聲啊地撲了過去。
“我的魚!!”
Reborn淡定地收起手槍。
“看來我的晴火只對你有治療作用。”
Reborn說:“沒有火焰轉化器或者其他高科技手段折射‘晴’的屬性,所呈現出來的就不是治癒。”
嗚嗚嗚嗚??
該死的大魔王!
故意做了才告訴我這種事情,惡劣的殺手!鬼畜的卷卷!!
他明明說好要幫我治療的!
什麼晴火,什麼太陽屬性?
陰晴不定的晴吧我看是!!
我哭了出來,嗚嗚抱着魚屍大嚎,這種幼稚的行爲讓Reborn很不耐煩。大魔王拽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海邊,揚起了下巴。
“再去抓條新的。”
“人不該因爲逝去的東西而感到悲傷。”
“嗚嗚嗚我討厭你!!”
我大喊一聲,捂着臉跑回了賓館。
Reborn皺眉看着她遠去的背影,又掏出槍支,視線在槍口處長時間的停留。
他到也沒有這麼鬼畜,故意去踐踏一個女孩的真心。
Reborn在開槍的時候,自己也剋制了晴火的用量,但事實證明除了“禪院甚衣”外,在沒有火焰轉換器的情況下,任何一個接到子彈的生物都會死掉。
他對她說的話,也是通過嘗試後才知道的結論。
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居然會哭。
“真是Chaos啊。”*
他面無表情地拉低了帽檐。
我哭的昏天暗地,爲我那條可憐的魚。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氣已經轉黑了。而就在我要出去覓食的時候,在套房的桌子上發現了一個魚缸,裏面放置着兩隻可愛的海馬,蜷着尾巴吐泡泡。
魚缸底層鋪了一層細細的砂石,帶有一個小型的製氧裝置和恆溫系統。除此之外還有漂亮的海草、貝殼以及我說不上來的微型景觀裝飾。
這是!
我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在魚缸旁邊放置一張紙條,上面是用洋洋灑灑的花型英文留下的一封信。
“Bella:
抱歉讓你難過。
這是我在海水中尋到的海馬,比起海魚更適合新手飼養,請可愛的你收下。
Reborn”
嗚哇!
是卷卷給我抓的海馬!
一想到冷酷無情的Reborn卷着袖子、薅起褲腿兒面無表情地在水中央給我找海馬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比起魚的死亡,我更難過的是無法保護它或者無法治療它的無力。
“第一次”這種名詞總是帶着美好,所以看到它被小夥伴處理的時候,我纔會忍不住的大哭。
我想到卷卷給我解釋的那些話,又看了一眼漂亮的海馬,當即推開了房門下樓,在賓館大廳找到了Reborn。
“卷卷??”
我熱情飛撲,就像是抱着我弟弟那樣,挽住了Reborn的胳膊。
我仰起頭看着他,脣角忍不住的上揚。
“謝謝你的海馬,我好喜歡好喜歡!”
Reborn僵硬地放下手裏的杯子,注視着那張過於明媚的臉。
“喜歡就好。”
“woh!”驚呼聲響起,“Reborn你這是……”
磁性的嗓音疊加陌生的美式發音,我這才注意到在Reborn對側坐着一個頭戴迷彩巾的英俊美國人。那張俊美的臉搭配燦爛的金色頭髮,就像是熱情的小太陽。
看到我回眸,他爽朗地笑了一下。
“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