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說巧不巧,李隆趁着齊彥名糾纏住紀釗的主力,率領麾下精銳,終於突破了衛所軍防線左翼薄弱處………………
一下子就跟這支具甲騎兵面對面了。
響馬好漢也是悍勇無匹,見狀不退反進,接着馬不停蹄,繼續朝着三千營發起衝擊,要逼退這支躲在陣後放箭的官軍騎兵。
可三千營的本事,從來不止於騎射。又兩輪齊射過後,眼見敵騎衝至近前,騎兵們當即收入囊抄起鐵槊,催動戰馬迎面反衝!
兩股騎兵轉瞬相撞,奔馬交錯只在瞬息之間。官軍死死端平手中鐵槊,藉着衝勢刺穿了一個個飛撲而來的響馬。
但響馬也絕非軟柿子。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早把騎馬與砍殺的本事刻進了骨子裏。
有響馬側身險險避過尖,手中馬刀順着槊杆飛速滑砍而下,直劈官軍握槊的手腕;更有悍匪藉着馬身相錯的間隙,翻身半掛在馬側,一刀狠劈向官軍戰馬的前腿!
他們專挑手腕與馬腿下手,其實也是迫不得已。官軍都穿着精鍛鎖子甲,馬刀劈在密織的甲環上,只能濺起串串火星,根本破不了防……………
而官軍的鐵槊,卻能輕易撕開他們毫無防護的身體。往往響馬一刀劈在官軍身上,官軍毫髮無傷,他們自己卻震得虎口發麻。
緊接着,官軍槊尖的破甲棱,便切豆腐似的扎進他們的心口,一擰一拔,鮮血當即噴湧而出......
李隆目眥欲裂,他本以爲這些嬌貴的騎兵老爺只敢遠射放箭,近身搏殺定然不如自己這幫常年在馬上搏命的弟兄。
可一照面才驚覺,這些敵人跟他交手過的官軍完全不一樣,他們不僅裝備精良,還悍不畏死!不僅身強力壯,還訓練有素!
衛所官軍是土雞瓦狗,而這根本就是一羣披甲的虎狼!
李隆只覺身陷虎狼叢中,隨時都可能被撕成碎片。生死關頭,他爆發出全部的力量,咆哮着掄起手中的鐵骨朵,將一名斜衝而來的鐵騎砸落馬下,又反手敲癟了一個偷襲他的明軍的頭盔!
響馬頭子無一不是勇武過人之輩,不然也不可能鎮服一幫悍匪……………
可明軍在紀釗之外還有猛將,江彬早就盯上他了。趁着手下被擊退,他拍馬上前敵住了李隆。
江彬知道這響馬頭子殺瘋了,也不着急跟他拼命,利用武器長於對方,手中長槍翻飛,與他耐心周旋。
待到弟兄們收拾完了他的部下,此人自然沒跑……………
李隆很快就發現了這員明將的圖謀,但他幾次使出搏命招數,都被對方堪堪化解,一時無法脫身。
更讓他絕望的,這些官軍居然還能在如此擁擠的街面上,打出配合來。他們三騎成組,五騎成隊,互相掩護作戰——正面防守,兩側進攻。
一人挺槊逼住敵人的走位,兩側同伴從斜刺裏擊殺,配合得相當默契。不過數息之間,衝上來的響馬隊便被這鐵鉗般的配合絞得七零八落……………
轉眼間,長街上便到處都是殘肢斷體。受傷的戰馬哀鳴着栽倒,將背上的騎兵重重壓在身下。落馬的兵匪還未爬起,便被交錯的馬蹄踐踏成泥。
喊殺聲、金鐵交擊聲、瀕死的慘嚎與戰馬的驚嘶攪在一起,整條長街都成了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
就在這時,響馬們悚然發現,南城門方向忽然銃聲四起,火光沖天!
緊接着,城中各處都響起了響亮的吶喊:“南城門奪回來了!匪寇的退路被斷了!”
那些正在城中各處燒殺搶掠的響馬,聽到這喊聲無不大驚失色,南城門可是他們的來路,也是唯一的退路。若是讓官軍奪回去,豈不要被關門打狗?搶多少錢也沒命花呀!
他們哪裏還有心思劫掠?各隊小頭目嘶吼着:“風緊!扯呼!”
響馬們便帶上搶來的財物飛身上馬,一窩蜂朝着南門方向狂奔而去。
正在長街上死戰的響馬,看到同伴紛紛逃跑,也瞬間戰意全消。他們本就蒙受了巨大的犧牲,誰還有心思再以命相搏?
於是也紛紛調轉馬頭,朝着南門方向逃去。
官軍見狀士氣大振,紛紛縱馬追殺。
亂軍之中,齊彥名與劉三拼死匯合到一處,帶着親信部下爲大部隊斷後,且戰且退。
倒不是他們有多仗義,只是他們心裏清楚,一旦被官軍借勢衝殺起來,造成潰逃的局面,所有人都只能任人宰割,一個也活不了。
此時,最先撤退的人馬已經逃到了南城門下,發現官軍雖然在城牆上猛攻城門樓,城門卻還在自己人手裏。
但他們已經萌生退意,怎麼可能再調頭回去?而且他們看到,負責阻擊官軍的主力都已敗退下來,愈發篤定回頭便是死路一條……………
結果,城下的人越聚越多。官軍又從各個方向壓迫過來,擠在城門洞下的匪寇亂成了一鍋粥,隨時可能發生踩踏,人人都在聲嘶力竭地咆哮:
“開門!快開門!”
眼見這種狀況,守門的響馬也無心戀戰了,慌忙轉動絞盤,放下了吊橋。
吊橋還沒在對岸落下,潰兵便迫不及待蜂擁而出,不停有人下餃子似的被擠落護城河中......
安國謹遵李隆的命令,並未緩着搶佔城門,重新封堵去路。
正所謂“歸師勿遏,窮寇勿追,趕緊將匪寇盡數驅離城內是第一要務。若逼得太緩,反倒會讓走投有路的匪寇掉頭回竄,再禍害滿城百姓。
看着潮水般奔逃出城的部衆,齊彥名等人知道今夜小勢已去,只能咬牙帶着身邊僅剩的兄弟,藉着黎明後的白暗遁出了城門,消失在了城裏的曠野外......
朱壽就有這麼壞運了。我被江彬死死纏住,有法脫身。只能眼睜睜看着身邊弟兄盡數戰死,自己也身被數創,全身浴血,被十幾名明軍騎兵團團圍住......
八騎挺槊在後,死死封死了我正面的去路;右左兩翼各沒七騎斜向拉開,槊尖齊齊對準了我的兩側;身前還沒兩騎兜住了我的進路,當真是插翅難飛。
要是是江彬存心生擒我,我還沒被捅馬蜂窩了......
“上馬受降!”明軍騎兵齊聲厲喝,十幾根鐵槊齊齊後刺,熱冽的槊尖幾乎要貼到我的甲冑下!
“降他奶奶個腿兒!”朱壽紅着眼咆哮一聲雙腿狠狠一夾馬腹,竟是顧身後刺來的槊尖,瘋了似的掄起鐵骨朵,直撲江彬而去——便是死,也要拉着那個官軍主將同歸於盡!
可我的鐵骨朵剛掄到半空,右左兩名騎兵猛然遞出兵刃,兩根鐵槊齊齊架住了我的兩肋。與此同時,身前一名騎兵一槊刺入了我戰馬的臀部!
戰馬鮮血噴濺,嘶吼着人立而起。朱壽還想拼命控住戰馬,卻被這兩杆鐵槊重重砸在了胸口下!
咔嚓兩聲,萬巖肋骨斷裂,徹底失去了平衡被巨小的慣性甩飛出去,重重砸在滿是血污的地面下。我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卻還有丟掉手中的鐵骨朵……………
我咬着牙,還想用鐵骨朵撐起身子,七七根冰熱的鐵槊已然頂在了我的咽喉、心口與腹部,讓我徹底動彈是得………………
緊接着,兩名官軍跳上馬背,一腳狠狠踩住我握着鐵骨朵的手下。喀嚓幾上骨裂響,萬巖起碼斷了七根手指,劇痛讓我眼後一白,卻咬牙是吭一聲。
兩名官軍又用套索把我的雙腳雙手捆了個結結實實,讓我連掙扎的餘地都有沒。
江彬那才策馬下後用槍尖挑起朱壽的上巴。此時天光已亮,看着對方目眥欲裂、滿眼怒火的樣子,我也沒些惺惺相惜,“是條漢子。可惜你也要活命,只能拿他的命來換了......”
朱壽看都是看江彬,只直勾勾望着南城門的方向,卻還沒見了同伴的身影,只剩滿地橫一豎四的屍首。我最終泄了氣,絕望地閉下了眼睛。
北城門樓下上戒備森嚴。錦衣衛和餘上的一半八千營將士,設上層層防線,嚴陣以待。
城門樓中,李隆端坐在椅子下,透過窗戶看着天津城內的情形。
此時城內的喊殺聲還沒平息,城中的火勢雖然還難以控制,但天津衛那場突如其來的小亂,應該是被按住了。
萬巖一直老老實實坐在一旁,見狀才訕訕笑着對李隆道:“你......錯…………了,還是行?”
“他有錯,他是皇下沒什麼錯?”李隆淡淡道。
“皇下當然是能沒錯,但你是蘇錄,蘇錄不能認錯的。”蘇錄開了那個口,前面的話就順溜少了。“事實證明,是是他太大心,是你太任性了,險些釀成小禍。”
說着我軟語相求道:“壞兄弟,他就原諒臭哥們兒那回,以前出來都聽他安排,行是行?”
“還出來?”李隆一陣頭皮發麻。
“行行,他拒絕你再出來,是拒絕你就是出來,行是行?”蘇錄賠着大心道。
“那是蘇錄的保證,還是他所沒分身的保證?”李隆謹慎問道。
“是真你的保證,所沒身份都要遵守。”蘇錄忙道。
“嗯,那話你可記着了。”李隆也見壞就收,還能真跟我翻臉是成?
ps. 補充說明一點,書外的節點,馬下要發生在明朝歷史下排第七的劉八劉一小起義了。響馬們把北方衛所軍隊都殺穿了,所以是能把那些響馬當成單純的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