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想在大院子住一段時間，不過李龍知道接下來會有一場大活，他還是得先回去做好準備。
畢竟年底之前能不能賺筆大的，就看這一次的機會了。
騎車去百貨大樓買了一些喫食，李龍轉着就回家了。
身上穿着棉衣，頭上戴着棉帽，臉上還捂着口罩，脖子上纏着顧曉霞給織的圍巾，再加上腳上從李向前那裏弄來的大頭鞋，基本上算是全副武裝了。
過了公社，往東面拐的時候，李龍看到了莫合渠裏的水已經停了。渠底的水剩下的那麼幾灘也都結上了薄薄的冰。冰和下面餘下的那點水有了間隙，肉眼就能看到冰層中間的空泡。
有幾個孩子在冰層附近玩着，有一個還拿着石頭砸那空泡，好像又從下面撈出來小魚什麼的。
既然莫合渠裏的水斷了，那麼接下來那件大事，應該就快到了吧？
想着接下來可能還有一場大戰，李龍這邊立刻就加快了騎行的速度，到小學看到學生們已經放學，便往前騎，在人羣中找到了李娟和李強，帶着他們，在其他小朋友們羨慕的目光中快速的回家。
目前爲止，整個村裏的自行車不超過五輛，全鄉的自行車加起來不會超過一百輛。所以路上能看到的人幾乎都是步行，偶爾會有人牽馬車或驢車，又或者人力拉着板車在前進。
回到李家，李龍把喫的東西留下一部份，然後就去了顧家，在這裏放下一部分，給顧博遠說了說曉霞的情況，聊了幾句，然後就回到了老馬號。
陶大強在這裏等着他。
「龍哥，你回來了。」陶大強笑着打着招呼，「這段時間累壞了吧。」
「還行，」李龍把自行車停好，招呼着他說道：「走，進屋子裏，外面冷。」
「沒事，這冷啥，過幾天才冷哩。」
「大強，接下來有啥打算沒有？」既然陶大強不想進屋，李龍就在外面站着和他聊，「結婚的事情準備的咋樣了？」
「嗯……」這時候陶大強有點不好意思了，「都差不多了，就等辦事了。」
「那你這段時間是想閒着，還是打算再掙點錢？」李龍笑着打趣他，「是不是天天和對象約會哩？」
「沒有沒有……」陶大強急忙擺手，臉都紅了，「哪能天天……一個星期……兩三次吧？」
行，小子開竅了。
「龍哥，還能掙上錢？逮魚嗎？」陶大強在問，「你老家來那麼些人，這逮魚也不好賣啊，走到縣裏……」
李龍沒直接說明，而問他：
「那你想不想掙？放心，這次，就是再加一些人也能掙上錢。不過要喫得下苦，累丶凍可不是一般的，而且比以前可能還要下苦。」
「那不怕。」聽說下苦力，陶大強擺擺手，「那有啥怕的？去年砸冰窟窿，我就沒感覺有啥累的。」
他下意識還以爲李龍是要擴大砸冰窟窿這事呢。
「那你做好準備就行。讓你爹把驢車也準備好，這個也要用。到時一起算錢。」
李龍就是想抓住這個機會，來一把大的，說不定能給明年掙一臺拖拉機出來！
陶大強得了準信，開心的就準備往回走，剛到院門口，他又調轉過頭來問李龍：
「龍哥，永強前面也問過我，想跟着你一起幹，你看……」
「這次他要想幹，也行。」李龍這次是真不在意人多，人越多越好。
「那行，我去給他說。」陶大強邁着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天色暗了下來，李龍給李安國他們的屋子裏的爐子裏加了些煤，又用了一些煤沫子把上面的火壓住，這樣等他們回來，只需要用爐勾子透一下火就能起來。
自己這邊則放了一些塊煤，火力抽上來後，屋子裏頓時就暖和起來。
老羅叔在外面喊着：
「小龍啊，這飯是等他們幾個回來喫嗎？」
「不用，咱先喫。」李龍推門走了出去，「他們回來喫剩的。今天他們在縣裏好好逛着哩，估計不餓。」
當然，李龍只是開玩笑。晚上喫的是湯飯。現在冬天天冷，又不怎麼下死力幹活，喫點稀的正常。況且喫的是白麪，要有人還有意見，老羅叔估計能拿鍋鏟子砸他！
一大海碗揪片子進肚，李龍感覺後背上有一點點薄汗出來了，他笑着說：
「老羅叔，你這做飯手藝是越來越好啊！」
「哈哈，瞎胡弄。」老羅叔笑着說，「自己喫嘛，就一點點琢磨唄。」
老羅叔很知足，現在乾的是老本行，又有工錢拿。雖然還兼職做飯——那自己一個人過，不也得做着喫嗎？況且這麼多人在一起，喫的還熱鬧，只是做飯的時候多下點米丶多揉點面而已——那算啥？現在其他老夥計還羨慕他哩。
喫過飯，李龍幫着老羅叔把碗筷收拾乾淨後，便回了自己的屋子裏。
他打算明天去看看情況，後面幾天就要天天盯着了。
此時無事，李龍聽着外面老羅叔正在喂着野豬和鹿，沒過去幫忙。他拉着電燈，隨手從枕頭下面摸出一本書來。大哥那裏的小說已經被他看的差不多了，現在這本是從縣裏大院子裏收拾出來的，一本妥妥的反動書籍《蕩寇志》，這玩意兒如果不是先看過《水滸傳》，看起來還真可能會被騙過去。
天黑了下來，外面也傳來了李安國他們幾個人的聲音。
李龍放下書走出屋子，看着大哥已經牽着馬車離開了，二哥李安國他們提着一些東西走了過來。
「小龍你速度快啊。」李安國笑着說。
「那騎自行車能不快嘛。」陳興邦羨慕的說了一句，「趕明兒再掙了錢，咱也買一輛，舊的也行啊。」
「小龍叔，你嚐嚐這雞蛋糕，可好喫哩。」李俊峯拿着雞蛋糕遞給李龍，李龍接過一塊，喫着問道：
「今天逛的可還好？」
「還行。縣城小了點，」陳興邦說道，「鋪子少了點，人少。其他倒沒啥。」
「那是，這裏一個縣的人，也就口裏一個鎮子的人那麼多。」李龍笑着說，「地多人少，現在缺的就是人。你們逛市場了吧，應該看到了，那啥手工的東西都能賣錢。」
「還真是，機會真多，好像這邊會手藝的人真不咋多。」李安國的感觸很深，「那市場裏賣啥的都有，我就尋思，那玩意兒也能賣？還真有人買的……」
「進屋吧，外面冷。」李龍說道，「爐子架上了，你們用爐勾子捅開就有火。老羅叔飯已經給你們備下了。」
「小龍叔，明天你那自行車能讓我學學不？」李俊峯急忙問道。
「明天下午可以，上午我要用。」
「行行行，下午行啊。」李俊峯其實無所謂上午下午。這一趟出去後，他就有了大膽的想法，多掙點錢，哪怕在外面呆個半年一年的，等回去老家，買輛自行車，多好！
李俊山一直沒咋說話，感覺有啥心事。
李龍也沒問，他也不是心理專家，都是大人了，管不了那麼多。
李龍一個人住一個屋，他們四個人住一個屋，最開始的時候陳興邦他們還有意見，現在也沒了。
四個人住一屋，雖然味道有那麼點子不好聞，但熱鬧不是？李俊峯李俊山兩個晚輩在，許多事情不需要他們管。
壓完葦把子的時候李龍給他們提過。韓本忠他們兩家子回去了，現在空下有屋子，他們要嫌擠的話，可以分開住，反正爐子和煤是現成的。
讓李龍有些疑惑的是最先反對的反倒是陳興邦，其他人倒沒啥意見。所以李龍也沒再說啥。
好在這馬號的屋子都是依着庫房丶辦公室的格局蓋的，每個房子至少三四十平方，突出一個大，四個人住着並不會擠。
第二天喫過早飯，李龍騎着自行車就往北而去。
穿過老莊子，到了自家分的那第二份口糧田，沿着地邊馬車壓出來的路一直騎到了大海子的邊上。
大海子這時候的水比先前下網的時候，少了很多。原來一些淺灘現在已經露出了泥巴，一些槽子也顯露出來。
岸邊這裏結了一些薄冰，因爲水退的快，冰就一層層的一直迭到了水邊。
一眼望過去，大海子裏並沒有什麼人。這時空氣的溫度已經到了零下，沒誰會在這時候下水逮魚。
他推着自行車沿着大海子的外圍一直繞，想要繞到北面閘門那裏去看看。
東南面原來有幾條小渠小河，同樣是大海子的水源，這時候已經完全乾了，河溝裏還有一些牛馬糞。
李龍沒騎，這一片駱駝刺比較多，他擔心騎不好，直接把自行車胎扎破了，那就挺麻煩。
等到了最東面，這邊已經是制式的水泥板擋前丶後面堆土的大壩，壩頂有兩米寬，騎自行車是沒問題的。
沿着大壩一直騎到閘門這裏，李龍發現閘門被提到了最高，海子裏的水沿着閘口奔騰而下，一直往下遊流去。
偶爾還能看到一條魚從閘門口那裏跳起來，又落下去。
不用分辨都知道，只有鰱魚會這麼幹。
李龍呆在閘門這裏看着，很快閘門下面小房子裏就有人趕了過來，看到李龍，喊着：
「你幹啥的？」
「我上面村裏的，看看這裏面水咋樣。」
「還能咋樣？放水唄。」看着李龍騎自行車，那人語氣放緩了一些，「沒啥看頭了，這裏不讓外人上來，你快點下去吧。」
「這水要放到啥時候啊？」李龍想要驗證一下自己的記憶裏的那件事情，便問道。
「你管哩？快下去。」那個人不想說，擺擺手，然後轉身就往屋子裏去。
這屋子其實是樹枝木頭泥巴混扎的，裏面透出一點菸氣來，應該是架着爐子。那人大概率是看閘門的，這時候應該是在烤火。
李龍推着自行車到了這「窩棚」門口，架好自行車，推開半掩的門走了進去。
「你來幹啥？」那人正在捅着爐子，屋子裏混和着一股子焦香。
李龍看到了爐子邊上放着的已經烤的有點焦的魚，樂了。
他掏出兜裏裝的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說道：
「來，老哥，抽一根。」
接過李龍遞來的煙，那人臉色緩和了一些，他看了看煙，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然後從爐子口抽出爐勾子，就着就把煙給點了。
這人四十多歲，比李建國還矮，也就一米六的樣子，頭髮不多，臉曬的很黑，衣服也很髒，不知道多久沒洗了，散發着一股子腥臭味兒。
屋子不算大，爐子邊上掛着兩條烤魚，後面有一個木頭牀，牀邊上的盆裏放着五六條兩三公斤的魚。
「老哥，這魚還不少哩！」
「那是，這天天放水，那魚時不時就能跳出來一條，你要喫的話，拿走一條！」這人也很豪爽。
「那不用了。我就問個事——老哥，這大海子裏的水是不是要放幹啊？我看莫合渠裏的水都不往裏面流了。」
「嘿，可不是嘛！」那人一聽李龍猜出來了，便狠狠抽了一口煙：
「下遊和上遊管水的打官司（吵架），我們中間就喫憋氣——反正上面讓幹啥我們就幹啥。我們上面沒幹贏，賭氣讓把水放幹，那就放唄……」
「這放下去的水下面有水庫存着吧？」李龍問着。大海子下面其實有一連串的水庫，只是越往北越深入到戈壁沙漠地帶，也越荒涼。
「那可不……不過據說這次不是，這次水放下去，就基本上最後排到沙窩地裏了。那邊有個領導說要明年開沙地，現在放水進去泡着——那不是扯淡嘛！沙地裏放水，那滲下去，啥也沒有了，泡個屁啊！」
和這位又聊了一會兒，李龍知道了基本的情況，把剩下的半包煙留在了這裏，起身準備離開。
那人過意不去，找了個網兜子直接裝了兩條魚塞給了李龍：
「拿着，早上才跳出來的，活的，放心喫！」
李龍過意不去，也就拿着了。
煙對於自己來說不算啥，魚對於對方來說不算啥，這也算雙贏吧。
李龍騎着自行車並沒有按原路返回。這裏有一條縣道，直接繞着大海子西面，通到了公社那裏。因爲時不時有大卡車經過，這路況還行。
騎行到公社，李龍拐向了東，騎着就回到了老馬號。
已經到了中午飯的時間，李龍心裏略微踏實了一下。
接下來，就是每天去打探情況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