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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向下的城市,卡爾德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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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頂着格爾曼·斯帕羅的臉,降落到聖密隆的街道上。

他先是收到了盧澤的消息,“旅行”途中,又遇上蕾妮特·緹尼科爾送來倫納德的信。稍作思考之後,他決定先和倫納德匯合。

但克萊恩沒有預料到的...

倫納德的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那隻鴿子——灰羽、頸斑、左爪纏着磨損發黑的銅質信筒——正軟塌塌地垂在白貓口中,翅膀微微抽搐,喙邊滲出一點淡紅血絲。可它沒死,甚至還在輕微掙扎,像一截被叼住的、尚有餘溫的活物。

而那隻貓,正用一種近乎傲慢的節奏,踏着屋脊邊緣行走。它每一步都落得極穩,尾巴平直如尺,脊背繃成一道柔韌的弓線。風掀起它頸後一小簇絨毛,露出底下雪白的皮肉,彷彿連呼吸都未曾紊亂半分。

“……它在給我們帶路。”索斯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倫納德沒有應聲,只是緩緩抬手,按住了腰間左輪槍套的搭扣。指節泛白,卻未拔槍。他太清楚了——這貓不是野的,也不是迷途的。它知道他們在盯誰,知道那信鴿屬於誰,更知道他們盯了多久。它叼着獵物,卻不吞食;它經過他們頭頂,卻連眼角餘光都吝於施捨。這不是偶然,是巡視,是宣示,是某種古老契約裏不容置疑的通行權。

“隊長?”索斯特低喚。

倫納德終於開口,嗓音沙啞:“跟上。別驚動它,也別讓它發現我們在跟。”

兩人無聲退入小巷。倫納德解下肩上帆布包,從夾層裏取出一副黃銅單片鏡,鏡片邊緣蝕刻着細密的星軌紋路。他將鏡片抵在右眼,視野瞬間被一層淡金色微光覆蓋——空氣裏浮現出斷續的銀色軌跡,像是被風吹散又未盡的蛛絲,正蜿蜒向前,終點清晰指向三街之外一座爬滿鏽蝕鐵藤的褐石公寓。

露娜沒有回頭。

她只是忽然停步,在屋脊最高處蹲坐下來,仰起頭,望向鉛灰色天幕深處。雲層翻湧,一道裂隙悄然浮現,薄得幾乎透明,卻足以讓一縷慘白月光斜斜刺下,不偏不倚,正落在她鼻尖。

她閉眼,再睜眼時,湛藍瞳仁深處,已有一線銀輝流轉。

——那是月亮尚未升起時,便已在她眼底甦醒的舊日迴響。

她輕輕甩尾,信鴿脖頸一歪,徹底不動了。她鬆口,任其墜落。灰羽在風中劃出一道無聲弧線,“啪”地一聲悶響,砸在公寓後巷堆疊的木箱上,濺起幾點灰塵。

露娜躍下屋脊,輕巧落地,四爪無聲。她繞過垃圾桶,穿過晾衣繩垂掛的溼漉漉牀單,最終停在一扇漆皮剝落的綠漆門前。門牌號:7號。

她抬起右前爪,用肉墊輕輕拍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敲在耳膜深處。

門內傳來拖鞋蹭地的窸窣聲,接着是金屬鏈栓滑動的銳響。門開了一道縫,露出半張蒼白的臉——男人顴骨高聳,眼下青黑濃重,嘴脣乾裂,左耳垂上一枚銀釘幽光閃爍。他眼神渾濁,卻在看清門外之物的剎那,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牧’?”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朽木。

露娜沒理他。她徑直從門縫裏鑽了進去,尾巴尖掃過男人小腿,激起一陣戰慄。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屋內光線昏暗,牆壁糊着泛黃報紙,一張木桌中央攤開數張潦草手稿,墨跡未乾,字跡扭曲如痙攣的蚯蚓。桌角壓着半塊發黴黑麪包,旁邊是一隻空玻璃瓶,瓶底沉澱着紫黑色粘稠液體,表面浮着幾粒細小的、正在緩慢旋轉的星砂。

男人站在門邊,沒敢動,雙手死死絞着圍裙下襬,指節泛青。

露娜踱到桌前,低頭嗅了嗅那瓶紫液。鼻尖微皺,隨即抬起爪子,一掌拍在瓶身側面。

“哐當!”

玻璃瓶應聲傾倒,紫液潑灑而出,浸透手稿一角。墨跡遇液即化,迅速暈染成一片深褐,而那幾粒星砂卻倏然騰起,在半空凝成一枚微縮的、逆旋的漩渦,嗡鳴聲細如蜂振。

男人喉結劇烈滾動,額角沁出冷汗:“它……它不該現在醒……‘守夜人’的封印還剩三天……”

露娜終於轉過頭,靜靜看他。

那一眼,讓男人膝蓋一軟,幾乎跪倒。

她沒說話。貓不會說人言。可她眼底銀輝漸盛,竟在空氣中投下一道虛影——不是影像,而是氣味、溫度、觸感、心跳頻率……全部被壓縮成一瞬的感知洪流,蠻橫灌入男人腦海:

——冰冷鐵欄,孩子手腕上勒出的紫痕;

——地下室裏潮溼水泥地上,三具疊在一起的小小軀體,胸膛早已停止起伏;

——一隻戴白手套的手,捏着半塊發硬的糖,塞進某個女孩嘴裏,糖紙在火把映照下,反射出蛇鱗般的光澤;

——最後,是那隻信鴿撲棱着飛離窗臺時,腳踝信筒裏,一卷被油布層層包裹的圖紙,角落烙印着魯恩陸軍部火漆——而火漆下方,一行極小的蝕刻字:“帕斯姆·以太共鳴器原型圖”。

男人踉蹌後退,撞翻椅子,喉嚨裏發出咯咯的窒息聲:“不……不是我……是‘渡鴉’……他拿走了‘羔羊之血’……說要獻給‘沉眠之喉’……”

露娜垂眸,舔了舔右爪上沾的一點紫液。

舌尖微苦,帶着鐵鏽與腐葉混合的氣息。

她忽然抬爪,按在男人左手背上。

男人渾身劇震,皮膚之下,竟有數道細如遊絲的暗紅紋路一閃而沒,像被驚擾的蚯蚓,瘋狂向手臂深處鑽去。他慘叫一聲,捂住手腕,指縫間滲出黑血。

露娜收回爪子,轉身走向裏屋。門簾掀開,露出一張窄小的鐵架牀,牀上躺着個瘦得脫形的男孩,胸口微弱起伏,脖頸處纏着浸血繃帶,繃帶下隱約可見幾道深紫色抓痕——形狀規整,間距一致,分明是某種儀式性烙印。

露娜跳上牀沿,蹲在男孩枕邊,凝視他凹陷的眼窩。

三秒後,她伸出舌頭,輕輕舔過男孩乾裂的嘴脣。

溫熱的、帶着奇異甜腥氣的唾液滲入脣紋。男孩睫毛劇烈顫動,眼皮下眼球急速轉動,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露娜停下,靜靜等待。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沒貝克蘭德。霧氣比先前更濃,灰白翻湧,裹挾着煤煙與鐵鏽味,沉甸甸壓在屋頂上。遠處教堂鐘聲響起,沉緩、滯澀,彷彿鍾槌敲在朽木之上。

七下。

當第七聲餘韻消散,男孩突然睜開眼。

瞳孔漆黑,卻無焦距,直直望向天花板某處虛空。他嘴脣翕動,吐出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着一種非人的韻律:

“……光在繭中蜷縮……

……喉在石下吞嚥……

……牧人折斷第三根肋骨……

……祂在臍帶盡頭……微笑……”

話音落,他身體猛地一挺,隨即鬆弛,眼皮再度垂落,呼吸變得綿長平穩,臉上竟浮起一絲久違的、近乎安詳的潮紅。

露娜輕輕呼出一口氣,白霧在昏暗中短暫凝滯。

她跳下牀,踱到窗邊。窗外,一條黑影正沿着排水管急速攀援而上,動作迅捷如壁虎,指尖鉤住窗框邊緣的剎那,露娜已悄然立於窗臺。

休·迪爾查翻進來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卡在半空,一手撐窗框,一手按在腰側軍刺柄上,金髮被汗水黏在額角,呼吸粗重。她顯然沒料到窗內會有活物——更沒料到,會是一隻貓,正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俯視着她。

“……嘖。”休喉間滾出一聲短促氣音,肌肉繃緊,卻未拔刀。

露娜歪了歪頭。

休緩緩鬆開軍刺,手掌攤開,慢慢垂落。她盯着貓眼深處那抹未散的銀輝,心臟毫無預兆地漏跳一拍——那不是野獸的光,是深淵凝視時,倒映出的自身影子。

“你……知道什麼?”她低聲問,聲音乾澀。

露娜沒答。她只是抬起右爪,朝着牀的方向,輕輕點了點。

休順着方向看去,目光觸及牀上男孩脖頸繃帶下的紫痕,臉色驟然陰沉。她翻身躍入,靴子落地無聲,快步上前,手指探向男孩頸動脈。脈搏有力,體溫正常,傷口邊緣竟已開始結出淡粉色新生皮肉。

“佛爾思!”她朝窗外低喝。

窗外陰影裏,褐發身影閃出,手裏還攥着半塊沒啃完的餡餅:“來了來了!哎?這小孩……”

她話音未落,目光掃過男孩脖頸,猛地頓住:“這烙印……和情報裏‘帕斯姆’用來標記‘容器’的‘喉吻’一模一樣!”

休沒接話,只蹲下身,從男孩枕下抽出一張揉皺的紙片。展開,是孩童稚拙的蠟筆畫:歪斜的太陽,三條腿的貓,還有七個被紅線圈住的小人,其中六個打了叉,第七個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流淚的眼睛。

露娜跳下窗臺,走到佛爾思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沾着餡餅油漬的褲腳。

佛爾思一愣,下意識彎腰,想摸摸它。指尖將觸未觸之際,露娜卻倏然退後半步,湛藍眼瞳直視她,尾巴高高翹起,尾尖微微搖晃。

佛爾思的手停在半空,怔住。

下一秒,她懷中口袋裏的懷錶突然“咔噠”一聲輕響——表蓋自動彈開,錶盤玻璃碎裂,指針瘋轉三圈後,齊齊斷裂,墜入錶殼深處。而錶盤背面,原本空白的銅胎上,竟浮現出一行新蝕刻的小字:

【羔羊已離圈,牧者須清點。】

佛爾思倒吸一口冷氣,猛地抬頭。

露娜已轉身,躍上書桌,踩過那張被紫液浸透的手稿,走向牆角一隻蒙塵的舊木箱。箱蓋虛掩,她用爪子一撥,“吱呀”開啓。

箱內沒有衣物,沒有雜物。

只有一本硬殼筆記,封面燙金字母早已剝落,僅餘模糊凹痕。露娜用嘴叼起,輕輕放在佛爾思腳邊。

佛爾思遲疑着拾起。翻開第一頁,字跡清雋剋制,日期是三年前:

【……今日,‘守夜人’小隊確認‘牧羊人’序列第六位繼承者隕落於西區貧民窟。遺物移交總局封存,唯餘其隨身寵物貓一隻,特徵:純白,異瞳(左藍右金),通人性,拒受馴養。經觀測,該個體持續拒絕進食、拒近生人,已於第七日黃昏自開窗躍下,失蹤。】

佛爾思指尖發涼,緩緩翻頁。

第二頁,字跡陡然凌亂,墨點暈染大片:

【不對……它沒死!它在看着我!每次我寫‘牧羊人’,墨跡就自己變成‘牧’!昨夜它蹲在窗臺,月光把它影子拉得老長……影子裏有七個人影!全都穿着黑袍!它們在對我笑!】

第三頁,只剩狂亂塗鴉,無數個“牧”字被反覆描摹,筆鋒深陷紙背,幾乎要刺破紙張。

佛爾思喉頭髮緊,翻到最後一頁。

空白。

只有頁腳處,一行極淡的、彷彿用月光寫就的銀色小字:

【它回來了。帶走了三隻老鼠,兩隻鴿子,和一個孩子的命。

——現在,它要帶走第四樣東西。

你們準備好了嗎?】

佛爾思猛地合上筆記,指尖冰涼,抬眼看向露娜。

露娜已躍上窗臺,背對着他們,凝望窗外濃霧。暮色四合,最後一絲天光正從她脊背流淌而下,將她純白的毛髮染成熔金。她尾巴尖輕輕一勾,似在告別,又似在催促。

休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它要我們跟着。”

佛爾思握緊筆記,指甲掐進掌心:“跟……去哪兒?”

露娜沒回頭。

她只是縱身一躍,沒入窗外翻湧的灰白霧氣之中,身影消散得乾淨利落,彷彿從未存在過。

唯有窗臺上,靜靜躺着一枚鴿子的灰色尾羽,羽根處,一點暗紅尚未乾涸。

風穿窗而入,捲起尾羽,打着旋兒飄向地面。

休彎腰,拾起。

就在指尖觸碰到羽毛的剎那,她袖中軍刺鞘內,三棱刺刃無聲滑出半寸,寒光凜冽。

佛爾思望着窗外濃霧,喃喃道:“……它根本不是貓。”

休將尾羽收進貼身口袋,站直身體,金髮在殘光中灼灼如焰。

“我知道。”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它從來就不是。”

霧氣深處,露娜正踏着無形階梯向上攀升。

她足下並非屋頂,而是層層疊疊的、由無數細碎記憶凝成的階梯——孩童的啼哭、鐵鏈的刮擦、燒焦羽毛的焦糊氣、還有一聲聲被掐斷在喉嚨裏的、不成調的聖詠。

她越走越高,霧氣在身側自動分開,露出下方城市匍匐的輪廓。萬家燈火如墜落的星子,在她眼底明明滅滅。

她終於停步。

前方,再無階梯。

只有一扇門。

一扇由七根斷裂肋骨拼成的、懸浮於虛空的門。

門縫裏,透出令人心悸的暖黃光芒,以及……一聲清晰無比的、嬰兒的啼哭。

露娜抬起右爪,輕輕搭上門扉。

爪尖落下,沒有聲音。

門,無聲洞開。

她邁步而入。

身後,霧氣轟然合攏,再不見一絲縫隙。

而在貝克蘭德最幽暗的角落,某座廢棄教堂的地窖裏,一隻被剜去雙眼的老鼠正用前爪,一遍遍刨着潮溼泥土。土屑紛飛中,它爪下赫然露出半截鏽蝕的青銅鈴鐺——鈴舌完好,卻始終沉默。

鈴鐺內壁,一行細小銘文正隨着鼠爪的刮擦,緩緩亮起:

【當第七隻羔羊歸圈,牧者將卸下羊毛,裸身步入荊棘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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