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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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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是魚的各種做法都有一碟。

裹着粗麪粉,煎炸得酥脆金黃的魚餅,鮮嫩的魚糜,清甜綿密的魚肉,着實喫得雲芹十分滿足。

睡前,她小聲問陸摯:“陸摯,魚是在哪裏弄的?”

陸摯只着中衣,躺在牀板上,雙手疊放在肚子上,說:“私塾東家送的,說是在縣裏買的。”

雲芹慢慢“哦”了一聲。

本朝從建泰年間,頒佈了嚴格的禁漁令,每年從二月禁到九月,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架不住小地方的人,偷偷捕獲。

可惜雲家靠山,每年就喫那麼幾次魚,縣裏可以輕鬆買到。

何玉娘已經睡得呼呼,雲芹卻難得沒有立時入睡。

有點想去縣裏。

她從前去過幾次,後來被退親後,文木花怕被指指點點,不好讓她跑動,何況每次去,都要扛着很多東西回來,也是苦力,就讓雲廣漢和雲谷去。

簾布那邊,突的,又傳來陸摯的聲音:“休沐那天,我要去縣裏寄信。”

“要不要一起去?”

雲芹一愣,側身看向簾布:“好。”

轉眼到了陸摯一旬裏休假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雲芹和他就去見了何老太,說第二日要去陽河縣,又詢問老太太有沒有想要添置的。

何老太對陸摯說:“家裏我是什麼都最不缺的,你有這份孝心,就足夠了。”

陸摯:“母親還得請祖母看顧着。”

何老太:“小事而已。”

何老太叫陸摯牽家裏那頭驢去,千萬別累着。

作爲長林村的大戶,何家豢養了一頭代步的驢,不過這頭驢,偶爾也會借給左鄰右舍,收點草飼錢。

最近幾日,這頭驢就是借出去了,約好了今日還,那戶人家還沒還。

鄧大拿着鐵鍬漚肥,聞言把東西一丟,說:“老劉家就是拖拖拉拉,我同大爺一起去牽回來。”

陸摯對雲芹說:“你在這等一下我。”

雲芹點點頭。

她有些無聊,到處走走,看到牆縫裏有酢漿草,“咦”了一聲。

另一頭,鄧大和陸摯走遠後,鄧大露出神神祕祕的模樣,對陸摯說:“大爺應當沒聽說吧?”

陸摯垂眸看他:“你想說什麼?”

鄧大:“事關小陸娘子。”

“以前在我們長林村和陽溪村,她可有名了,看着瘦瘦高高的,卻拿着鐵鍬,把一壯漢打到村溝裏……”

陸摯皺了皺眉,出聲打斷:“莫要亂傳。”

鄧大趕緊說:“我騙你作甚,要不是被人攔着,那人腦漿都小陸娘子打開花了!”

陸摯:“那就是沒有腦漿開花,何必誇大。”

他反應和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樣,鄧大撓撓後腦勺,說:“還被打得雙腳骨折,實在太慘了。”

陸摯語氣重了些許:“你親眼所見?”

這幾個月以來,鄧大第一次遭陸摯冷臉,從來只知道這位秀才老爺斯文,卻不知原來沉下臉來是這樣。

鄧大心內有驚,還是堅持己見:“大家都這麼說,那小陸娘子能這樣把人打去村溝裏,算什麼?”

陸摯:“算她力氣大。”

鄧大:“……”

鄧大訕訕,且看陸摯臉色,再不敢提了。

到老劉家,鄧大順勢留在老劉家劃拳喫酒,這本就是他的目的,偷個閒。

陸摯無妨,他自己牽着驢,揹着一頂笠帽,才走回何家附近,突然,一羣小孩一鬨而散,朝他這邊瘋跑過來。

他們一邊跑,一邊回頭朝後面喊:

“悍婦來了!”

“啊啊啊來抓我們了!”

“……”

他們不看路,險些撞到陸摯和驢,陸摯趕緊擋住一個小孩:“擔心。”

那小孩正是延雅書院的小學童,學童發怵,對陸摯恭敬道:“先生好!”

聽說是老師,幾個小孩都沒了剛剛那種瘋玩樣,甚至有幾個同手同腳,緊張地離開了。

陸摯抬眸,雲芹走了過來。

她嘴裏抿着什麼喫,微微眯着眼睛,看到陸摯後,步伐頓了頓:“你回來了。”

陸摯“嗯”了聲,看了眼跑走的小孩,道:“他們在做什麼?”

雲芹眼神清澈無辜,說:“在玩。”

“悍婦!”遠處有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因離得夠遠了,便又朝這邊嚷嚷,又蹦又跳,企圖吸引雲芹注意,又溜走了。

陸摯朝那邊走過去,雲芹拉住他胳膊,道:“她應該不是在叫你。”

陸摯:“……”

他如何不知那小孩不是叫他,小孩那聲“悍婦”叫的是……

陸摯看了雲芹一眼,她果真沒生氣,注意力已被驢吸引,和驢大眼瞪小眼。

他從鼻間緩緩出了一口氣,心想,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突然動了火,還是養氣功夫不夠。

驢只有一頭,雲芹提出:“我們輪流坐。”

陸摯拉住繩子,說:“不用,我來牽就好。”

不用費勁走路,雲芹開心,她拿出一條素色手帕,遞給陸摯:“這些我擦過了,你喫。”

陸摯翻開。

裏頭是綠色的、飽滿的酢漿草果子,聞起來清清爽爽。

原來她剛剛在喫果子,他不由抬頭,雲芹坐得高,太陽在她身後,照得她耳朵面頰茸毛細細的。

和酢漿草果子上的茸毛似的。

陸摯不由笑了笑:“你低頭。”

雲芹彎下腰,低頭。

他將身後的笠帽取下,戴在雲芹腦袋上。

他的動作很輕,袖子間有一股淡淡的油墨香,雲芹是等到面前出現一片陰影,才知道多了一頂帽子。

她整理笠帽,懶洋洋的。

她又指着酢漿草,興意十足,說:“快喫,我特意挑的果子。”

陸摯捻起兩個果子,放在嘴裏,他驟地抿起嘴角,皺眉,好酸。

雲芹轉過頭,覺得陸摯應該沒看到,就偷偷笑了下。

陸摯:“……”

……

早上巳時前出發,好歹一個時辰,巳時末,他們終於到了陽河縣。

陽河縣位於陽河中下遊,被兩座山包夾,當年此地偏僻,太.祖皇帝要北伐,剿滅僞帝勢力,特命軍隊駐紮此地,稱爲陽河營。

陽河營經營數十載,陸路水路皆通,開荒田,飼蠶桑,愈發多人聞訊而來,逐漸富饒。

後大雍開國,陽河原地設縣,歸河東管轄。

因當年修爲軍事所用,縣城牆非土夯,而是石磚,十幾年前陽河氾濫,這城牆還守住了縣城。

從外頭瞧去,兩側?望臺齊整,城牆巍峨高大。

拱形城門兩側,站着閒聊的官兵,大雍對民衆流動管制,不算嚴格,只有可疑的人,他們纔會攔下。

陸摯和雲芹進了縣城,中央一條大街,左右民舍鱗次櫛比,雲芹環顧,輕輕“哇”了一下。

幾年前好似沒這麼整潔有序。

鬧市不能無故走車馬,因爲會穿過一片鬧市,他們先去車行存了驢,先去買東西,再寄信,最後折回來取驢。

和村裏不同,城內攤販各異,賣胭脂水粉香囊扇子,肉包餛飩熱茶烤雞。

雲芹身上揣着一貫錢,她將手放在口袋上,感受錢的重量。

能理解雲廣漢爲何把錢藏在鞋子裏了。

她問:“這個錢,我怎麼花都可以嗎?”

陸摯:“嗯,你怎麼花都可以。”

雲芹:“花光也沒關係?”

陸摯:“沒關係。”

雲芹:“好。”

他見她行動謹慎,稍加思索,就明白了緣故,說:“錢放在我這邊,也行的。”

雲芹搖搖頭:“不用,我只是不習慣。”

她彎起眉眼,朝陸摯笑:“但我可以保管的。”

不由的,陸摯也笑了一下。

最後,雲芹買了一板糖糕,這種和村裏走街串巷賣的不一樣,是桂花味的,還有一支蓮花紋楠木簪。

她嫁妝裏有純銀簪子,回門那天戴了,平時都是收起來的,須得再添置一支。

除了簪子,她買了一沓陽河紙。

陸摯看到時愣了愣,他都忘了他把最後一張陽河紙用完了。

最後,雲芹在竹蜻蜓和一個綵線鞠球中,選了後者,知知有一個竹蜻蜓,以後可以和何玉孃的鞠球換着玩。

買完這些,才花了不到一百文。

陸摯提着輕巧的東西,問:“你買好了?”

雲芹:“好了呀。”

她問能不能全花完,原來真的只是問問,陸摯卻也以爲她會花完,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說:“再買一樣吧。”

雲芹也不推辭,她轉了一圈,嗅了嗅,指着不遠處的烤餅攤,緩緩嚥了下口水。

陸摯失笑。

烤餅攤位,一個梳着雙環髻的女子蹲在那守着,雲芹問了聲怎麼賣。

那女子突的抬頭,眼神直勾勾盯着雲芹,說話有點不利索:“雲、雲芹姐!”

雲芹也發現是熟人:“二丫?”

二丫跳了起來,手舞足蹈:“芹姐!”

她動作有些怪異,陸摯多看兩眼,便也知道她異於常人的地方,想來這女子和母親一樣。

雲芹按住她:“你別激動,我是來跟你買烤餅的。”

二丫二話不說,掀開鐵鍋,又找幾個紙袋子塞烤餅。

雲芹:“三個就好。”

二丫和聽不到似的,一個勁地塞,眨眼就塞到六個,陸摯便也出聲道:“店家,三個就好。”

聽到男子聲音,二丫瑟縮了一下,果然停了下來。

雲芹看到木板上稚拙的字,她不認識字,但簡單的數字還是懂得的,一個烤餅五文,她數出銅板,要給錢。

二丫扭過頭,收起手臂,不肯收:“不要錢,不要錢!”

雲芹笑說:“我走了啊,要去寄信。”

二丫趕緊回過腦袋,案面放着幾十個銅板。

她“啊啊”兩聲,兩手堆起銅板,想去追他們,但回頭一看,烤餅攤沒人看着。

她這麼一躊躇,雲芹和陸摯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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