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華氏古墓雖然形制古樸,不是很華麗,但是規模卻不小,地上部分還有一座巖石壘砌的宮殿,宮殿前面有一片山谷空地。
當年妖屍復活外出作亂,正遇到附近白陽山雨花崖上有一位得道劍仙白陽真人仙道大成,以一敵...
天蒙禪師雙目垂鏈,懸於白銀城上空,佛光雖未潰散,卻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他神識清明,因果推演如電閃,剎那間已知此非幻境,亦非心魔所擾——乃是實打實的鐵城山世界,是妖屍管明晦以陰陽混沌五行顛倒挪移大法,借紫雲宮地脈陰樞與玄陰幡陣餘勢,硬生生將他這尊“不動金剛”從人間界拋擲入此魔土!更奇者,那兩道鎖鏈非金非鐵,一熾一寒,太陽真火灼其慧眼,太陰月華凍其法瞳,竟非外物所鑄,而是自他心念微動、眼根逐塵之瞬,由其自身妄識所化!此乃最險惡的“反照劫”——你欲觀人,人先觀你;你欲破障,障即成形;你起一念要見黑霧中真容,那黑霧便順你念頭,凝爲鎖鏈,直刺你六根根本!
他心頭震駭,卻不敢稍露慌亂。佛門修行,越至高處,越重“不隨不拒”。此刻若生嗔怒,鎖鏈即焚其靈臺;若起怖畏,寒鏈立封其元神;若動退避之念,兩鏈交纏,當場便碎其法身!他強攝心神,舌綻春雷,口誦《金剛經》四句偈:“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聲未落,周身佛光驟然內斂,由熾盛金光化爲澄澈琉璃色,通體透明,內外無礙,竟似一尊剔透琉璃佛像,連垂掛雙目的火雲鏈、玄陰鏈都映在其體內,如兩條游龍盤繞於澄明心湖之上。
這一手“琉璃定光”,正是他閉關百年參悟的無上心法——不破鎖鏈,反納鎖鏈入定光;不驅妄念,反將妄念化爲觀照之鏡!果然,鎖鏈觸琉璃光,熾火漸熄,寒霜消融,鏈身微微震顫,竟似有所忌憚。
管明晦立於雲端,負手而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好個天蒙!不愧是佛門中流砥柱,竟能在鎖鏈初成之際,逆運定光,將劫火劫冰反煉爲護法明燈!可惜……”他指尖輕彈,一道幽暗如墨的符籙憑空浮現,倏然炸開,化作億萬點星芒,盡數沒入天蒙禪師琉璃佛光之內。
天蒙禪師頓時如遭雷殛!那星芒並非攻擊肉身,而是直刺其宿命因緣——每一粒星芒,皆是一段被篡改的因果線!他眼前豁然展開無數幻象:自己幼年時在峨眉後山拾得一枚青玉蟬,蟬腹刻着“玄陰”二字;少年時偶遇白髮老嫗,贈他一枚烏木念珠,念珠內封着半縷血煞;及至五臺山閉關,洞府石壁無端滲出寒霜,霜紋竟天然勾勒出玄陰聚獸幡的陣圖……樁樁件件,皆似他宿命中早已註定的伏筆,是他自己一步步踏進玄陰道的泥沼,而非妖屍設局引誘!
“這是……僞因?”天蒙禪師神識狂震。佛門講“三世因果”,過去因,現在果,未來果。可若過去之因本就是虛假捏造,那整個因果鏈便如沙上之塔!他欲以宿命通追溯本源,神識剛探入那青玉蟬幻象,蟬翼忽振,嗡鳴聲如萬鬼齊哭,蟬口一張,竟吐出一條細如髮絲的玄陰鏈,瞬間纏上他神識本源!這一次,不是外鎖雙目,而是內鎖靈根!
“噗!”天蒙禪師琉璃佛光猛地一黯,喉頭腥甜,一口金色佛血噴出,血珠未落,已被空中翻湧的陰煞蝕成青煙。他終於明白——管明晦所修,早已超脫尋常魔道!此人不煉外丹,不奪精魄,專攻人心最幽微處:你信什麼,他便造什麼;你懼什麼,他便顯什麼;你求什麼,他便許什麼。玄陰聚獸幡,聚的豈止是獸魂?分明是天下修士心中那點不甘、那點執念、那點慾求不滿所化之“心獸”!而管明晦,便是這萬獸之主,心魔之王!
就在此刻,白銀城東側天際,忽有七道紫氣沖霄而起,如七柄倒懸天劍,劍尖直指管明晦!緊接着,西面虛空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覆蓋銀鱗的巨大手掌從中探出,五指箕張,掌心赫然浮現金剛怒目法相,掌風未至,已將下方三條街市碾爲齏粉!南邊則響起陣陣梵唱,一朵畝許大的優曇鉢花冉冉升起,花蕊中端坐一尊千手千眼觀音,每隻手掌皆持不同法器,或斬、或縛、或印、或燃,萬千法光織成天羅地網,無聲無息罩向管明晦頭頂!
伏瓜拔、水晶子、藏靈子等一衆大魔頭齊齊變色!這三位,正是鐵城山世界中鼎足而三的絕頂存在:東方紫氣是“七殺魔君”公孫弘,修煉《七殺玄經》,以殺證道,七道紫氣即是其本命殺機所化;西方銀鱗巨掌乃“金剛力士”阿難陀,本是佛門護法,因嗔念太重墮入魔道,一身橫練金剛不壞體,力可撼動星辰;南方優曇鉢花則是“千手觀音”妙音,原爲南海散仙,爲救萬民自願捨身入魔,以慈悲心行最酷烈事,其千手法器,件件皆是誅魔至寶!
三人並未言語,出手卻如雷霆霹靂,顯然早有默契——管明晦以玄陰鏈困住天蒙禪師,又公然挑釁佛門,更將這尊活佛擲入白銀城,等於在羣魔面前砸下一塊滾燙烙鐵!若任其獨霸紫雲宮、掌控玄陰幡陣,鐵城山世界再無他人立足之地!此刻圍攻,既是除害,更是搶奪那尚未完全煉成的玄陰聚獸幡與其中蘊藏的萬獸元神、無上魔典!
管明晦仰天長嘯,笑聲桀驁不羈:“來得好!今日便讓爾等看看,何爲真正的玄陰大道!”他雙臂猛然張開,身後虛空轟然崩塌,現出一片混沌海!海中並非水,而是濃稠如墨的玄陰煞氣,煞氣翻湧,竟凝成九百九十九頭形態各異的兇獸虛影:有吞日噬月的三足金烏,有撕裂空間的混沌饕餮,有揹負星辰的玄武真形,更有無數從未見於典籍的猙獰異種,每一頭都散發出令天地色變的兇戾氣息!
“玄陰聚獸幡,不聚凡獸,不煉俗魂!”管明晦聲震寰宇,“聚的是諸天隕落的星君神格!煉的是古佛涅槃的殘存願力!養的是洪荒未闢時,那一線未死的混沌意志!爾等……不過是些被天道遺棄的殘渣敗類,也配與我爭鋒?!”
話音未落,他雙手結印,九百九十九頭兇獸虛影同時仰天咆哮!嘯聲匯聚成一道無聲的毀滅波紋,橫掃而出!七殺魔君的七道紫氣首當其衝,竟如薄冰遇沸水,寸寸崩裂!阿難陀的銀鱗巨掌尚未合攏,掌心金剛剛目法相已被震得片片剝落!妙音菩薩的優曇鉢花劇烈搖曳,千手法器嗡嗡哀鳴,竟有數十隻手掌自行斷裂,墜入混沌海中,瞬間被煞氣吞噬!
“不好!他竟以混沌海爲爐,以萬獸虛影爲薪,強行催動尚未圓滿的玄陰聚獸幡!”伏瓜拔失聲驚呼,臉上再無半分戲謔,“此非鬥法,此乃獻祭!他在用鐵城山世界的本源,餵養自己的魔幡!”
果然,白銀城大地開始龜裂,裂縫中湧出的不再是岩漿,而是汩汩流淌的黑色煞液!天空的魔雲瘋狂旋轉,中心塌陷成一個巨大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一座懸浮於混沌中的黑色宮殿輪廓——正是尚未完全顯化的玄陰聚獸幡本體!整座鐵城山世界,正被這股恐怖力量抽吸、壓縮、扭曲,彷彿一顆即將被捏爆的核桃!
天蒙禪師琉璃佛光劇烈波動,他雙目雖盲,卻“看”得比誰都清楚——管明晦此舉,已非爲戰而戰,而是要藉此大戰之機,徹底引爆鐵城山世界與人間界的界膜!一旦界膜破碎,兩界之力將如百川歸海,盡數灌入玄陰聚獸幡,屆時幡成之日,便是管明晦化身混沌魔祖之時!而他自己,以及所有捲入此戰的高手,都將淪爲幡上最耀眼的“鎮幡之靈”!
“阿彌陀佛……”天蒙禪師一聲佛號,悲憫深沉,響徹天地。他不再抵抗玄陰鏈,反而主動放開琉璃定光,任由那兩道鎖鏈帶着他全部的神識、因果、宿命,轟然撞向管明晦身後那片混沌海!
“管明晦!你欲煉混沌,老僧便助你一把——以我千年佛骨,爲你這玄陰魔幡,點上第一盞長明燈!”
琉璃佛光轟然炸開,化作億萬點純粹無瑕的佛性光明,如飛蛾撲火,義無反顧投入混沌海!那光芒所至之處,翻騰的煞氣竟如雪遇驕陽,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淨化、消融!更奇的是,那些被煞氣裹挾的兇獸虛影,被佛光一照,竟紛紛發出痛苦嘶吼,猙獰面孔上,竟隱隱浮現出一絲久違的、屬於生靈的迷茫與悲愴!
管明晦臉色第一次變了!他狂吼:“不許淨化!給我鎮壓!”雙手瘋狂掐訣,混沌海中煞氣如潮水般湧向佛光,欲將其徹底湮滅。
然而,天蒙禪師的佛光,從來不是用來“殺”的。它是“照”——照見衆生本來面目;它是“醒”——喚醒沉淪已久的真靈!那億萬點佛光,並未與煞氣對沖,而是溫柔地融入每一頭兇獸虛影的眉心,如同爲沉睡萬年的神祇,輕輕拂去蒙塵的眼簾……
就在佛光與煞氣交融的剎那,異變陡生!混沌海深處,那座黑色宮殿輪廓驟然一顫,宮殿頂端,一杆漆黑如墨的幡杆緩緩升起,幡面未展,卻已有億萬道玄奧符文在杆上自行流轉!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幡杆基座處,竟悄然浮現出一尊小小的、由純粹琉璃佛光凝成的佛像——正是天蒙禪師的模樣!佛像雙目低垂,一手結降魔印,一手託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優曇鉢花。
玄陰聚獸幡,竟真的被天蒙禪師以自身佛性爲引,強行“點化”出了第一道“鎮幡佛光”!這佛光非但未被煞氣吞噬,反而如種子般扎進幡杆,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着整杆幡蔓延而去!佛光所過之處,翻騰的煞氣竟如溫順羔羊,自動退避,甚至隱隱有向佛光靠攏、欲被同化的跡象!
“不可能!佛魔不兩立!我的玄陰幡,怎會容下佛光?!”管明晦狀若瘋魔,額角青筋暴起,渾身魔氣沸騰,瘋狂灌入幡杆,欲將那點佛光徹底抹去。
可那琉璃佛光,卻如磐石,如大地,如亙古長存的虛空,任你魔焰滔天,我自巋然不動。它不爭不搶,只是靜靜燃燒,靜靜蔓延,靜靜等待……等待那被佛光喚醒的一線真靈,終將掙脫萬載枷鎖,重歸本來清淨。
白銀城廢墟之上,風突然停了。翻湧的魔雲,詭異地靜止在半空。七殺魔君的紫氣、阿難陀的巨掌、妙音的鉢花,全都凝固在攻擊途中。所有魔頭,無論強弱,皆屏住呼吸,仰望那杆正在被佛光一寸寸點亮的玄陰聚獸幡。
幡未全展,威壓已令天地失色。而幡杆之上,那一尊小小的琉璃佛像,正以慈悲目光,俯視着這罪孽深重、卻又未曾真正絕望的鐵城山世界。
就在此時,遠在東海某座孤島上的林瑞,手中緊握的紫金鉢盂,毫無徵兆地,輕輕震動了一下。